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和也是在会议前一天去找宇治忠信的。
他推开忠信书房的门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了大半个上午。忠信正伏案批一份公文，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笔搁在砚台上，用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指。藤堂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抄录的监测记录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纸面上标注的坐标。
“神乐坂家。前天下午，内城监测塔捕捉到一次异常波动，定位就在神乐坂家宅邸。和上次二之宫家那次波动的魔力特征高度相似。”藤堂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压着几分得意，“冬真也卷进来了。神乐坂家一向中立，从来不站队，这次却被二之宫桐吾拉上了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手头的筹码不够用了，需要借助外力。”
忠信沉默了很久。壁灯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在他镜片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很轻，像是在讨论一本刚读完的书里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藤堂家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这件事真的牵扯到神乐坂家，你要同时面对的是二之宫燎、西园寺岚、神乐坂冬真。这三家上一次站在同一阵营，是十五年前古龙遗物事件。你确定要一个人去挡这个阵营？”
“他们不可能站在同一阵营。”藤堂断然道，“岚上次在会议上主动接下对那个平民女孩的力量鉴定，是因为他是风系，职责所在。冬真这次参与检测，大概是碍于和二之宫家旧交的情面，走个过场。他们不会为了一个王室旁支的女儿站在一起。”
忠信看着藤堂，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藤堂家主心意已决，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藤堂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宇治，你就是太谨慎了。谨慎是好事，但过于谨慎，只会错失良机。”
忠信没有站起来送他。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藤堂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然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他想起上次在会议上，二之宫桐吾当众暗示他们“制造流言”时藤堂脸上的表情——那种被年轻人当众戳穿却无法反驳的狼狈。忠信没有把情绪显露出来，他选择了蛰伏，因为他不确定二之宫家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现在藤堂兴冲冲地来告诉他，冬真也卷进来了。藤堂以为这是一个可以同时扳倒二之宫家和神乐坂家的机会，但忠信看到的是另一幅图景——藤堂正在往一堵墙上撞，而那堵墙，是十五年前让整个王国活下来的那几个人。
他重新提起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弹劾文书。研墨时手法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藤堂和也此次发难，不论胜负，都会打破目前各家族之间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对宇治家来说是最有利的——不站在任何人一边，却在任何一边都有说话的余地。一旦平衡被打破，宇治家就必须选边站。忠信不喜欢做选择。所以他要做的是：确保这场斗争的结局，无论谁赢，宇治家都能从中获益。但藤堂今天的得意忘形，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提起笔，开始在弹劾文书上落字。笔迹清瘦有力，措辞一如既往地冷静精准——他弹劾的不是藤堂对二之宫家的攻击，而是藤堂在未经任何正式调查的情况下，擅自向其他家族散布关于王室旁支成员的未经证实的魔力异常信息，违反了家族联合会议成员的行为准则。每一条指控都附有时间、地点、在场人员的名单，以及藤堂亲口说过的原话。
藤堂和也想要的是二之宫家的权力。二之宫家权力太大，忠信之前也不乐见，所以默许藤堂的打压，在必要的时候推他一把。但现在藤堂想把神乐坂家也拖下水，这就超出了忠信的容忍范围。神乐坂家的中立是各家族之间的缓冲带，如果冬真被迫站队，这个缓冲带就没了。更何况，藤堂刚才进门时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让忠信很不舒服——他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可以被轻易说服的棋子。
得不到二之宫家的权力，拿藤堂家塞塞牙缝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