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少女愣在原地，尾巴僵了大概有三秒。然后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今天的疯能还钱。”
“……您睡醒了吗？”
“醒了。”
“被讨债的吓醒那种？”
“被系统砸醒那种。”
“什么系统？”
“秘密。”
喵喵眯起金色的眼睛，尾巴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看莱因的眼神大概介于“这人终于疯了”和“要不要现在就打断腿防止他跑路”之间。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屋里说。”
古堡大厅和侧院一样空。能搬的都被搬走了，只剩一张歪歪斜斜的长桌和三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莱因把其中一把扶正，坐下来调出系统置换列表。喵喵抱着食材袋站在旁边，耳朵竖得老高。
列表哗啦啦翻过去。食物、水、基础武器、劣质防具——点数够，随便换，但这些东西卖不起价。他得找差价大的。
翻了十几页，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稀释治疗药水（标准品）·估值：50铜币/瓶·市面零售价：5银币/瓶。说明：迷宫探索基础消耗品，市场需求量极大，不愁销路。】
五十铜币的东西，市价五银币。十倍。十倍差价。
莱因前世的职业本能终于在这一刻觉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操作。
置换稀释治疗药水，五十瓶。不开杠杆，先试水。
【交易确认。置换：稀释治疗药水×50。消耗点数2500。当前剩余点数：1197919。】
手边凭空出现一个木箱。不大，刚好能抱在怀里。打开盖子，五十瓶淡绿色的药水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玻璃瓶身有点粗糙，但药剂本身清澈透亮，成色比他预想的好。
“大人，这什么？”
“治疗药水。”
“哪来的？”
“变的。”
“……您果然疯了。”
“疯不疯，等卖了再说。”
他抱起木箱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喵喵。“集市走路多久？”
“半小时。”
“走。”
“等等等——”她追上来，围裙的系带还没系好，“您真要去摆摊？您是伯爵！贵族！诺斯家的脸面——”
“诺斯家的脸面早被前身丢光了。”莱因推开门，“现在他家最大的脸面，是欠了一百二十万还能笑出来的心理素质。”
她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只好闭上嘴跟上去。
集市比想象中热闹。佣兵、冒险者、行商挤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空气里飘着烤肉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莱因找了个空地，把木箱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摆出五瓶药水，剩下的藏在箱子里。他清了清嗓子。
“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好治疗药水！迷宫冒险必备！一瓶只要三银币！三银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喵喵蹲在他身后，猫耳朵紧张地压平了。“大人，您刚才说市价是五银币，现在喊三银币——”
“这叫促销。”
“那您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亏本大甩卖’？”
“……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神死了。“因为您前身每次赊账之前，都是这么喊的。”
行。这人确实是他前身。
一个满身汗味的冒险者挤过来。络腮胡，肩甲上有三道爪痕，看着像是刚从迷宫出来的。他蹲下身拿起一瓶药水，在阳光下晃了晃。
“品相不错。真货？”
“假一赔十。”莱因面不改色。
“老板，三银币贵了点。隔壁店卖四银币，好歹有店面。”
“大哥，隔壁店面租金不算钱？他卖四银币，我卖三银币，一样的货，您说哪个划算？”
冒险者想了想。“……有道理。”
放下三枚银币，拿走一瓶。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冒险者这个群体买东西跟风，看有人买了，其他人也跟着围过来。不到十分钟，五瓶全卖光。十五枚银币，沉甸甸地落进莱因的钱袋。
喵喵盯着钱袋，眼睛发直。
“大人。”
“嗯。”
“您刚才用的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推销技巧。”
“这叫营销。”
“营销是什么？”
“让你心甘情愿掏钱还觉得自己赚了的学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可怕。”
莱因把第二批药水摆出来。继续卖。第二批八分钟卖光，第三批更快，五分钟。等第四批也见底的时候，箱子里还剩最后五瓶。
他直起腰，把钱袋口拉开看了一眼。银币挤成一团，大概八十多枚的样子。加上花掉的进货点数，净赚七十多枚银币，也就是0.7金币。
不多。但这是第一次。滚雪球最难的不是滚大，是从零到一那一下。现在一有了，后面的二三四五六七八只是时间问题。
“大人。”喵喵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您刚才一直在卖东西，早饭还没吃。”
莱因愣了一下，低头看她。猫耳少女把食材袋抱在怀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语调平得像在汇报天气。但耳朵尖有点红。
“先吃点东西吧。”
“……你不是说最后半块黑面包被你吃了吗？”
“我没吃。”
“那你刚才说吃了——”
“那是吓您的。想让您赶紧起床想办法。”
她把食材袋放下来，从里面掏出半个用油纸包好的黑面包。面包干巴巴的，边缘有点硬，看得出放了好几天了。
“只有这个了。”她小声补了一句。
莱因盯着那半块黑面包，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回去。
“一人一半。”
她没接。“大人您吃就行，我不——”
“你不饿？”
“……饿。”
“那不就得了。”
他把面包塞进她手里，自己咬了一口。硬。真的很硬。但能吃。
喵喵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咬了一小口。尾巴在身后慢慢卷起来。
“……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莱因假装没听清，继续啃面包。
风从集市那头吹过来，把隔壁烤肉摊的香气卷到面前。他看了看烤肉摊，又看了看手里干巴巴的黑面包。
“喵喵。”
“在。”
“明天早饭不吃面包了。”
“那吃什么？”
“肉。”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然后很快偏过头去，用围裙角擦了擦手指。“……那您明天得赚更多才行。”
“赚就赚。你家大人今天能赚七十银币，明天就能赚七十金币。”
“吹牛。”
“吹牛能吹出一百二十万债务吗？”
她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笑完觉得不对，赶紧板起脸，但尾巴已经完全出卖她了。左右摇，频率很快。
莱因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走。”
“去哪？”
“先回古堡。把剩下的药水整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看向街道尽头那扇破旧的公会木门，“去冒险者公会。”
“去干嘛？”
“前身不是欠了公会会长的钱吗？去还。”
喵喵愣了一下，猫耳朵警觉地竖起来。“您要去冒险者公会还钱？”
“对。”
“那个……大人。”
“嗯？”
“公会会长上个月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某个粗犷的男声：“‘要是那个欠债伯爵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就把他塞进迷宫当诱饵。’”
莱因停下脚步。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您还没赚到钱，说了也没用。”
“现在呢？”
“现在您有钱了。”她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甜到有点吓人的微笑，“所以可以安心去当诱饵了。”
这只猫，果然还是想卖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