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比和人更早一步抵达二之宫家。
外城出现紫雷的消息在贵族圈里传得比魔兽潮本身更快。燎从朝中回来时，他还没坐下饭桌就说了一句“姬川家那个小姑娘今天在外城用了雷系魔力”。沙耶香听到这句话时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桐吾没有动。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是什么时候的事。燎说下午，又说人没事，黑田队长亲自带她做了记录。桐吾听完没有再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吃完。沙耶香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碰到了几下碗边。
饭后桐吾回了书房。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书桌前，窗外的暮色从深蓝沉到墨黑。他在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外城，又为什么会动用紫雷魔力。她不是会贸然行事的人。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去一趟，然后又遇上了什么比遵守禁忌更重要的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和人今天忙到很晚，他推门进来，身上沾灰的衣服还没换。
“给你的东西。”
桐吾接过那本记录簿，认出了那个字迹。他没有细看里面的内容，把它合上。
“下午的具体情况，你看到了多少。”
和人靠在门框上，把巷口看到的场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那道雷光，抱着孩子的月音，地上倒下的魔兽。然后说到月音托他转交记录簿。
“还有什么别的吗？”
和人的语气还像平时那样，但明显是斟酌过措辞的：“她说这次事情闹得比较大，短时间不方便见面。”
桐吾看着和人的表情。他认识他太久了——和人每次说违心话的时候，视线会偏开半寸。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不是月音的原话。
“……知道了。”桐吾说。他没有追问。和人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只是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明天我去讨伐队盯着报告的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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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姬川家的正厅里，灯也亮着。
月音回到家时天还没黑。她在巷口接受讨伐队随队治愈师的紧急处理后，手掌上的烧伤已经愈合成极淡的粉色痕迹。她本想悄悄从侧门进去，但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母亲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知道等了多久。
“母亲，我——”她的话没有说完。母亲快步走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出乎月音意料的是，母亲什么都没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灶上还温着饭。
真正难的是面对父亲。
父亲坐在正厅主位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立刻说话，月音也没有坐下。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穿过常青树的声音。过了很久，父亲才开口，问她去了哪里。
月音如实说了。父亲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知不知道今天之后，会有多少人拿她的紫雷做文章。月音说知道。
父亲的嘴角动了动。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站姿端正，手上还残留着灼伤愈合后的粉色痕迹。她今天做的事不是任性，不是冲动。她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然后才迈出那一步。
“……受伤了没有。”
“讨伐队的治愈师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父亲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从主位上站起来，往书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天的事，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月音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是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极轻地欠了欠身。
深夜。月音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她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淡粉色的新肉。她想起治愈师在给她处理伤口时，那个小女孩一直在旁边看着，眼睛红红的。临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拽住她的袖子，仰着头说：“姐姐，他们说你是妖怪。”
月音愣了一下。她想起外城那些关于紫雷的流言。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女孩又接了一句：“妖怪都是坏的吧。但是姐姐不是。”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默收好。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