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门口传来迅速的三下敲门声，“咚咚咚”，像是在说“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喂，等一下，我在扎头发。”沙耶香对着外面喊。
沙耶香已经有段时间没扎马尾了，但是说今天要训练，还是这样方便活动一点。
推开门，和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把一个袋子推到沙耶香面前，里面装着一张热气腾腾的饼，然后把头扭过去。
“这是……给我的？”沙耶香试探性地问了问。
“不吃算了。”
和人边说便把手收回，沙耶香一把抓住了袋子：“吃吃吃。”
“路上小心。”柚在沙耶香身后，明明比她更小，但却学着妈妈说话的口吻。
沙耶香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嘴里还咬着那张饼，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
和人已经迈开步子往训练场走了，她赶紧跟上，边走边把饼往嘴里塞。
饼是热的，面皮里裹着切碎的菜叶和不知名的香料，咬下去有一点微微的辣。
和人拐进了一条岔路。沙耶香跟在后面，发现这条路越走越偏，巷子两侧的矮房子渐渐变成稀疏的灌木丛，最后在一片空地前豁然开朗。
说是空地，其实是被人反复踩实了的一片泥地。空地边缘立着几个简陋的木桩，木桩上绑着用麻绳扎成的靶子，有些已经被烧得焦黑。中央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歪脖子老树。
“这是你搭的？”沙耶香问。
“嗯，现在借给你用。”和人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那种熟悉的不令人讨厌，但是让人不由得想揍他的口吻。
“今天的目标是打中那片叶子。”，和人伸出手指了指，“叶子面积小，打中它，你才算能控制风刃的方向。”
“？”，沙耶香盯着和人看了很久，“你不会故意想嘲笑我吧？”
“好，那么开始练习吧。”和人学着桐吾的口吻，然后双手抱着头给沙耶香让开了空间。
和人没告诉沙耶香的是，桐吾当初也是这样对他的，然后他现在看到沙耶香也是一样的不爽，心里就爽了很多。
“别想着一次就能打中。”和人补充道。
可恶的家伙，我就打中给你看看。沙耶香心中如是想。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闭眼，按照之前的感觉，让魔力从身体里往指尖流动。指尖开始发麻，然后一道风刃从她指间弹出去——方向是对的，但力度没控制好，风刃擦过枯叶边缘，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留下一道浅痕。
“太猛了。”和人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你这是在劈柴。风刃要的是穿透，不是蛮力。收一收。”
沙耶香甩了甩发麻的手指，重新站好。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刻意收了力度，结果风刃软绵绵地飘出去，还没碰到叶子就散了。
“太轻。你刚才那道连蚊子都打不死。”和人走过去，用手背敲了敲她的手腕，“发力点对了，但你收力的时候把整个手臂都松了。发力点稳住，其他地方放松。再试。”
沙耶香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抬手。这一次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发力点上，保持住那股推力，同时让肩膀和手臂放松。风刃从她指尖弹出去，擦过枯叶边缘，叶子剧烈晃了几下，但还是没掉。
“……还行。”和人说，“至少碰到叶子了。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反复抬手、发力、甩手、调整。和人靠在树干上，时不时冒出一句——“又太猛了”，“又太轻了”，“你刚才那道方向对了，力度刚好，记住那个感觉”。他的评价永远只有几个字，但每一次都刚好落在她动作的毛病上。偶尔他会从树干上直起身，走过去用手背敲一下她的手腕或肩膀，提醒她哪里又绷紧了，然后退回原位。
“你怎么光说太猛太轻，就不能说点别的？”沙耶香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瞪他一眼。
“不需要别的。”和人面不改色，“打对了就是对了，打错了就是错了。你自己能感觉到。再来。”
沙耶香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她试着把肩膀放松，稳住手腕的发力点，瞄准叶子。这一次，她的手腕没有僵——风刃出手的那一刻，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和之前不一样。枯叶被穿透的同时，后面的树枝发出“咔”一声脆响，断了半截，连着枯叶一起掉在地上。
“打中了！”沙耶香兴奋地转头看和人。
和人看了看那片被干脆地切成两半的树叶，一时有些语塞。
这种天赋不得不承认很高，但他是不会说的。
“这道对了。记住刚才那个感觉。 再来几遍，把这个感觉固定下来。”
沙耶香信心满满地抬手，正准备趁热打铁再来一道，结果因为太兴奋没控制好魔力——风刃的方向歪了，没有朝枯叶去，而是直直地朝和人飞了过去。
和人反应极快，侧头一闪，风刃擦过他的头顶，把他本来就不太服帖的棕红色短发从发根直接吹成了朝天状。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摸到那撮翘起的头发。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沙耶香。
“你这家伙……”
沙耶香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呛到了的笑声，然后整个人就控制不住了。她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和人的头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那撮头发就直挺挺地竖在他头顶上，在晨风里轻轻晃。
和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她笑。等她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往前迈了一步。沙耶香赶紧往后退，边退边摆手，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别过来别过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站的位置不对——”
“站的位置不对？你打歪了还怪我站的位置——你站住，我不打你，你站住。”
沙耶香没有站住。她转身绕着训练场跑，和人在后面追。两人围着空地跑了半圈，沙耶香脚下踩到断裂的树枝，忽然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和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住了。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倒着的脸。那撮迎风摇曳的头发换了一个角度，沙耶香控制不住，嘴角又开始往两边咧。
“……还笑。我松手了。”
沙耶香还没反应过来，和人就松了手。她一屁股坐进草丛里，头上沾满了草屑和碎叶子，看起来像刚从鸡窝里爬出来。和人站在旁边，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掩盖不住的得意。
“活该。”
沙耶香坐在草丛里，用手拨掉头发上的草屑，抬头瞪他。“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你先往我头上招呼的。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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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桐吾家里也不平静。
太阳刚透过窗帘照在桐吾的房间里，他的房门就被重重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起床了，桐吾。”伴随门的剧烈声响的，还有他父亲燎的嘹亮的嗓门，音量完全没有收敛。
燎还穿着和昨晚喝酒时一样的衣服，多了一些褶皱，估计是昨晚喝完酒倒头就睡了。
……。这就是桐吾此刻的内心，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
“爸，酒量还是很好呢。”桐吾边说边把眼镜戴上。
“那可不，你这臭小子，昨晚还躲着我是吧，今天必须和你喝一杯。”
燎又大大咧咧地跟桐吾说了一堆话，然后有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过来。
“吵死了。”
绯站在门口，红色的双马尾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蓬松的弧度，但气势丝毫不减。
“我在走廊那头的房间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伸手指了指很远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手上的糕点，“爸，你昨晚喝到半夜，一大早又来拆门，妈的糕点都被你震凉了。”
“凉了可以再热嘛！”燎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哥半个多月才回来一次，我这个当爹的跟他多说几句话怎么了？”
“你说的是‘几句话’吗？”绯走进房间，顺手把被燎撞开的门扶正了一点，“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开族会。”
“族会哪有这么开心！”燎理直气壮。
桐吾坐在床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着父亲和妹妹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他起床的动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晨间辩论打断，衬衫扣子才系到第二颗。他觉得这场面不太需要自己插嘴。绯和父亲吵起来的时候，最好的策略就是等他们自己吵完——这是他多年的经验。
“而且，妈叫你把这碟糕点端过来。结果你听到哥回来了，冲得比谁都快，把这个忘在灶台上了。”
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绯的轻，比燎的慢。穗香从绯身后探出头，手里端着另一碟切好的水果，眨了眨眼。“大家都在啊。那正好，水果也拿来了。”
“妈，你别一大早就开始搬东西。”绯转过身，语气里的火药味瞬间降了一半。
“没有搬，就在灶台那边顺手拿过来的。”穗香把水果放在桐吾的书桌上，又转头看了看燎， “绯说你昨晚喝多了。”
“我没喝多！”，燎立刻反驳，“我就是跟分家那几个老家伙喝了点酒，聊了聊最近大家过得怎样，还有外围的魔兽动向。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你看我今早不是好好的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洪亮得像在训练场上喊口令。
“衣服没换。”，绯在旁边补了一刀，“而且扣子扣错了。”
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发现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确实各扣错了位置。他打了个哈哈，重新系扣子。“小事小事。”
“真是的，哪里像是一家之主。”桐吾无奈地说着。
“桐吾，怎么连你小子也……”
桐吾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全是温柔。
还是他熟悉的家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