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深入思考

作者:落霞乀 更新时间:2026/8/16 14:49:44 字数:2254

岚是在训练开始后不久注意到那个变化的。

他让沙耶香做的是基础风刃练习——二十道标准风刃,分别打在演武场不同位置的铜柱上。前十几道一切正常,沙耶香打得很快,铜柱上的响声连成一片。她收手的时候还在喘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表情很平常,只觉得自己今天手感不错。

岚没有让她继续。他把枯枝举起来示意暂停,然后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让她有些意外的话。

“你刚才最后几道出手的方式和之前不一样。”

沙耶香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铜柱上那片新添的切痕。那些切痕乍一看和平时的风刃没有区别——深度、宽度、角度都在正常范围内。但岚让她把刚才最后几道风刃的出手路径重新走一遍,这次刻意避开古龙力量经过的那几条回路分支。她照做了。风刃出手的瞬间,铜柱发出一声比平时更尖锐的嗡鸣。切痕比正常风刃深了将近一倍,但断面干净利落,没有金色光晕残留。

沙耶香盯着那道切痕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手重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尖没有发烫,也没有平时过度调用魔力后会留下的红痕。

“不是我故意的。”她说,语气有些不确定,“我刚才只是觉得手感比平时顺。凝聚风刃的时候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刻意调整魔力密度,它自己就到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沙耶香想了想。然后她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明确——不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也不是昨天。她回想起上次在城郊失控之后,岚暂停了她的训练,让她在二之宫家待了好几天。那几天里她没有调用过古龙力量,但她每次在院子里用风刃削落叶时都觉得比以前更轻松了。当时她以为是休息够了,没往深处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变化的起点。

她把这些告诉了岚。她的措辞有些磕绊,像是在描述一个自己还没完全理解的发现。她说那次失控的时候,古龙力量和碎片残留在她体内产生共鸣,她在和人的引导下把那股暴走的力量强行压了回去。那之后她的魔力回路好像记住了什么东西——不是古龙力量的输出方式,而是那股力量在回路中流转时留下的路径。她的风系魔力沿着这条新路径重新走了一遍,速度就变快了。

岚没有评价她的推断对不对。他只是让她重新抬手,再次重复刚才的练习。这一次他让她先调用古龙力量打出三道风刃,然后立刻切换成纯粹的风系魔力打三道,反复交替。沙耶香照做了。古龙的金色风刃打在铜柱上时发出沉重的闷响,而紧接着跟上的青色风刃在铜柱上的落点比平时更精准。切换的过程一开始有些迟滞,但几个来回之后,间隔从一拍缩短到了半拍。

岚让她停下来。她把发麻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她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让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顺着刚才的推理往下走,这个方向是绕不开的。

“如果我的回路能吸收古龙力量的运转方式——那理论上,其他属性的外来力量,是不是也可以?”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推导一边说出口。她提到她用风丝探查过和人的火焰魔力,也探查过渡鸟那些病人体内的碎片残留,还在遗迹里被能量球灌过一整套不知道什么属性的古代魔力。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如果古龙力量的路径能被我的回路记住,那其他那些被我的风丝接触过的力量——会不会也留下了什么?只是它们不像古龙力量那么强,所以我一直没注意到。”

这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演武场里只有风吹过墙头那几簇枯草的声音。

岚没有评价这个假设对不对。他只是把枯枝插回院墙下的土里,说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然后他补了一句。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包括桐吾。”

沙耶香点了点头。岚转身往演武场外走,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问为什么。这个假设如果成立,意味着她的魔力回路可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特殊。她的价值不只是古龙力量的容器,更是某种意义上的万能钥匙。而钥匙的价值取决于锁在哪里,是谁的锁。

岚走到回廊入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大概是又在凝一道极小的风丝在指尖转着玩。他没有打扰她,转身走进了回廊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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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桐吾独自去了一趟典籍馆。

月音给他的那份手抄资料,几乎把所有重点都记了下来,也如实记下了那些涂抹和缺失,但反应不了这些涂抹和缺失意味着什么。

他需要确认原文的上下文,以及这些缺失的状态。

午后的书库没有人,阳光从高处的窄窗里斜斜落下来,照得空气中的灰尘缓缓浮动,像金色的细雪。他在靠墙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书,书脊褪色,纸边泛黄,显然很久没有人翻过。

月音摘抄的那段残文在书的中间部分。她抄得很完整,字迹工整。但原书这一页的上下文和她摘抄的内容之间有明显的不连贯。桐吾用手指沿着被涂抹的段落边缘慢慢划过去。黑墨覆盖了好几个关键字符,墨色和原书有细微的色差——不是作者自己修改的,是后来有人专门翻到这一页,带着墨和笔,把这些字涂掉了。

他翻到下一页。下一页被撕掉了。不是撕得整整齐齐的那种,是从书脊根部硬扯下来的,留下一道参差不齐的毛边。

他合上书,靠在书架上。月音摘抄的那段残文之所以能幸存,大概是因为它写在这一页的最下方,涂抹的人没涂干净,漏了最后一行。而下一页被整张撕掉——那页上写的内容,大概就是涂抹的人真正想藏起来的东西。

“雷力变异者,或非血脉之故,而有外力相侵之例。然外力非必为祸,亦可为生。”

这段话在残文中用来论证“雷系变异不一定来自血脉”。但桐吾现在对着被撕掉的那一整段空白,思考的已经不只是雷系变异的问题。他想的是——被撕掉的那几页,到底写了什么,让读这本书的人觉得必须把它毁掉。而这个“读这本书的人”,是在什么时候、出于什么目的,带着墨和笔专程来到这间偏僻的典籍馆侧翼。

他把书放回书架,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某页上写了几行字。没有引用原书,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目前已知的碎片拼在一起。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走出了典籍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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