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又一小步

作者:落霞乀 更新时间:2026/7/16 13:06:10 字数:3225

第二天上午,讨伐队的训练场和平时不太一样。

黑田带着几个老队员去北边巡查,留下一组新人让和人带着做基础训练。和人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看着面前几个年轻队员对着木桩反复打火球。火球打在木桩上,焦痕深浅不一,有个人的火球连木桩都没蹭到,直接飞进了后面的草丛里,差点把一堆枯叶点着了。

“你瞄准的是木桩还是草丛。”和人说。

那个年轻队员缩了缩脖子,赶紧又凝了一团火球。这次中了木桩,虽然偏了靶心至少三寸。和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换了个站姿,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他想起自己刚进讨伐队的时候,打出去的火球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准。那时候秋还在,站在他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他打火球的准头还不如扔石头。后来他练了一个月,每天比别人多练一个时辰,直到黑田说“够了,你再打下去木桩要着火了”。那时候秋已经不笑了,只是靠在树上看着他练,偶尔用风把他打偏的火苗推回靶心方向。

那个被骂的新人又打了一道火球。这次中了靶心。旁边的同伴拍了他一下,他憋着笑,偷偷朝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和人的视线从那个新人身上收回来。

小寺七羽站在旁边,手里凝着一道风刃,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木桩上——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和人。和人没在纠正动作,只是看着城那边的方向。七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只有一条空荡荡的土路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槐树。他收回视线,把手里的风刃重新凝稳。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和人。还是那个方向。

“阵内桑。”七羽把风刃压低,往和人那边挪了两步,“笹原桑今天不来吗。”

和人没有说话。

“平时这个时间你不是都在训练场那边教她嘛。今天怎么在队里待着——还挺难得的。”七羽说。

“她上午有事。”和人说。语气很平。

“原来如此。”七羽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风刃重新凝稳,对着木桩瞄了瞄,打出去。中了。他又凝了一道,瞄了瞄,又中了。然后他再次转过头。

“所以你是因为笹原桑不在,闲着没事干才来队里的?”

和人没有说话。他把视线从训练场入口收回来,落在七羽脸上。七羽手里的风刃很有眼力见地先一步缩小了。

“你很闲?”

“不——不闲,一点都不闲。”,七羽往后退了半步,但嘴没有完全停下来,“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无聊。你刚才看门口看了好几次,明显是在等——”

“七羽。”

“是!”

“去把刚才所有打偏的火球痕迹都清理掉,一片烧焦的草叶子都别留。”

“那个——清理训练场不是后勤的事吗,我是战斗队员,战斗队员的基本素质是——”

和人从墙上直起身。

“我现在就去。立刻,马上。”七羽把手里的风刃捏散,朝草丛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胆子很肥地回头补了一句:“阵内桑,你要是真的闲着没事干,草丛那边还缺人。”

和人往前走了几步。七羽用比训练时打移动靶快得多的速度消失在了草丛方向。和人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歪脖子老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有一片落在刚才七羽站过的位置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量说了一句:“……多管闲事。”

----------------------------------------------------------------------------------------------------------------------------------------------------------------------------------

沙耶香推开庇护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昨晚她们走的时候,窗台上还只有一盏油灯。现在窗台上多了一盆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绿萝,叶子被晨光打成半透明的翠绿色,藤蔓从陶盆边缘垂下来,拖在窗台上大概两拃长。墙壁上那些白天被她们铲掉的藤蔓残根,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石墙面露出了原本的浅灰色。窗户上的缺口也被堵上了。角落里用旧木板搭了个简易的置物架,架上摆着一排洗干净的旧陶罐。每个陶罐上都贴了一小片纸,用炭笔写着药材名——字迹小小的,一笔一划,很用力。

柚正蹲在置物架前面,往陶罐里分装从家里带来的干草药。她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指被草药汁染得微微发绿。听到推门声,她转过头。

“沙耶香。你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沙耶香把布袋放在矮桌上,环顾了一圈明显比昨晚更整洁的屋子,“那个架子是你搭的?”

“今天天刚亮就醒了。睡不着。”,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架子是山下桑给的旧木板拼的。我试了一下,能放东西。”

“绿萝呢。”

“从家里搬来的。放在窗台上觉得这里更像一个家了。”

沙耶香走过去,用手指碰了碰绿萝的一片叶子。叶子很凉,表面的叶脉在晨光里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道。她想起柚家门口也摆着几盆绿萝,每次她去训练的时候都会路过。现在这盆绿萝放在庇护所的窗台上,好像把这间旧屋和柚家连在了一起。

“很好看。”她说。

“嗯。”柚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药架旁边的角落搬出一个用麻绳捆了好几道的旧木箱,放在矮桌上。木箱不大,但看起来挺沉,放下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对了,我妈让我把这个带过来。”

“这什么?”

“不知道。她说昨晚翻出来的,让我搬过来。”柚蹲下来拆麻绳。绳结打得很紧,她解了好几下才松了一根。沙耶香帮她按住木箱的另一边,柚用力一拉,麻绳散开了。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叠粗布床单和几条旧毯子。

最上面放着一张小纸条,写的字歪歪扭扭: “家里多的。放着也是占地方。”

沙耶香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不够的话灶台下面柜子里还有。”

“……你们家的灶台下面是个无底洞吗。”沙耶香捏着纸条说。

柚没有回答。她把床单和毯子一叠一叠地从箱子里搬出来,放在矮桌上。床单是洗过的,边缘磨得有些起毛,但叠得很整齐,每一叠之间都夹了一片干薰衣草。毯子是旧的,针脚密密的,有一两条缝补过的痕迹,补得很仔细,用的是颜色接近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柚把最后一叠床单搬出来,手指在布料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把那片干薰衣草拈起来,放在窗台上绿萝盆的旁边。

沙耶香把麻绳捡起来,卷好搁在置物架下层,然后从布袋里掏出桐油,往门的合页的缝隙里滴了几滴桐油,又来回推了几下门板,直到那声音从尖锐的呻吟变成了低沉的叹息,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好了。下次开门不会吵到人了。”

她把桐油罐子搁在置物架下层,和麻绳放在一起。然后她走到柚旁边,从箱子里拿出那条有缝补痕迹的毯子,抖开看了看。补丁在毯子的一角,缝得密密麻麻,是柚的母亲的手艺。

“这条毯子放在第一张床上吧。”沙耶香说。

“嗯。那张床留给第一个来的人。”

铁匠送来的铁架和旧木板还靠在墙边。两人合力把第一个铁架搬到靠窗的位置,架上铺好木板,又从木箱里拿出床单和毯子,一层一层铺上去。床单的边角掖进木板和铁架的缝隙里,毯子叠成长条搭在床尾。沙耶香退后两步看了看。一张床。

“像样了。”她说。

柚站在她旁边,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把什么都说了。 置物架上按柚的分类摆好了药材陶罐,矮桌上放了一个装凉水的陶壶和两个杯子,窗台上绿萝的藤蔓被风吹得轻轻晃。阳光透进来,在石板地上画了几道细长的光线。虽然简陋,但已经是一个能接待人的地方。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打扰了——”

沙耶香转过身。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顶旧毡帽。他穿着一身跑商的人常穿的短褂,袖口和领口都是风尘仆仆的灰,肩上挎着一个粗布褡裢,鼓鼓囊囊的,大概装着货样和账本。他的板车停在门外,车板上码着几个用麻绳捆好的木箱和麻袋,最上面那个麻袋口子上沾了一圈深色的渍迹,看起来像是装过油或者酱料之类的东西。

“我路过这边,看这间屋子开着门,”他把毡帽在手里转了一圈,语气不太确定,“以前路过的时候这屋子一直是空的。今天看着收拾过了,就过来看看——这里是做什么的?”

沙耶香和柚对视了一眼。

“这里是庇护所。”柚走上前,声音比刚才和沙耶香说话时轻一点,“谁都可以来。受了伤可以来包扎,累了可以歇脚,渴了有凉水喝。”

商人眨了眨眼:“不收钱?”

“不收钱。”

“那我进来歇个脚,不碍事吧?走了大半天,实在有点顶不住了。”

柚把他领到矮桌旁坐下,倒了杯凉水放在他面前。商人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半寸。

他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又喝了一口水。

“你们这地方,”,他把杯子搁在矮桌上,“挺好。跑商的人在外头,有时候想讨口水喝都不知道敲谁的门。”

他站起来,把毡帽重新戴好,从褡裢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柚正要推辞,他已经走出了门外,把板车的车把重新握在手里。

“就当是这里也有我的一份功。”说完他便拉着板车继续往巷子外面走。

柚看着商人拐过街角,笑着跟沙耶香说:“真好。”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