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灰炉镇公会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莉莉娅存放陈年账本和备用麦酒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了「龙晶之心重塑实验室」。多姆的炼金设备摆满了半个房间，薇奥拉从苍蓝之塔寄来的魔法阵图纸贴满了墙壁，妮妮的肥猫被任命为「魔力波动监测官」，正趴在角落打盹。
房间中央，艾莉希娅、梅菲斯、霜星三人呈三角站立。
三块龙晶碎片悬浮在魔法阵上方：第一块来自帝都皇宫，青白色；第二块来自熔金群岛，橙红色；第三块来自霜星的龙核，暗金色。
「契约之证的重塑，需要『银』、『黑』、以及『调和者』的三方共鸣。」薇奥拉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传来，带着熬夜研究后的沙哑，「根据苍蓝之塔禁书区的最新破译，千年前龙晶之心碎裂时，其实碎成了四块。」
「四块？！」艾莉希娅皱眉，「我们只找到三块。」
「第四块，」薇奥拉顿了顿，「一直在人间。在九英雄……不，在『十英雄』中的最后一人手里。」
房间安静了。
「十英雄？」亚瑟站在地下室门口，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闪过震惊，「历史记载一直是九英雄！」
「历史被篡改过。」霜星冷冷地说，他今天把龙角藏进了帽子里——一顶莉莉娅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印着「灰炉镇荣誉居民」的鸭舌帽，「千年前，魔龙王战争并非九人联军。有第十人。」
「谁？」梅菲斯问。
霜星看向艾莉希娅，左银右紫的瞳孔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告诉他，还是我说？」
艾莉希娅沉默了很久。
她今天罕见地没有穿睡衣，而是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猎装，银白色的长发用木簪挽起，右手背上的龙晶印记在碎片光芒的映照下微微发烫。
「……第十人，」她轻声说，「是魔龙王本人。」
地下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格雷的战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魔龙王？！九英雄的敌人？！」莉莉娅的账本滑落在地。
「不可能！！」梅菲斯尖叫，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我父亲——魔龙王——是毁灭世界的怪物！他是九英雄的敌人！怎么可能是第十人？！」
「因为历史是胜利者写的。」艾莉希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清晰，「千年前，魔龙王、霜星、以及我，我们三个……曾是同伴。」
霜星闭上了眼睛，帽檐下的龙角微微颤抖。
「魔龙王原名『炎心』，黑龙族最温和的王子。」艾莉希娅继续说，「霜星是银龙族守护者，我是银龙族战士。我们三个在『世界之脊』相遇，共同发现了魔界裂缝的异常扩张。当时我们约定，一起寻找『契约之证』，重塑平衡。」
「但后来……」亚瑟的声音干涩。
「后来，人类帝国发动了『屠龙战争』。」霜星接话，声音冷得像冰川，「他们认为龙族是魔界裂缝的根源，想要屠杀所有龙族。炎心——魔龙王——为了保护黑龙族，被迫与魔界深处的『混沌意志』融合，获得了毁灭性的力量。他变成了魔龙王，失去了理智，开始无差别攻击人类。」
「而我和艾莉希娅，」霜星看向艾莉希娅，左银右紫的瞳孔里满是千年的痛苦，「我们加入了人类联军，成为了『九英雄』。我们亲手……杀死了曾经的同伴。」
梅菲斯僵在原地。
她想起了魔界使者的话，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狂笑：「种子已经播下……」
「……所以，」梅菲斯的声音在发抖，「我父亲……不是天生的怪物？他是……被人类逼的？」
「他是被『混沌意志』逼的。」艾莉希娅纠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人类帝国的『屠龙战争』，是导火索。千年来，我一直隐瞒这个真相，因为一旦公开，人类与龙族的仇恨会再次爆发。九英雄的荣耀，建立在背叛同伴的基础上。」
她看向三块龙晶碎片：
「而第四块碎片，一直在魔龙王的遗骸中。千年前，我们没有彻底销毁他的龙核，而是把他的遗骸封印在『世界之脊』深处。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炎心在最后恢复了一丝理智。」霜星轻声说，「他请求我们，不要销毁他的龙核。他说，他的龙核里，藏着『契约之证』的最后一块碎片。只有当我们准备好『真正的和平』时，才能取出它。」
艾莉希娅点头：「千年来，我一直守护着这个秘密。莫里亚蒂以为魔龙王的遗骸只是力量的源泉，他错了。那里面藏着的是……」
「是和解的钥匙。」薇奥拉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传来，「第四块碎片，是『混沌之银』——银龙与黑龙力量的完美融合体。只有取出它，与前三块碎片一起重塑，契约之证才能真正完整，魔界裂缝才能永久封印。」
「但取出它，」霜星冷冷地说，「意味着要打开魔龙王的封印。而他的遗骸，已经被『混沌意志』侵蚀了千年。打开封印，可能会释放出比骸骨领主更可怕的东西。」
「或者，」艾莉希娅看向梅菲斯，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释放出梅菲斯的父亲，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
梅菲斯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黑色的火焰在掌心无意识地跳动。她想起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想起了魔界中那些关于「魔龙王」的恐怖传说，想起了艾莉希娅教她煎蛋时说的「温度控制就是心流」。
「……我去。」她抬起头，金红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决意的火焰，「我去打开封印。如果父亲还有意识残留，如果还有第四块碎片……」
她握紧拳头：
「……我要亲口问他，200度的牛排，和160度的溏心蛋，哪个更重要。」
「……诶？」霜星愣住了。
「这是师父教我的。」梅菲斯挺起胸，尾巴在身后骄傲地摇晃，「『真正的和平』，不是忘记仇恨，而是能坐在一起，讨论煎蛋的温度。如果父亲连这个都不懂，那他就只是怪物，不是同伴。」
艾莉希娅看着她，良久。
然后她笑了，伸手揉了揉梅菲斯的头发：「……说得对。但去世界之脊之前，我们需要准备。以及……」
她看向霜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以及，霜星，你的房租还没交。第四块碎片取出来后，你负责把龙息亭的屋顶修好。上次你勾掉的吊灯，维修费五金币。」
「……我没钱。」
「那就打工。梅菲斯，教他洗碗。」
「是！师父！」
「……艾莉，」霜星面无表情，「千年了，你还是这么会剥削人。」
「这叫公会管理。」艾莉希娅理直气壮，「以及，叫我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