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沙耶香是被柚摇醒的。
“天还没亮……”,沙耶香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突然惊醒,“啊对了,今天要进城。”
沙耶香猛地坐起来,差点和柚撞在一起。
“别着急,还有时间。”柚笑着说。她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药篓背在肩上,手里还拿着昨晚准备好的干粮包。灶台上温着一碗粥,热气在晨光里慢慢升。
沙耶香揉了揉眼睛,接过柚递来的湿布巾擦了把脸。凉意从脸颊蔓延到后颈,残留的睡意被一并擦走。她换上那套粗布衣服,套上柚昨晚帮她改好的草鞋——后跟加了块软布垫,走起来终于不再有空荡荡的感觉。
柚递给她一个小布袋。“干粮。路上吃。”
沙耶香接过布袋,掂了掂,不重。她注意到柚自己的药篓比昨天更鼓——除了路上要用的药包,还塞了些别的。大概是带回家的东西。
推开门,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林子上空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空气里有露水和草叶混在一起的味道。沙耶香深吸一口,觉得脑子彻底清醒了。
和人已经到了。他站在小路尽头,背对着她们,正低头检查腰侧的护具。他换了身方便行动的深色衣服,腰间挂着短刀,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大概是路上要用的补给。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趁雾还没散,先过溪谷岔口。”他说完就迈开了步子,没有等她们回答。沙耶香跟上,柚走在她旁边。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林子里轻轻回响。
沙耶香跟着走了大约半刻钟,发现林子里越来越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清晨的林地本该有鸟叫,有虫鸣,有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但现在的林子里这些声音全没了。只有三个人的脚步踩在碎叶和干土上,还有柚的药篓带子轻轻摩擦肩头的细微响动。她想起昨天和人和柚说的话——最近魔兽活动范围又扩大了。沙耶香在手上摸索着昨天施法的感觉,往柚的那边靠近了一步。
“别紧张。”和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他没有回头,但显然听到了她的脚步变化。“这个路线,就算有魔兽的话,我也能解决。”
沙耶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家伙除了嘴上冲一点,还真是个老好人呢。
“走快点,雾散之前过岔口。岔口那边太空旷,雾一散就没掩护了。”
溪谷岔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两侧是缓坡,中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路面散落着碎石和干枯的苔藓。晨雾在这里已经开始变薄,能看清岔口另一端的林子边缘。和人走到岔口中央,忽然停住了脚步。沙耶香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柚问。
和人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路面上有几道爪印,印在碎石之间的湿泥上,比昨天他看到的那批更清晰、更深。爪印是三趾的,趾尖压得很深。铁脊兽。而且不止一只。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事。只是旧痕迹。”他说。
沙耶香看着他的后背。他的站姿和刚才不一样了——重心放低了一点点,肩膀微微绷着,不是紧张,是蓄力。而且,这个痕迹,即使是她来看,也知道是新鲜的。
柚看了她一眼,沙耶香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从正前方传来的,是从侧翼——缓坡上的乱石堆后面,有爪子刨地的摩擦声。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只。
和人抬手。火焰从他的指尖窜出来,不是一道火柱,而是一整片火墙。火墙堵在侧翼缓坡前方,把乱石堆和土路隔开,橘红色的高温让晨雾在火焰上方蒸发成一缕缕白气。
沙耶香被这道火墙吓了一跳。即使如此,还是有两只铁脊兽趁火墙形成前扑了进来。一只是成体,肩高到她胸口,鳞甲灰褐,瞳孔暗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另一只体型稍小,但速度极快,绕过火墙边缘,直扑和人的侧后方。
“柚!站我后面!”沙耶香一把拽住柚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她的手指在发抖,但眼睛盯着那只扑过来的铁脊兽,指尖开始发麻。
和人侧身让过小铁脊兽的第一次扑击。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调整位置——他要把两只魔兽都拦在土路这一侧,不让它们靠近柚和沙耶香。
但他的火焰在刚才施展了那道火墙之后,很难再凝出足够强力的一击。凝出的火柱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魔兽的动作。
“阵内!”沙耶香喊了一声。
“吵死了,你和柚好好躲在后面,不用管我。”
这个人,这种时候嘴还这么臭吗。
和人腰间的短刀出鞘,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除了魔法,近身战的训练也是必要的。
短刀精准地插入鳞甲的连接处,魔兽嘶吼着甩头,和人被反震力震得退了半步。侧翼的小铁脊兽趁这个空档从他左后方扑上来——和人来不及转身。
一道风刃从侧面打过来。不是瞄准眼睛,是瞄准前腿关节。风刃的威力还很弱,只够在鳞甲上刮出一道浅痕,但铁脊兽的前腿在落地时踩偏了半寸,扑击的方向歪了。和人抓住这个间隙,反手一刀扎进它颈侧的鳞甲缝隙。小铁脊兽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挣扎了两下,被他按住,第二刀补在同一个伤口上。不动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天。”
没时间闲聊,大铁脊兽还在土路中央,甩着头。和人拔出刀,正要补最后一击,忽然听到缓坡上方传来一道极细的火焰破空声,一道火焰补在颈侧——和人的短刀扎出的那个伤口上。大铁脊兽抽搐了两下,终于倒下。
安静了几秒。只有魔兽尸体上残余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没来迟吧?”桐吾边说边整理了衣领。
“他是?”沙耶香悄悄问柚。
“二之宫桐吾,和人的……朋友。”
“火墙外面还有几只,顺手处理了。”桐吾说,像是在汇报今日的观测数据,语气平淡。
说着,他的视线移到了魔兽身上,那道被沙耶香的风刃打出的伤。
“你说你是昨天刚学会的魔法?”和人走到沙耶香面前,一惊一乍的。
“也不算学会吧……”沙耶香复述了一下昨天的事。
桐吾蹲下身,仔细看着那道浅痕。铁脊兽的鳞甲在关节处最薄,但即便如此,能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刮痕,也不是初学者该有的威力。
有趣。桐吾的嘴角稍微翘起了一些。
“你……真的很奇怪。”和人说。
“你除了奇怪没有别的形容词了吗?”沙耶香和他争论。
柚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她好像看到了她刚和和人认识的时候。
桐吾站起身:“时候不早了,继续赶路吧。”
可能是因为桐吾来了,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了一些。三人在后面喋喋不休,桐吾走在前面。风在林间轻轻地吹。
在这样的氛围中,王都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