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遗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三个人站在石壁外面,看着那扇石门缓缓合上。石壁内侧传来沉闷的转动声,几块碎石从接缝处簌簌落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月光照在雪地上,把他们来时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脚印沿着破解空间折叠的路径一路延伸下去,在月光下像一串歪歪扭扭的针脚。
“回去吧。”桐吾说。
白麓村在月光下只剩下几盏零星的油灯。村口那个老人还没有睡,坐在木屋门口,手里搓着几根麻绳。看到三人从山道上走下来,他的手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搓。没有问任何问题。
“谢谢您。”沙耶香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人没有抬头。“你们从‘迷路山’出来了。”
“嗯。”
“那就好。”他把搓好的麻绳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了沙耶香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老人没有再说话。三人继续往前,走到村口那棵歪了一半的老松树下时,沙耶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又蹲在木屋门口了,手里还攥着那截绑了麻绳的木棍。这次他没有躲,而是举起手,朝沙耶香挥了一下。沙耶香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跟上和人和桐吾的步伐。
次日早晨。马车缓缓驶离白麓村,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南走。车厢里的安静和来时完全不是同一个性质。来时的安静是赶路途中自然的沉默,是三个人各自在做各自的事,但现在的安静是沉甸甸的,三个人都在想事情,但不是同一件事。
桐吾在想怎么把这件事上报。
关于龙说的内容,倒不是难题,他完全有能力编造一个自己通过各种研究方法和文献解读得到了结论。
难的是,他凭什么让王室和家族相信一个刚来到王都不久,连魔法都不精通的女孩是解决遗物核心的关键?
他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把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姑且先把需要解决更多畸变点的事托出吧。
沙耶香还在想龙跟她说的话。
龙说因为她是“外来者”,所以只有她能做到。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她一直只当是个意外,既然如此,就好好享受每一天。可是现在她被告知,她身上肩负着只有她能做到的使命。
她看过很多救世英雄的剧本,但落到她身上,是她没想过的。
她真的能做到吗?
但是,不管能不能,她都要尽力。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人。
和人在想在遗迹里不敢深入去想的事。
每次沙耶香被龙拉走,他都只能干坐着。
他从学会控制火焰以来,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他的火能打穿铁脊兽的鳞甲,能在湿地救下被围困的人,能在北区的巷道里清掉一整条街的梦魇。但他的火烧不到龙,烧不到遗物,烧不到把她拉到别的地方去的那种力量。
甚至到最后,都必须要沙耶香一个人去面对。
和人看了一眼对面。沙耶香靠在那几捆麻绳上,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里微微颤动。她的手指反复揉搓着衣角,一看就是在想什么事。
和人把自己的外套从行李里扯出来,随手扔在她膝盖上。
“冷。”
沙耶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他。
“……谢了。”
“我放着占地方。”
----------------------------------------------------------------------------------------------------------------------------------------------------------------------------------
与此同时,雾岛彻已经回到了王都。
门口的队伍长得不像样,平时这个时候最多只有两三辆车,而现在有接近十辆。前面有不少车夫在抱怨。
“通行证。”一个年轻的讨伐队员装作老练的腔调。
“讨伐队?为什么会来城门做通行审查?”
“最近城内有不少人失踪了,没有出城的记录,却找不到人。上面认为和畸变点有关。”,那人把通行证还给彻,行了个礼,“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可以汇报到讨伐队。”
彻点了点头,不是表示他知道了,只是出于礼貌。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