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会议是在桐吾去训练场之前召开的——准确地说,是在梦魇清剿结束后的第二天凌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
佐久间和臣坐在东翼议事厅的主位上。窗外天色墨蓝,厅内壁灯还没熄。
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西园寺岚、神乐坂冬真、神乐坂雪、二之宫燎、二之宫绯。
雪的面前放着一份现场记录,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绯靠在椅背上,衣襟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焦味,是昨夜那把火烧了四十七处梦魇之后留下的。燎的双臂交叉在胸前,难得没有大嗓门说话。冬真闭着眼睛,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岚靠窗站着,没有坐下。
“北区的事,在场的各位都清楚。”和臣开口,“绯,雪,先说现场。”
绯没有推辞。她从旅馆的异常讲起,然后是梦魇的再生规律,四十七处标记,城墙上那一次覆盖全场的清剿。她说得很快,但不乱。
雪补充了梦魇的再生机制和救护点的诊断——梦魇是从那些人心里原本就存在的旧伤里被挖开放大的。
和臣将那份报告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它在学习。”他说,“十五年前它只会释放魔力污染。现在它懂得往人的心里钻。”
冬真睁开了眼睛:“它在变。而且每次出现都变。”
“所以这次的畸变点,性质比之前更复杂。”,岚从窗边转过身,“我去处理。”
“我也去。”考虑到畸变点的特性,冬真不希望岚一人前往。
岚沉默了一会:“好。城内就交给剩下的人。”
和臣补充:“讨伐队负责外围,你们两个安心处理畸变点就行。”
岚和冬真同时行了个礼。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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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场上的阳光被歪脖子老树的枝叶筛成碎金,铺在泥地上。
沙耶香正把一道风刃甩出去,打在移动靶的边沿——偏了半寸。和人靠在他那棵老树下,手里握着短刀,刀尖朝下插在脚边的泥地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风刃在木桩上留下的浅痕。
“别急着收手腕。”他说,“你每次打偏都是因为出手之后立刻收力。让它飞完。”
沙耶香甩了甩手指,重新摆好姿势。正要再打一道,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黑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讨伐队员,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卷刚誊好的部署图。和人看到黑田,把短刀从泥地里拔出来插回腰间,站直了身体。
“阵内。”黑田没有废话,“明天行动。西园寺和神乐坂家主进林子处理畸变点。我们守外围。”
和人点了点头。这个消息桐吾已经提前给他了,他没有意外。
黑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沙耶香,然后朝身后的队员扬了扬下巴。那个队员把部署图在训练场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铺开。图上用炭笔画出了老林子外围的地形——几条通往林子深处的岔路、两个必须封堵的谷口、一段紧贴溪流走向的侧翼防线。
“防线分三段。西段靠溪谷,东段挨着采石场旧址,中段正对林子主入口。”,黑田用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我们负责林区边缘。阵内,你带两个人守中段。”
“两个人?”和人皱眉。
“人手不够。北区撤离还在进行,三组分段已经是极限。中段压力最大,但我不给你多配人——你习惯一个人守一条线。”黑田直视他,“这次不是一个人。你自己挑。”
和人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黑田的意思。中段是林子主入口正对的方向,如果有什么东西从畸变点里被赶出来,第一个撞上的就是中段。黑田给他最少的人,让他自己挑,不是刁难——是信他。
“笹原。”和人说。
黑田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还有呢。”
“小寺。小寺七羽。”
黑田点了下头,朝身后的队员示意记下。“你带他们两个。西段和东段我会安排其他人。防线保持到两位大人从林子里出来为止。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能进林子。”
“明白。”和人说。
黑田把部署图卷起来,转身走之前又停了一步,用只有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昨天还说笹原‘只是个天赋不错的烂好人’。今天就把她排进防线了。”
和人没有说话。黑田没有等他的回答,带着队员走了。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和人站在原地,看着摊在石头上的部署图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沙耶香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图上的中段防线——那道正对林子主入口的标记,旁边用炭笔写着两个小小的字:阵内。
“小寺七羽……是上次那个?” 沙耶香想起那个轻快的声音。
“就是他,在据点门口拉着你聊天那个。”,和人把部署图卷好,塞进腰间的皮筒里,“虽然天赋没你高,但小聪明很多,你可以学着点。”
“知道了。”她说。
“……继续训练。”他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在木桩上敲了两下,“移动靶。到天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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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从北区临时救护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
她在门口脱掉鞋,把药篓放在架子上,然后在水盆边洗了手。水是凉的,手指泡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忙了一天一夜,她太累了。
沙耶香推门进来,身上带着训练场泥地的干土味,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
“明天我要出去。”沙耶香说,“跟讨伐队一起。守老林子外围。”
柚的手在水中停了片刻。然后她把手抽出来,用布巾擦干。“和之前药材镇那次一样?”
“不完全一样。这次是正规防线。”,沙耶香把手臂撑在桌上,“和人把我排进他的小队了。”
柚把布巾搭在盆边,转过身看她。“你很高兴。”
“……嗯。”沙耶香笑了一下,“他虽然还是那副嘴脸,但已经不说‘不行’了。”
“那是因为你变强了。”柚说,语气很自然。
沙耶香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训练时反复凝聚风刃的微微发麻感。
“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