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刚开始建，东西很缺。
绷带、粗布料、麻绳——这些是柚列出来的。她没有专门写清单，只是在矮桌上放了个小本子，用完一样就往上记一笔。沙耶香看到了，就主动提出去帮忙买。
城东的杂货街和平时一样乱中有序。卖旧衣服的、卖粗布的、卖陶罐的、卖麻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沙耶香蹲在一个摊位前翻了几块旧布，正在跟摊主讨价还价，余光扫到街角有个铺面，门脸窄窄的，门口擦得很干净。
她多看了两眼。门框边挂了块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杂货”。门开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但能看到门口那两块石板地比别处都干净，连缝隙里的灰都扫过了。
沙耶香站起来，跟摊主说了句“我再看看”，往那间铺子走过去。走到门口往里一张望——彻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翻着一本账本。
“雾岛桑。”沙耶香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彻抬起眼皮：“……你怎么在这。”语气不算消沉，但也绝对算不上开心。
“我路过这边买东西，结果发现了这种地方。”沙耶香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
“……这种地方？”
“雾岛桑的店啊，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自己开店。”
彻叹了口气，合上账本，走到沙耶香面前：“你要买什么？”
“绷带、粗布料、麻绳。”沙耶香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货架上的东西。陶罐按大小摞在角落，粗瓷碗口全朝同一个方向，旧椅子靠墙摆着，上面没有灰。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不是那种为了招揽客人而精心布置的陈列，是那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理一理的感觉。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彻问。但他其实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些东西。
“这个嘛，以后再告诉你。”，沙耶香转过头看着他，“你这儿有吗。”
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进柜台后面，弯腰在货箱里翻了一阵，拿出几卷绷带和一捆粗麻绳放在柜台上。沙耶香靠在柜台边，拿起一卷绷带翻过来看了看。这个叠法和刚才那个摊子上的完全不一样——刚才那个摊主是把绷带随便一卷就扔进筐里的，有好几卷的边缘都起了毛。她手里这卷叠得方方正正，每一层都压得很紧实。
她把绷带放回柜台上：“多少钱。”
彻然后报了个价，比那个摊子便宜一点，但便宜得不多。他不会往低了报，但也不会让沙耶香吃亏。
“你真的是做生意的料。”沙耶香弯起嘴角，从口袋里摸出铜板放在柜台上，然后把绷带和麻绳往布袋里装。
彻在账本上记了几笔，没有抬头：“买完了就可以走了。”
“哪有你这样赶客人的。”沙耶香没走，靠在柜台上打量这间铺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是缺了点人气。她又看了看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想到要自己开店的？”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彻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总得找点事干。”
沙耶香靠在柜台上，把布袋搁在脚边。她没有接着问，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看他。这时候门口有脚步声经过——是一个扛着麻袋的脚夫。脚夫往店里瞟了一眼，看到彻的那张冷脸，脚步不停，直接走了过去。彻没反应，像是早就习惯了。沙耶香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柜台后面那尊门神，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觉得，这些货本身没有问题，但要是没人敢进来就有点可惜了。”
“无所谓。”彻说。
沙耶香看着低着头的彻，忽然来了一句：“你要不试着笑一下？”
彻终于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就是——嘴角往上弯一下，眼睛眯一点，没那么难。”，沙耶香把一块抹布搭在肩上，用食指戳着自己的嘴角往上推，做出一个夸张得有点傻的笑脸，“看，就这样。你试一下，肯定会有人来的。”
“不干。”彻的拒绝很干脆。
没等沙耶香继续说点什么，他继续说道：“布料在那边的架子上，你自己拿。”
沙耶香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好吧。”
沙耶香拎着布袋走出了店门。
彻端起柜台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刚才给沙耶香拿绷带的时候泡的，忘了喝。现在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褐色。他看着杯子里那片浮着的茶叶梗，把茶杯搁在柜台上，拿起笔继续翻账本。
“……真受不了。”
回到庇护所的时候，沙耶香看到柚在整理杂货。
矮桌上堆着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布，旁边是一卷粗麻绳。还有一个粗布包裹放在最上面，用麻绳扎了个十字结。
“这些是昨天那个商人送来的。他说是别人让给的，让我一定要收下。”
沙耶香走过去，看着那些东西，然后目光落在麻绳的结上。
这个系法……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柚从矮桌对面抬起头：“怎么了？”
“想到了点有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