一周后的清晨，龙息亭后院。
艾莉希娅穿着她那件万年不变的龙爪印花睡衣，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握着一把……木剑。
那是亚瑟在帝都时削给她的练习用木剑，剑柄上缠着粗糙的麻绳。她双手握剑，摆出最基本的突刺姿势，然后——
「嘿！」
她向前刺出。
动作标准，角度精准，但速度大概和面包店老太太推车的速度差不多。木剑的剑尖在空气中颤抖着前进，最终停在了一个稻草人前，距离目标还有大约三厘米。
「……呼。」艾莉希娅喘了口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好难。」
「师父！你的腰又塌了！」
梅菲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龙少女今天穿着一套紧身的黑色训练服——莉莉娅从帝都订购的「冒险者体能训练专用款」——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艾莉希娅康复训练计划表」。
「根据薇奥拉大人的诊断，您现在的魔力等级稳定在D级，肉体力量大概相当于C级战士，但耐力只有E级。」梅菲斯一本正经地念着笔记，「所以训练要循序渐进！今天目标是：完成十次标准突刺，不喘气！」
「……我现在已经喘了。」
「那是刚才的十次！」梅菲斯叉着腰，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师父！你以前可是天灾级！现在连稻草人都刺不中！你这样怎么当会长！」
「会长靠的是脑子，不是肌肉。」艾莉希娅试图辩解，然后又被木剑的重量压得弯下了腰，「……以及，这剑好重。我以前怎么没觉得？」
「因为你以前用龙鳞覆盖手臂，单手就能举起格雷大叔！」
「……我现在连莉莉娅的账本都举不起来了？」
「账本您还是能举的，但举完需要休息半小时。」
艾莉希娅叹了口气，把木剑插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阳光洒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失去了魔力光泽的头发，现在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漂亮的银发，不再像流动的星河。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鳞片，没有冰晶，只有因为握木剑太久而磨出的淡淡红痕。
「……梅菲斯。」
「嗯？」
「我现在，大概真的打不过你了。」艾莉希娅轻声说，「如果你现在叛变，要杀了我为魔龙王报仇，我大概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请你先吃完龙息亭的库存麦酒，等我恢复一点再打。」
梅菲斯愣住了。
然后她蹲下身，与艾莉希娅平视。金红色的竖瞳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艾莉希娅感到陌生的、坚定的温柔。
「师父。」梅菲斯轻声说，「我现在是灰炉镇公会副会长。我的职责是保护会长，保护公会，保护灰炉镇。以及……」
她顿了顿，脸微微发红：
「……以及保护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因为你是我师父。你教我160度，教我180度，教我200度。你教我……怎么在人类世界活着。」
艾莉希娅看着她的眼睛，良久。
然后她笑了，伸手揉了揉梅菲斯的头发：「……徒弟长大了。都会保护师父了。」
「我一直都可以保护你！」梅菲斯跳起来，尾巴骄傲地竖起，「只是你以前太强了，轮不到我出手！」
「那现在轮到了？」
「现在……」梅菲斯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换我站前面。师父，你说过，退休的前提是活着。那我现在要说……」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艾莉希娅：
「……师父活着的前提，是让我保护你。直到你重新变强，或者……直到我们都不需要再战斗。」
艾莉希娅仰起头，看着灰炉镇晴朗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了眼睛。
「……好。」她轻声说，「那副会长，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我累了。」
「才练了二十分钟！」
「我现在是D级，D级练二十分钟就是极限。」艾莉希娅理直气壮地躺平在草地上，「我要睡午觉。谁敢吵我，我就……我就让副会长扣他工资。」
「这是滥用职权！」
「S级会长的特权。」
梅菲斯气得直跺脚，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转身走向厨房，尾巴在身后快乐地摇摆：「我去煎蛋！今天一定要煎出200度的完美荷包蛋！师父你睡醒了必须吃！」
「我要吃溏心的。」
「知道啦！」
艾莉希娅躺在草地上，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没有龙鳞的阻隔，阳光竟然有些烫人。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梅菲斯煎蛋的噼啪声，以及偶尔的尖叫（「哇！又焦了！不对，这是180度！还差20度！」），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龙核的深处。
干涸的龙核中，只有一滴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魔力液体在缓缓转动。但在那滴液体的旁边，有一缕暗金色的、属于黑龙族的火焰，正在温柔地守护着它。
那是师徒契约的印记。
「……200度。」艾莉希娅在睡梦中嘟囔，「……再高一点，就是牛排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银白色的长发在草地上铺展开，像一匹失去了光泽但依然柔软的银缎。
而在龙息亭的吧台里，莉莉娅正在整理新的委托单。经过魔潮一战，灰炉镇公会的注册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人，从边境小镇的「养老俱乐部」，真正成长为了帝国北部的守护者。
新的委托单上，最高优先级的一项是：
「代号：『龙晶之心』。第三块碎片位于魔界深处。建议等级：SSS级。备注：需银龙与黑龙共鸣方可开启通道。」
莉莉娅看着这份委托单，又看了看后院草地上睡着的艾莉希娅，以及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尾巴着火了都没察觉的梅菲斯。
她拿起羽毛笔，在委托单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龙爪印。
「……总有一天。」元气接待员轻声说，「我们会一起去的。会长，副会长，格雷大叔，莫顿爷爷，莎琳娜奶奶，多姆爷爷，还有……」
她看向帝都的方向：
「……还有亚瑟殿下。等他把沙拉 dressing 调好了，我们就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