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队在正午时分抵达了王都南门。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巨石上的凿痕和陈年风蚀的痕迹和出发时一模一样。但沙耶香坐在马车里看着城门越来越近，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也许是她开始习惯这里了，所以心境不一样了。
柚在她旁边醒来，揉了揉眼睛，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城门。“回来了呢。”
“嗯。”沙耶香说。
马车在城门附近停下，讨伐队开始安排伤员转运。
柚的父亲从最后一驾马车上跳下来，开始把剩下的药材一捆一捆往外搬。柚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沙耶香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踩在王都的石板路上。不是湿热的泥地，是平整的石头，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微微发暖。她低头看了看，鞋面上还沾着湿地泥浆的痕迹。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抬头，看到和人。
“你的行李。落在车上了。”
“谢谢。”沙耶香接过布袋。两人站在城门附近，周围的人流和车马声灌进耳朵里，和湿地那种压抑的安静形成了一种不太真实的对比。
“训练明天继续。”和人说。
“诶？”
“有什么好‘诶？’的。”，和人把双臂抱到脑后，“你确实有天赋，不能浪费。”
沙耶香愣了一拍。然后笑起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听清就算了。”和人迈开步子，这次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柚的母亲站在巷口等她们，远远地就开始挥手。她身上还围着那条染了果渍的围裙，大概是刚从灶台边跑出来的。看到柚的那一刻，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柚的手腕，上下看了一遍。
“没受伤吧？”
“没有。还有大家都没事。”
柚的母亲带着那股母亲特有的严厉说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但是目光里没有真正的怒气。“好了，先回家。饭做好了。”
柚家的木门推开，熟悉的草药味和灶火味迎面扑来。灶台上温着一锅菜粥，桌上摆着两碟小菜和几块烤好的面饼。沙耶香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终于没有了硫磺味。
柚的母亲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粥，然后坐在旁边，一边看他们吃一边问这一路的事。沙耶香把能说的部分说了，略过了不能说的部分——例如和和人一起被魔兽追到角落。柚的父亲说柚长大了，能帮上很多忙，夸的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吃完饭，沙耶香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她要去完成约定——还有说好的一半钱没付。
她回到当初坐上马车的地方。那里还是照常聚集着一些车夫和商人，有人靠着车轮打盹，有人拿炭笔往木板记数。空气里有干草和马匹的味道。
但是，没看到雾岛彻。
“那个——”，沙耶香随便找了一个人问，“我想找一个叫雾岛彻的商人，你知道他在哪吗？”
那人把嘴里叼着的草吐出去：“那家伙啊，昨天出了城之后就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去哪了。他就这样，我们都习惯了，也许过几天就回来了。”
“这样啊……谢谢。”
沙耶香往回去方向走，盯着手里没给出去的钱。
下次遇到，再完成这个未完成的约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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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之宫家的正厅里，燎坐在主位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气和更生气之间。桐吾站在他面前，外套还没换，肩上还沾着晾晒场的干草屑。
燎敲着桐吾给他留的信，嘹亮的声音在厅里回荡：“你小子，又是先斩后奏，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嘛，最后不是也顺利解决了嘛……”
“从今天开始，你要去哪都得先给我报备！”，燎把纸条拍在桌上，声音拔高了一截，“我已经跟门口的守卫说好了，你别想钻空子。”
“消消气嘛，当家的。”，穗香的声音传来，“桐吾这几天也辛苦了，就先让他回去休息吧。”
“穗香，我们不是说好的，这次一定要狠狠地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吗，你怎么又心软了？”
穗香伸手摘去桐吾肩上的草屑：“毕竟是我的宝贝儿子，一不小心就……”
燎叹了口气：“算了。能平安回来就行。去换衣服吃饭。”
“谢了，爸。”桐吾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确认他走了之后，燎皱着眉跟穗香说：“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哪怕他天天都像二愣子一样，我也无所谓。”
“没办法，这样才是桐吾啊。”，穗香走到主座边上，揽住燎的手臂，“而且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他只是自己想去做这些。”
桐吾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又遇到了绯，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雪说她马上来。”，绯挑了挑眉，“所以我就暂时不和你算账了。”
“是嘛，那太好了。”桐吾故意用了很欠揍的语气和表情。
绯的眉毛皱了一下：“你，别得寸进尺。”
桐吾笑了，然后又用很正经的语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绯愣了一下，红着脸偏过头去：“谁担心你了。”
“那你和雪好好玩，我就不打扰了。”桐吾继续往房间走。
“等一下。”，绯喊住桐吾，把一份点心塞到他手上，“我新学的，本来是想等会和雪一起改进的，现在特别允许你尝一尝。”
“谢谢我的好妹妹。”，桐吾咬了一小口，“嗯，好吃。媲美店里卖的。”
“那是当然的，毕竟是我做的。”
雪来了之后。
“雪，你终于回来了。还顺利吗？”绯揽上雪的手臂，笑的很开心。
“不必担忧，一切顺利。”雪侧头看着旁边的绯。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来尝尝这个吧。”，绯拿出了刚才那种手作点心，“里面加了星蜜果，是我自己改良的。”
雪接过点心，吃了一小口，咀嚼的时候嘴巴微动，没有声响。
“好吃。”
“太好了。怎么样，我还有做糕点的才能吧？”
桐吾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他们一直在努力的，就是守护这样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