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的瞳孔微微眯起。
"你们那个世界。"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重音落在"你们"两个字上。"你说'你们那个世界'——所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悠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说漏嘴了。不——他是故意说漏的。他刚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想测试一下，在异世界说出"我是穿越者"这件事，会不会触发什么机制。很多番剧里都会有类似的设定——穿越者的身份不能暴露，或者暴露了会被神明抹杀，或者会被王国高层通缉，然后抓去切片研究。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刚从裂缝里爬出来的魔神。如果连魔神都不知道"穿越者"是怎么回事，那大概率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对穿越者的惩罚机制。
"对。"林悠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稳，"我是穿越者。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魔法、没有魔物的世界。"
菲尼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哦"了一声。
那个"哦"的语调极其平淡，平淡到林悠差点以为她没听清。那种感觉就像你跟别人说"我今天中了一千万彩票"，对方回了一句"哦，那你中午吃啥"。
"你……不惊讶吗？"林悠忍不住问。
"嗯？"菲尼克斯的眼睛缓缓睁大了。她的嘴巴张开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琥珀色的竖瞳里光芒闪动，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她双手捂住脸颊，面色潮红，发出一声拖得老长的、充满戏剧性的惊叹。
"哇——！！"
林悠被吓了一个激灵。
"穿越者？！你居然是穿越者？！"菲尼克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又尖又亮，跟刚才那个沙哑慵懒的魔神判若两人，"好——厉——害——啊——！"
她开始鼓掌。暗红色的长袍下摆翻飞，火星从她发梢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石面上滋滋地响。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得圆圆的，嘴角咧出一个灿烂到离谱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正在卖力表演请给我掌声"的气息。
"异世界来的！跨越次元！跨维度传送！"她一边鼓掌一边转了个圈，长袍像火焰一样旋开，"我好崇拜你啊！真的真的！好厉害好厉害！夸夸你哦~！"
林悠站在原地，嘴巴张开了，合不上了。他脑子里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这什么情况？？刚才还冷着脸说"哦"的那个魔神呢？？这个仿佛参加漫展宅舞大赛的家伙是谁？？她是不是被困裂缝太久把脑子憋坏了？？
菲尼克斯还在继续。她双手比心，歪着脑袋，眼神闪亮得像两颗灯泡，声音沙哑得能拉出丝来："从异世界来的大人~请问您是怎么穿越的呀？是魔法阵召唤？是神明垂青？还是——"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被大卡车撞的？"
最后一句话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沙哑，像演累了的演员终于憋不住露了馅。
林悠："……你是不是在演我？"
菲尼克斯一秒收回了所有夸张的表情。她站直了，脸上的灿烂笑容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干净，重新变回那张"你欠我钱"的冷漠脸。
"嗯。"她说，"演完了。你的反应不好玩。"
"我刚差点跪了，因为你把我吓到了。"
"那不够。"菲尼克斯摆了摆手，"正常人类见到魔神的恐惧应该搭配尖叫和抱头鼠窜，你还差得远。"
林悠感觉自己脑门上蹦出了一排青筋。"所以你真的不惊讶？还有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从哪学的？"
"为什么要惊讶？又不是没见过。"菲尼克斯语气平淡，"大概几百年前，不对——应该是几千年前？我对时间已经没什么概念了。某个国家有个勇者是被从别的世界召唤过来的，打败了当时的魔王，拯救了这片大陆。召唤阵用的就是跨界术式，把异世界的灵魂拉进这个世界。那不是秘密，各国的王室档案馆里都有记载。"
林悠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知道"异世界"的存在？甚至还主动召唤过异世界人过来当勇者？不少番剧也有这样的设定。这里的穿越，好像只是一件发生过的事情，有记录，有档案，并不稀奇。
"那打败魔王的勇者后来怎么样了？"
"回去了。"菲尼克斯说，"任务完成之后就送回去了。传言回到原来的世界时只过去了三天，但他在这边待了十几年。"
林悠张了张嘴。回去？还能回去？他想问更多，但菲尼克斯已经换了个话题。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你就当我无所不知吧。好了，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她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懒散，一字一顿，像在确认某个极其重要的坐标。
"你对先前提到的——所罗门——知道多少？"
林悠心里猛地一紧。
异世界的魔神，居然真和那位传说中的君王有联系？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想看看"七十二柱"这个名词会不会触发什么反应。但现在菲尼克斯的表情告诉他——他抛出去的那块石头，砸中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我那个世界，所罗门是一位古国的国王。"他斟酌着开口，"传说他拥有超凡的智慧，能……能与魔神对话。有一本古籍叫《所罗门的小钥匙》，里面详细记载了七十二柱魔神的名称、职阶、对应星座，还有——"
他顿了一下。
"——封印和召唤的方法。"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定定地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悠注意到她按在袍子边缘的手指收紧了。
林悠继续说下去。他把脑子里关于所罗门和七十二柱的知识全部倒了出来——有的出自《所罗门的小钥匙》的原文片段，有的来自游戏设定集的二次创作，有的来自各种魔幻小说里东拼西凑的二手转述。他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后人编的，但既然对方想听，他就把记得的全都摊开放在她面前。
他说了很久。菲尼克斯一直沉默听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直到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口干舌燥地停下来，她才终于动了一下。
"没想到那段经历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风从裂缝深处吹出来，带着硫磺的气味，吹动她发梢的火星飘起来又落下。
"某一个瞬间，我们魔神同时感受到了一件事。"她说，"在某个遥远的位面，有一个人念出了我们的名字，画出了我们的符号，并且用一枚戒指强行拉走了我们的一部分。"
"那不是本体，是魔力分身。我们灵魂上剥下来的一小片碎片。那个碎片在那个世界完成了契约，做了该做的事，然后消散了。"
她抬起眼，看着林悠。
"但对本体而言，那段经历——像做了一场梦。一个非常清晰、非常真实的梦。能看到那个世界的景色，听到那个世界的声音，感受到那个人类的意志压在头顶。梦结束后碎片消散了，但记忆留了下来。"
林悠消化了几秒钟。"所以你……记得所罗门？"
"我记得的不是所罗门这个人。"菲尼克斯的声音冷下来，"我记得的是那种感觉——被召唤、被命令、被一枚戒指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感觉。对魔神而言，那种力量是陌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们不怕所罗门王，但他手上的东西……我们确实记得它。"
林悠心里有一个念头逐渐成型。他试探着问："那枚戒指在你们看来，是什么？"
菲尼克斯看着他。她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态。
"我们不知道。只知道它不是这个位面的东西。也许来自你们的世界，也许来自另一个更远的维度。它所蕴含的力量，不属于任何我们已知的体系。"
她停了停，又问："你还了解多少？"
“抱歉，毕竟不是我所在国家的传说，我了解的也就这些了……"
菲尼克斯摇了摇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既不是笑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够了"的示意。
"不用道歉。你已经告诉了我足够多有趣的事。而且你也说了，那不是你的国家、你的文化的传说。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
她站直了身体。暗红色长袍的下摆落回地面，火星从她发梢飘落，在岩石上明灭了一下就熄灭了。
"那接下来，"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我们谈点正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