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沙耶香睁开眼，盯着陌生的木制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昨天的事重新装回脑子里。异世界。魔法。柚。她坐起来，昨晚睡的是柚用干草和粗布铺的地铺，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毯子上有草药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底——那道口子已经合上了，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柚不在房间里。
沙耶香缓缓起身，隐约听到外面传来柚子的声音。
“诶！”
然后声音就明显低了下去。
沙耶香推开门，和柚面前那个棕红色短发的男生对上视线。
他没有和沙耶香说话，反而看着柚：“这个奇怪的家伙，是谁。”
不是问句。是那种已经带了结论的陈述。沙耶香把涌到嗓子眼的回嘴咽了回去。真让人火大，但他说的没错。她现在就是很奇怪——穿着别人的衣服，站在别人的屋檐下，身份不明，来路不清，像击鼓传花里那捧没人愿意接的花。除了柚这样的人，谁会在溪边捡一个光脚的陌生人回家。柚转过头，露出抱歉的表情，然后和男生说明了情况。
那个男生皱了皱眉，把视线从柚身上移回沙耶香，上下扫了一眼，带着评估陌生人的审视。
“迷路能迷到这片林子来？你从哪里来的。”
“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旅行者。”沙耶香说。老套的说辞。但比“我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听起来稍微可信一点。
“啊，是吗。”虽然他这么说，但是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他只是暂时把这件事搁置在一边，然后继续刚才和柚的谈话。
“明天早上8点会有队伍过来送你们回城里，这家伙……”，他瞥了一眼沙耶香，“这家伙也带着一起吧。”
“为什么？”沙耶香发出疑问。
那男生对她重复了跟柚说过的话：“最近魔兽活动范围又往扩大了。这一带不安全。”
魔兽。沙耶香在心里重复了这个词。然后庆幸昨天遇到了柚。
“话说回来，你不会也是光系吧，这样就很难办啊。”
“什么意思？”
“哈？”
“哈……”
这段奇怪的空白，让沙耶香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很奇怪。
沙耶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光系，柚刚才治她脚伤用的那种魔法。这个男生在问她是不是也是那种类型。
“啊，不是。我不是治愈师。”她顿了顿，“你说的光系，是指柚用的那种魔法对吧？我不是那个。”
他打量沙耶香的目光没有收回，但眉头动了一下。“那你是哪一系。”
“我不知道。”沙耶香说。这是实话。她确实不知道。她连魔力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更别说自己属于哪一系了。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是从多偏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沙耶香面不改色。这也不算撒谎。
他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叹气还是哼声。
“明天，我亲自来送你们。”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故意做出那种看起来很酷的样子。
这个人，虽然让人火大，但是人还意外的好。沙耶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如是想。
柚双手合十，替刚刚那个男生道歉：“抱歉，他是魔兽讨伐队的，叫阵内和人。他就是这个性子，但是人不坏的。”
然后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用有点奇怪的语气说：“啊对了，你的故乡那边是不用魔法吗，没关系，也有不少人是来了这里之后才学会用魔法的。”
连说谎都不会吗，但是好温柔。
这之后，柚边收拾行李边试着教沙耶香魔法。
沙耶香了解到，这个世界的魔法，被认为是古龙的赐福。除了雷系——王室佐久间氏特有的，龙血承载的魔法——暗、火、冰她都试了个遍，就在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无能力的倒霉蛋时，风系回应了她。
“啊！”沙耶香惊了一下，不是因为魔法，是因为她不小心把柚刚刚理好的药草吹散了。
“好厉害！”柚的注意力不在药草上，反而在沙耶香的风魔法上。这种程度，对第一次感知魔力的人来说确实算得上顶尖，除了风系魔法大家族西园寺家的人。
“真的？那我明天可要好好和那家伙说道说道，真是太不爽了。”，沙耶香吐槽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啊，我不是讨厌他……”
柚笑了，像春天绽放的第一朵樱花。
和人没有回讨伐队的营地，而是去了那附近的一个私人临时据点。说是据点，其实就是几顶帐篷围成的小型观测站。二之宫桐吾为了研究最近异动的魔兽，在这里蹲了快半个月。
帐篷外面堆着一些采集来的魔兽鳞片样本和几块画着魔力分布图的木板，只有主帐的帘子是放下来的，里面亮着灯。
和人掀开主帐的帘子，那头鲜艳的红发即使不在阳光下也异常瞩目。
“出了点情况，明天我要进护送队。”和人撑着后脑勺。
“哦？”，桐吾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和人，“为什么？”
不是问护送队有什么情况，是问他怎么之前没说要去，现在突然这么决定了。
“柚又捡了个人。在溪边。女的，大概跟我差不多大。”，和人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连光系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说不清自己是哪一系。只有她们两个，我不太放心。”
“对魔法一无所知？”，桐吾的眼神变了变——不是惊讶，是那种听到异常数据时的专注，“我所知的，即便是最偏远的村落，也不会出现这种空白。”
“所以我说她奇怪。”，和人皱了下眉，“不过不像是在说谎。柚说她不是坏人，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桐吾轻轻笑了一声：“也许真有我们未知的地方也说不定，就像不明缘由的魔兽异动一样。”他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的木箱前，翻出一张叠好的地图展开——这一带的魔兽分布图，标注密密麻麻。
“早上8点出发对吧。路线给我看看。”
和人走过去，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从柚家出发，穿过外围林地，经过溪谷岔口，再走一小时进入王都外城的南门。桐吾盯着那条路线看了片刻，手指在其中一段上点了点。
“这一段。溪谷岔口往南两百步。上周的铁脊兽就是在这附近出现的。虽然上次我清理过，但最近魔兽活动范围整体南移，难保没有新的过来。”
“我知道，”和人说，“所以我得提前走一遍。卯时之前把这条路清干净。”
“那我沿外围巡查，你走主路。有东西靠近我会提前给你信号。”桐吾把地图折好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不过——等你们在城里安顿下来，让我见见她。一个对魔法一无所知的成年人，这种情况太稀有了。”
“你自己去问她。”和人转身掀开帘子，“明天，别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