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江其实每天都比秦昭早到十分钟。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装睡,耳朵却竖得很尖,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直到熟悉的、轻轻的脚步声停在座位旁边,他才把呼吸放得更缓。
秦昭放书包的动作总是很轻,课本一本一本摆出来的声音他都记得,翻页的声音、笔在纸上划的声音,甚至她偷偷用余光瞟他的时候,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他全知道。
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被她发现自己根本没睡着,眼睛一直盯着她桌腿的影子看。
那天秦昭问他"你今天怎么没趴着",他没敢回答,只能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其实他不是不想睡,是她坐过来之后,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他根本睡不着。
数学课上的拓展题,他扫一眼就会了。但他没动,一直等秦昭举手答完,听见方子书问"还有没有别的想法",才故意把椅子挪出一点声响,慢吞吞坐起来。
他知道秦昭在看他。
他故意把头发压得翘起来一撮,左手捏着笔在草稿纸上顿了两秒,故意把草稿纸往方子书那边推得很慢——刚好是秦昭能看清字迹的角度。写完就赶紧趴下去,脸埋在胳膊里,怕她看见自己红透的耳尖。
楚妤葸递过来的便利贴,他用余光看得一清二楚。秦昭在下面写了个"嗯",他盯着她握笔的手指看了好久——指尖白白的,指甲剪得圆圆的,笔杆在她手里转了两圈。
中午他故意只买了白饭和青菜。
他提前问过福利社阿姨,知道今天会做糖醋排骨,知道秦昭肯定会买。他坐在最偏的角落,等了十分钟,终于听见她的脚步声停在他对面。
"这里有人吗?"
他抬头的时候,故意装成刚看见她的样子,眼神都没多给一秒。她把排骨拨给他的时候,他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却只能装作平静地夹起来吃。其实他一点都不讨厌糖醋味,甚至觉得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甜的排骨。
她放牛奶在他桌上转身就走,他看着她的背影,把那盒牛奶攥了一中午,直到捂得温温的才舍得插吸管。
下午化学课,他其实根本不用记笔记。那些方程式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但他故意写得很慢,左手写字的速度故意放慢半拍,还故意写错一个配平,等她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挪。她的本子一点点靠过来,最后一半都搁在了他的桌上,他甚至能闻到她笔记本上淡淡的橡皮屑味道。
他故意多写了好几行,故意把字写得比平时端正十倍,就是想让她后来摸那些笔迹凹痕的时候,能多停留几秒。他看见她用指尖蹭着那些字的时候,趴在桌上偷偷弯了嘴角,憋了半节课才没笑出声。
晚自习他根本不想去打球。
但他故意去了,故意算好时间,在她收拾书包的前一分钟从后门溜进来。就是想和她一起走那段关灯的走廊。
走廊的灯很暗,他跟在她后面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马尾随着脚步晃来晃去,看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左手抬了好几次,想碰一下她的发尾,又不敢。
分岔路口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后背瞬间就僵了。
她问"你明天早上会起来吗",他说"看情况"。其实他心里早就喊了一万遍"我会",但他不敢说。怕说多了,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就露馅了。
他走了很远,才敢偷偷回头。她还站在路灯下,手拨着头发,耳朵红红的。他靠在巷口的墙上,笑了好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往家走。
晚上他盯着手机对话框,等了她一晚上。他看见她输入了好久,最后又全部删掉了,他对着空白的屏幕,也打了一行"我明天肯定起来",犹豫了十分钟,也删掉了。
她的猫叫团团,他知道。他甚至见过她放学蹲在路边喂流浪猫,蹲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和她看见糖醋排骨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每天早到十分钟,就是为了趴在桌上等她来。
她不知道他数学课故意等她答完才开口,就是想让她注意到自己。
她不知道他中午故意只买白饭,就是赌她会走过来她不知道他化学课故意放慢写字速度,就是等她把本子靠过来。她不知道他打球打到一半,就开始掐着点往教室跑。
她也不知道他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左手离她的马尾只有十厘米。
她不知道他说"看情况"的时候,早就把明天的闹钟往前调了半小时。
但没关系。
许江从笔袋里拿出秦昭上周掉在地上的那块小熊橡皮,放在手心蹭了蹭。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