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二之宫家后院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常青树的声音。月光把石板地照得泛白，院子角落那棵老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围墙上，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
和人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到。他换了件方便活动的旧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桐吾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墙上等了，看到他过来，从墙上直起身。
桐吾没有多说什么，把外衣脱了搭在院子边的石凳上，走到院子中央。和人跟上去，两人面对面站定，隔着大概七八步的距离。
“你先。”桐吾说。
和人没有客气。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掌心里成型。不是平时那种直接轰出去的打法——火球在他掌心里转了小半圈，边缘微微波动，然后他手指一收，火球没有直接射向桐吾，而是打在了桐吾左侧的石板地上。火焰炸开的瞬间没有散，而是贴着地面向上窜起，形成一道极薄的弧形火墙，从左侧封住了桐吾的移动路线。
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凝好了第二发火弹。火弹比平时更小、颜色更暗，显然是压缩过的。他在等桐吾往右侧闪避的瞬间。
桐吾确实往右侧闪了。但他的右脚落地时，脚尖点了一下石板地上一块微微凸起的接缝，整个人的重心借力转了半圈，没有继续往右跑，反而折回来从火墙的边缘擦了过去。火墙的热浪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往上一掀，但他没有停顿，左手在掠过火墙的同时凝出了一枚微型火弹，朝和人的脚前打了出去。
和人在桐吾折回来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预判被看穿了。他立刻收住正准备往右侧补的第二发火弹，脚尖猛地蹬地往后跳了半步，刚好躲开桐吾打在他脚前的那枚微型火弹。火弹在地面上炸开，碎石溅起来打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低头去看，反而借着后跳的势头调整了站位，右手重新凝出一团火焰——这次不是火球，是一整片火墙。
火墙从他的掌心推出，贴着地面往前平推，把两人之间的空地切成两半。橘红色的火光照得半个院子忽明忽暗，常青树的影子在墙上疯狂跳动。他在火墙后面调整呼吸，手指重新凝聚魔力，准备等火墙消散的瞬间打出一发近距离的火弹。
他没想到桐吾会从火墙正上方翻过来。
桐吾跃过火墙，身体在半空中翻转时右手已经凝好了火弹。火弹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颜色极亮，是压缩到了极致的炽白。他在落地的前一刻把火弹甩了出去，朝和人右手腕外侧半寸的位置。
和人的右手刚凝好火弹，还没来得及抬手，桐吾的火弹已经擦着他的手腕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石凳腿上。石凳腿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碎石屑弹起来落在他后背上。他败下阵来——如果桐吾想打中他，这个距离完全可以打中。
桐吾落地，膝盖微弯缓冲，然后站直了身体。
“……你刚才那几个假动作不错。”和人把手里还没打出去的火弹捏灭，甩了甩手腕。石凳腿还在冒烟，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焦黑的浅坑。
“你的战术意图太明显了。火墙佯攻、火弹封走位，思路没错，但你打火墙的时候习惯性往右侧迈半步。”桐吾把指尖残余的火系魔力甩灭，走到石凳旁边，拿起外衣重新披上，“上一次对练，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吧？”
和人没有立马回答，他慢慢调整着呼吸。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刚才被火焰烤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冒烟，几片被烧焦的落叶蜷成黑团，被夜风吹得轻轻滚动。
“确实过了很久，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了。”
“你进步很大。”，桐吾靠在院墙上，声音放轻了些，“现在学会用战术了，不全靠本能了。”
“什么‘现在’，很久之前我就会了。”
桐吾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笑了笑，但他看着和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他从石凳上拿起从书房带出来的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两颗碎晶。
碎晶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月光照在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上，折射出极淡的暗红色微光。
“帮我个忙。”
“这是……”
桐吾没解释，他把其中一颗碎晶放在和人掌心里，让他试着注入魔力。和人五指收拢，橘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漏出来，碎晶在他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发光——不是火焰那种明亮的橘红色，是更深沉、更稳定的暗红色脉动，节奏和他的呼吸同步。
桐吾把自己那颗碎晶握在掌心里，注入自己的魔力。碎晶亮起来，脉动节奏和另一颗完全一致。两颗碎晶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但光芒的明灭节奏完全同步——和人亮，桐吾也亮；桐吾暗，和人也暗。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月光下两颗碎晶像两只同步呼吸的萤火虫。
然后桐吾把魔力干扰网罩在自己那块碎晶上，模拟隔绝层的情况。碎晶的脉动跳了一下，变暗了一瞬，但当桐吾调动受损回路的魔力后，又很快恢复到同频。
“成了。”桐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