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家宅邸的东侧议事厅比王室正厅小得多，但胜在安静。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壁灯里的火焰在晨风中纹丝不动。窗外的常青树被风吹得轻轻晃，但没有任何声音传进来——岚在会议开始前习惯性地布了一层极薄的风网，将内外隔绝。
桐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最近的事。绯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碟没怎么动的点心——是她自己带来的，给大家开会的时候缓和一下气氛。雪坐在绯对面，坐姿端正。冬真坐在岚右手边，闭着眼睛。岚坐在主位上，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直接点了头示意桐吾开始。
桐吾把矿道里发生的事简要讲了一遍——他和燎追踪榊原茂，被诱饵拖延，碎晶被转移，最后在林子边缘发现了榊原茂真正的目标。榊原茂手里还有不少碎片下落不明，他有能力用碎片远程操控魔兽，精度极高，操控数量至少三十只以上。
雪接过话头：“我和绯去了渡鸟。那里的病人是被污染药材所伤，药材源头是榊原茂手下的富田平助。他撒网的目的不是敛财——他在筛选能容纳碎片魔力的人。”
“容纳碎片魔力。”，冬真睁开眼，看了一眼岚，“这和遗物本体筛选宿主的机制是同一个原理。”
冬真说的是十五年前，铃因为体内的龙血和遗物共鸣的事。
岚没有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常青树上，沉默了大概两拍，然后转回来，看着桐吾：“被困在林子里的那个女孩，现在在你家里是吗？”
“是。”
“我能见一下她吗？”
桐吾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然后点了个头。他们早晚需要见一面，这次因为这个契机，还不至于一见面就聊神剑和古龙的话题。
“目前她能住到内城来，安全上有基本保障。接下来需要尽快找到榊原茂的藏身之处。”，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几天我会加强内城的守备，外城那边讨伐队会负责。”
绯把手里那块捏了半天的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开口：“渡鸟那几个病人怎么办。光系治愈术只能压制，没法根除。”
桐吾想了想：“这方面我再查一下资料。碎片力量一旦嵌入回路，强行拔除可能会对回路造成二次损伤。在找到安全的方法之前，只能先压制。不过这也是线索——那些碎片和茂手里剩下的碎片有共鸣感应，如果我们能逆向追踪这种感应，或许能找到茂的位置。”
“那个庇护所，我和冬真不方便出入，就交给你们了。”岚看向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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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伐队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对外的声明就是普通的畸变点，但这些官方说辞骗得了一般人，骗不了彻。
路上多出的守备不会说谎。平时只查通行车辆的地方，现在连买菜的老人也查。而且不是平时那些穿着旧制服的城卫，是讨伐队的深灰色外套，腰间挂着标准制式的短刀。
他把杂货店的门关上，到城里走了走。不是漫无目的地走——他走的是平时去码头提货的路线，每一步都合情合理，路上还和两个认识的商贩点头打了个招呼。但他在心里记下了每一个新增的岗哨位置。南门附近多了两道移动哨，讨伐队的人，不是城卫。东街岔口有一组三人在轮换，看站姿不是临时调来的，是长期驻扎的架势。林子边缘那条巷子的入口直接被封了，告示上写的是“魔兽出没，禁止通行”。但那条巷子通往外城的居民区，离林子还有一段距离，以前有魔兽出没时最多派个人守在林子入口，从来不会封到居民区来。
不是普通警戒。是在防人，不是防兽。
他绕了一圈回到东街岔口附近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蹲在墙根下。短弓斜挎在背上，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正用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啃着，跟面前的那个队员抱怨，语速快的像倒豆子。
他在街对面一家关着门的铺子前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然后用魔法加强了自己的听力。
“——从昨晚就开始加班了，接下来这一周估计都不得安宁。黑田队长半夜把我们全叫起来，说城东林子那边发现了三十多只被操控的魔兽，天亮后所有巡逻路线都翻倍了。你说吓不吓人，那些魔兽同时进攻同时撤退，跟军队似的。队长说背后有个操控者，用的是古龙遗物的碎片。现在讨伐队全员戒备，就怕他再来一次。”
“古龙遗物？那不是——”
“嘘。”，他把干饼从嘴里拿出来，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你可别到处说，这可是我这个级别的队员才知道的。反正你记住，最近外城这些岗哨不是为了防魔兽，是防人。具体防谁我也不清楚，队长没说。”
“那阵内前辈呢？今天没看到他。”
“阵内桑啊——他昨晚也在林子里，受了点伤。好像现在负责贴身护卫笹原桑去了，两个人暂时都不在讨伐队这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总之最近大家都绷紧点。好了，我先去换岗了。”
“好的，小寺前辈，加油。”另一个队员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口方向走了。
彻系好鞋带，站起来。古龙遗物的碎片，操控魔兽，幕后有人——和他之前跟雪说的判断完全吻合。
不过，封锁的是城东的林子，渡鸟正好在那边。阵内受了伤，“贴身护卫笹原”这个说法也不像正常的讨伐队调配。
他得亲自去渡鸟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