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站在演武场中央，让沙耶香调用她这份新的魔力。
沙耶香深吸一口气，她让那层金色的光晕从魔力回路的深处浮上来，沿着风丝的边缘蔓延开去。指尖的风刃不再是纯粹的浅绿色，而是在原本的青色边缘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光。她像之前感知铜柱的频率一样，把风丝探到铜柱表面，找到那些切痕深处的细小裂缝，然后打了出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以前那种清脆的撞击声，也不是共振成功后那种细密的碎裂声——是更沉的、更短的、像一整块石头被铁锤砸成两半的那种闷响。铜柱没有从内部被切开。它碎成了一地大小不一的铜块，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断面不是光滑的，而是粗糙的、不规则的，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同时向所有方向拉扯，每一个结构弱点都承受不住那股从内而外的冲击力，同时崩裂。
铜块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到岚的脚边。演武场里安静了下来。
沙耶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出手时的微微发麻感，那层金色的光晕正在慢慢消退，退回魔力回路深处。她本来想做的只是共振——找到铜柱的频率，从内部切开它。但古龙的力量没有切开它，而是把它粉碎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她没想把铜柱毁掉——那是训练用的器材，上面还有几道她之前训练时留下的切痕。
岚弯腰捡起一块铜块，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打量着粗糙的断面。他没有责备她，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把那块铜块放在手边的石台上，然后转过身。
“你刚才做了什么。”
“共振。我先用风丝找到铜柱的频率，然后打进去——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打进去之后，风刃会沿着材料内部的缝隙切割，找到最薄弱的那个点让它裂开。但刚才那一击，我没有找到缝隙，而是……好像把所有缝隙同时填满了。”
“你没有找到缝隙，”岚说，“是古龙的力量把整个铜柱的每一处结构弱点都同时激活了。共振的前提是找到目标本身的频率，顺着它的规律走。但古龙的力量不需要规律——它直接把自己变成规律。铜柱承受不住这种无差别的内部冲击，所以不是被切开，而是被粉碎。”
他把那块铜块放回石台上。“它不是坏的，也不是好的。它是另一件工具。你需要重新学习控制它——就像你知道什么时候用风丝感知，什么时候用风刃进攻。”
“……总感觉，有点恐怖。”沙耶香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反震感，虎口微微发麻。她想起在遗迹里古龙附身时，茂在她面前像纸一样被金光吞没。那股力量现在就在她体内，安静地蛰伏着，随时可以被唤醒。
“敬畏是好事。”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演武场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恐惧不是。敬畏让你知道它的分量，恐惧会让你不敢用它。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它变成你的一部分，而不是让它变成你的主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沙耶香反复练习。她用普通的青色风刃打了几次，又尝试调出古龙的金色力量，试图控制它的输出幅度。一开始完全不行——要么太轻，金色的光晕刚浮起来就散了，风刃还是普通的风刃；要么太重，铜柱剩下的部分又碎了一块。
岚在旁边始终没有出手干预，只是偶尔用枯枝点一下她的手腕，提醒她某个关节太僵了，或者某次呼吸的节奏打乱了魔力的输出。他的语调始终平稳，不急不缓，和教她共振时一模一样——不因为古龙力量的介入而改变教学方式，也不因为她打碎了一根铜柱就对她另眼相看。
练了不知多少次后，沙耶香终于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是释放全部的古龙力量，而是只取极细的一丝，像用风丝感知时那样精准地控制它的量。一道边缘泛着极淡金光的青色风刃打在铜柱残存的部分上，没有粉碎。铜柱表面出现了一道切痕，明明调用了更少的魔力，却比普通风刃更深、更窄，断面边缘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慢慢消退。
沙耶香放下手，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她盯着那道切痕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铜块，表情有些复杂。
岚收回枯枝，看了一眼铜柱上那道新痕，然后转过身，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下次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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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天夜里，王都内城另一端。
宇治忠信的书房不大，但藏书极多。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藤堂和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端着茶，没喝。
“藤堂家主，”忠信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像是在讨论一本刚读完的书，“你对今天这场会议怎么看。”
和也没有绕弯子。“二之宫父子早有准备。你搬出月城家的旧案，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年轻人有这样的定力，不多见。”
“确实不多见。”忠信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不过比起桐吾，我更在意另一个人。”
“谁。”
“笹原沙耶香。”
和也的眉头动了一下。“那个外城平民？”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城平民。”忠信把眼镜重新戴上，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推到和也面前，“数月前突然出现在王都外围的溪谷，被一个治愈师捡回去。两个多月就进了二之宫家的宅邸。更巧的是，这次遗迹行动她也在现场。而桐吾的报告中提到她的部分只有寥寥数语。”
“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忠信往前倾了倾身，烛火在他镜片上投下一小片跳动的光，“二之宫家对一个平民这么在意，你觉得是因为她讨人喜欢？”
和也没有说话，但敲扶手的频率慢了下来。
“如果她身上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一个家族在短短几个月内倾注这么多资源去培养的东西——那我们在这里坐着，就是坐失良机。”忠信压低声音，“与其等他们把这块料养成了再拿来对付我们，不如先去验验成色。如果她身上真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我们就先下手为强。如果没有，那也不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被二之宫家窝藏了这么久，本身就是最好的把柄。无论哪个结果，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和也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你想怎么验。”
忠信摊开一卷空白的调查报告，提起笔。
“先从外围开始。查她的行踪、她的交际圈、她日常出入的场所。她不可能永远待在二之宫家的宅邸里——只要她走出那扇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把笔尖落在纸面上，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不用急。慢慢来。等攒够了东西，再决定是把这块料拿走，还是把它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