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岚的回帖后，月音花了几天时间研读那份旧档。
旧档的内容比典籍馆里那本《北境异闻录》更系统。其中一份手稿专门论述了魔力回路变异的各种类型——血脉传承、自然突变、以及一种被称作“外力寄宿”的特殊情况。作者在文中提到，外部魔力在特定条件下会寄宿于人体回路中，与宿主本身的魔力融合，表现为全新的属性。这种融合一旦完成，就无法用常规检测手段与自然觉醒区分开来。
月音读到这里时停了下来。她想起桐吾在图书馆走廊里问她的那句话——关于她的紫雷，有没有人对她说过什么。她当时回答没有，但现在她对着这行字，忽然不太确定了。
她继续往下翻。同一份手稿的页边有几行极细的批注，墨迹比正文淡一些，是后来加上去的。字迹清瘦有力，每个字的收笔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拖笔，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岚的笔迹——和那封回帖上的字一模一样。批注只有几行，写的是：此说与《北境》残篇相合。然外力寄宿之例，非至特定条件不显其迹，宿主自身亦难察觉。若有无意中承载者，其力稳则稳矣，然根本未明，终为隐患。
月音把这行批注反复读了几遍。岚写这些话的时候大概是十几年前——从墨迹褪色的程度和纸页的泛黄程度来看，和正文的誊抄时间相差不远。那时候他就在追查这个了，她忽然意识到，他给她的这份回礼不只是出于棋子的回馈，更不只是出于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他曾经也在某条相似的路上独自走过，所以他知道在这条路上有一份可靠的资料是多重要的事。她把有批注的那几页单独折了角，又找出一张空白的草纸，开始逐条摘录。批注的措辞很简练，但每一条都能和她在典籍馆查到的残文互相印证，像是两把从不同方向伸过来的钥匙，同时插进了同一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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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桐吾在书房里对着另一批资料做着类似的事。
他把月音之前给他的手抄本摊开，旁边放着从西园寺家借来的几份旧档——是岚在节后以“学术交流”的名义让人送过来的，附了一张极简的便条，写着“或与你的研究有关”。
桐吾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魔力回路推演图。他在月音摘抄的那句“外力非必为祸，亦可为生”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又在一份旧档关于“回路侵蚀”的记载旁边标注了几个关键词。
这几份材料拼在一起，线索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他翻出那本从王宫图书馆借来的《北境异闻录》原书——不是月音查阅的那本被涂抹过的，而是西园寺家收藏的另一抄本，虽然残缺，但毁损的那几页存留了部分残片。
残片上有一段话他反复读了好几遍：外力寄宿者，若与宿主共生既久，则难分彼此。强除之，恐伤宿主根本；姑息之，则终有发作之虞。这段话没有给出解决方案，但它清楚地描述了困境本身——那股力量不是纯粹的祸患，它已经变成了宿主生命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把这段残文抄在笔记本上，在“难分彼此”和“伤宿主根本”两个词下面各画了一条横线。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院子里，常青树的影子被正午的阳光缩成小小一团。
几天后，月音来二之宫家送还借阅的旧档时，把她整理的那份批注摘录一并交给了桐吾。桐吾翻开第一页，目光在“外力寄宿”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了月音一眼。
“这些批注，是岚家主亲笔？”
“是。写在十几年前的手稿边上。我想着也许能和桐吾少爷正在研究的东西对上，就摘出来了。”
“确实对上了。”桐吾把摘录翻到下一页，很快扫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残文抄本。两段文字说的是同一件事，但角度不同——批注是从回路理论出发，残文是从历史实例出发，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拼图。
月音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两段并列的文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问桐吾能不能也借她看看那几份残篇。她说上次在典籍馆查的时候没有找到这些，大概是她权限不够。桐吾没有拒绝，只是说等他整理完之后，会把和她相关的部分单独摘出来给她。
月音摇了摇头。“不用单独摘。完整的也可以。我能看懂。”
桐吾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书桌前，手里还抱着那几份刚还回来的旧档，站姿端正，不卑不亢。他点了下头，说手头这批整理完之后会一起给她。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但措辞比平时更直接。
“接下来我可能会需要去典籍馆查几次资料。如果方便的话，想麻烦你协助。”
月音眨了眨眼，然后点了下头。她说好的时候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但她没有移开视线。窗外院子里，常青树的枝丫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