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点正事吧。"
林悠咽了口唾沫。"正事？"
菲尼克斯没有立刻回答。她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悠整个人定在原地的话。
“你想变强吗？”
林悠愣住了。
变强？
这个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炸开，有些番剧和玄幻小说的开局就是这样——一个神秘的存在出现在主角面前，问一句“你想变强吗”，然后主角点头，然后就踏上了开挂之路。打怪升级，收后宫，拯救世界，走上人生巅峰。
可虚构归虚构，这里是现实，自己又不是什么主角……
他想起了银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银子冲向那只巨兽时的背影，想起自己捡起石头扔过去却连鳞甲都没划破的无力感，想起那只爪子落下来时胸腔被撕裂的剧痛。
“你说呢？”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是被一只小魔物舔醒的，结果我没能保护它，反而是它保护了我。我在这片森林里走了四五天，迷路了三四次，。我遇到一只稍微大点的魔物就能把我当蚂蚁一样拍死。”
他抬起头，看着菲尼克斯。
“你说我想不想变强？我想，做梦都想。不是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是想拯救世界……我只是不想在这个世界也窝囊地死了，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该被保护的东西在我面前被拍飞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完这段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甘。
菲尼克斯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他的脸，目光平静，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完毕"的示意。
"好。"
她说。
"那事情就很简单了。来同我做一笔交易吧，人类。"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簇火焰从她的皮肤里钻出来，在她指尖跳跃了两下，然后猛地膨胀，变成一团拳头大的赤红色火球。火球中心有一颗更为赤红的晶体悬浮着，晶体上的鸟型纹路散发着金色的光，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这是？"林悠盯着那颗晶体，本能再次让他往后缩了半步。
"契约媒介。"菲尼克斯说，"我诞生之时，被主上赐予了一项神权，名为'极炎亲和'。火元素中最顶尖的神权，能让持有者与火元素建立天然的共鸣——施放火元素魔法消耗更少，威力更强，对火焰伤害有着绝对的抗性。你可以把它理解为……"
"火系被动技能。"林悠接话，"RPG里那种，火属性加伤减蓝耗！加元素抗性是吧！"
菲尼克斯歪了歪头，感觉"RPG"这个词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最后她决定不纠结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而且掌握好，还会附带一些特殊技能。"她说，"然后我的条件是——你得成为我的契约者，这样，你便可以继承我的极炎亲和。作为交换，你要帮我解除封印。"
林悠指了指自己。"解除封印？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开胶拖鞋，没有任何改变。
“魔神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刚跟你说了我能被一只魔物当蚂蚁拍死，你转头就让我帮你解除封印？你觉得一个被当蚂蚁拍死的人，有什么能力帮你解除封印？”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变得足够强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你搁这跟我玩悬念呢？！"林悠急了，双手一摊，"你得给我一个具体的目标啊！封印的原理是什么？需要什么条件？要打什么材料？要杀什么BOSS？你总得给我一个任务清单吧？"
菲尼克斯歪着头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对着空气汪汪叫的小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封印又不是我给我自己下的，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它困住了我。等你强大到一定程度，直接帮我打破封印就是了。”
"你这个设定是不是有点太偷懒了？"
"这是实话。"
“你不是全知全能？不该有问必答吗？”
“我不知道不就是回答吗？”
“……”
这给林悠干沉默了
"那……我现在要帮你做什么？啥事不干，直接给我力量？"
“获得力量，哪有这么简单？你得收养我，让我跟着你。"菲尼克斯指了指林悠，"封印能困住我的本体，但现在我要干的是封印转移，让我以你为锚点，在你周围自由活动。”
“你在……求收养？所以具体要我干什么？”
“我把我的契约媒介嵌入你灵魂，让你继承我的神权，继承同时空间裂缝的封印也会随之转移到你身上，你只要承受住契约媒介进入你身体的不适感就行。"
“听起来很简单啊。”林悠松了口气。不适感嘛，睡一觉就过去了。他连死亡都经历过，还怕什么不适感？
“嗯，很简单。”菲尼克斯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就是有点疼。”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不适感’。”
“不适感是结果，疼是过程。不矛盾。”
“你这属于虚假宣传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世界，虚假宣传是可以投诉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了解一下——”
“我又不是你那个世界的。”
“……”
菲尼克斯看着林悠吃瘪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准备好了吗？”
“……等等。”林悠伸出手，“在嵌入之前，我想先问清楚一个事。你刚才说神权到底是什么？”
“神权，是神赐能力的一种，也是最稀有的一种。拥有神权的人，被称为神权者。神权的传承只有两种方式——被神明直接赐予，或者由上一代神权者主动让渡，具体的后面我再解释。”
“那你的主上是？”
“主上就是赐予我等神权的神明。”菲尼克斯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悠的脑子“嗡”了一下。神明。真实存在的神明。他差点脱口而出“能让我见见吗”，但看到菲尼克斯的表情——那是一种“别问了”的表情——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魔神呢？你不是说你是魔神吗？魔神也是神吧，那你是神还是神权者？”
“我们魔神也算神，但不同于我们主上那样的主神，我们只是祂的仆人。”菲尼克斯解释着，“而且魔神是我的身份，神权者也是我的身份。两者不冲突。就像你是人类，同时也是……嗯，一个穿越者，一个弱鸡，一个……”
“行了行了，不用列举我的失败经历了，准备开始吧。”林悠伸出手掌阻止她再说下去。
菲尼克斯将掌心的火球举高，那颗赤红色的晶体开始旋转，表面的鸟型纹路越来越亮，嗡鸣声不断响起。
“契约媒介一旦嵌入，神权让渡就开始了。这个过程不可逆。”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认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悠深吸一口气。“来吧。”
“好。”
菲尼克斯手掌一推，那颗晶体化作一道红光，直直地射入林悠的胸口。
然后，疼。
不是被爪子撕裂的那种疼，也不是被碾压的那种疼。而是一种从内部往外烧的疼。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塞了一颗烧红的铁球，铁球在融化，铁水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冒热气。他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岩浆流过岩层的脉络，从胸口蔓延到肩膀、手臂、腹部、大腿，一直延伸到他开胶的拖鞋里。
“唔——！”林悠咬紧牙关，硬是没叫出来。他的双腿在发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但他站着没倒。这不是逞强——是他觉得自己要是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魔神面前躺平了，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红光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猛地收敛。那些纹路全部缩回胸口，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一只简笔画风格的小鸟轮廓，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被当成一块形状奇怪的胎记。
林悠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在地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他抬起手看了看——手掌还在，手指还能动，没有变成火人，也没有浑身冒火。但他感觉到了不同。胸口多了一股微弱的、安静的热量，像冬天揣在怀里的暖手炉。他能感知到魔力了——在此之前他连“魔力”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那团火种就在那里，真实存在。
“成功了？”他喘着气问。
“成功了。”菲尼克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悠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菲尼克斯还站在原地，但她身后的那道暗红色裂缝正在缓缓闭合。而她的身体——正在发光。火焰的红光越来越强，她的身形在光芒中变得模糊，长袍、头发、手指的轮廓都在融化。
“你这是——”
“封印转移、让渡神权，再加上保住你的性命，我耗费了大量魔力，现在剩余的魔力已经不够我维持人类形象了。”菲尼克斯的声音在光芒中忽远忽近，“我将用宿主体内的魔力重塑身体，感到荣幸吧，人类，你将见到本魔神的真正面貌——”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彻底化作了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林悠抬头看去。
天空暗下来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某种巨大的存在压迫的暗。云层开始翻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燃烧着金红色的光，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另一个维度的火焰。
然后，它出现了。
从漩涡中心探出来的，先是喙——尖锐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喙，喙尖落下一滴熔岩，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蒸发成了金色的蒸汽。
然后是头。凤凰的头。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凝固的火焰，金红交织，边缘泛着刺目的白光。它的眼睛大得像两扇城门，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永恒的烈焰，此刻正俯瞰着下方的森林。
再然后是身体。翅膀展开的那一瞬间，整片死寂之森的树冠都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下。翼展遮天蔽日，羽毛的边缘飘散出无数细碎的火星，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从地面升向天空。三条尾羽从云层中垂落，每一条都比最宽的大道还要宽，金色的尾羽末端燃烧着七彩的光晕，在空中划出三道完美的弧线。
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林悠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程度。他脸上的汗珠还没流下来就被蒸干了，脚下的苔藓发出滋滋的声音，边缘开始卷曲焦黑。头顶的树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卷边、冒烟。
“这就是——神——”林悠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鸣叫从天空中压下。
那声音不像任何一种鸟叫。它更像是某种乐器——管风琴，或者说是一千架管风琴同时按下最低音的那个键。低沉、悠长、震人心魄。林悠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跟着共振，骨头缝里都在发麻，连头发都飘了起来。
而随着这声长啸，那遮天蔽日的凤凰虚影开始收缩。
光芒向中心坍塌。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羽毛、所有的金色弧线都在往一个点汇聚，那个点越来越小，越来越亮……
林悠用手臂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那个光点开始变形——拉伸、延展、分出头部、身体、尾巴的轮廓。然后光芒猛地炸开。
没了。
凤凰虚影。遮天蔽日的翅膀。三条尾羽。熔岩一般的羽毛。全部消失。
天空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悬浮在那道正在闭合的暗红色裂缝前面。
林悠放下手臂，眯着眼睛努力分辨那个光点是什么。他看了两秒，三秒——
那个光点开始往下掉。
不是俯冲，不是降落，是掉。自由落体那种掉。像一颗被风吹落的红色果子，翻滚着、扑腾着，从半空中直直地栽下来。
“叽——！！”
一声尖锐的、气急败坏的鸟叫。
林悠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那个红色的小东西“啪”的一声掉进了他的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