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你怎么在这里。”
孤飞雪推门而出,刚好碰见阿秋站在院内小屋门口。
阿秋的手已经举到半空,准备敲门了,这时孤飞雪突然开门,差点撞了上去。
“哎呀,师兄你咋听见了不回应呢?我搁院外可是喊了很久的!”阿秋有些着急地说到。
“师父一大早就下山去了,他说今天你得带着大家练功,让我来三清小院喊你,别误了时辰,让大家等久。”
“哦?师父还给你安排了其他什么事情吗?”孤飞雪丝毫不着急地问到。
“额……没有了。”阿秋思考了一会,回答到。
这样啊……
孤飞雪眼珠灵活一转,似乎又有什么点子,示意阿秋靠近一些。
阿秋不明所以,明显犹豫之后才上前一步。
孤飞雪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什么!你也要……”
孤飞雪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小声点。
“那待会练功你不去了?”阿秋小声问到。
“这个当然去了,毕竟师父交代过的,再说也不是件难事。”孤飞雪说到,他觉得自己大有突破,如果能再浅浅露一手,那可真是风光无限好。
“只是等师父万一比我先回宗门,还得你帮我马虎一下。”
“……”
“嘿?你怎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啊。”孤飞雪说到。
“有什么报酬吗?”阿秋转而一脸期待的看向孤飞雪。
“你这向谁学的,不会是苏越那小子吧!张口闭口就是要什么报酬,这可不好……说吧,想带点什么?”孤飞雪有些无奈。
“额……栗糕!栗子磨粉混糯米蜜水蒸熟,栗香绵密。要镇上的最南边的那家!”阿秋很是欣喜。
拜托,搞得还想需要考虑很久似的,哎,没办法,谁曾经还不是个小孩呢?
“没问题。”孤飞雪已经走出数丈远了,阿秋还站在原地过了好些时候才跟上。
到练武场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周野正带着裴牧、方砚几个在整理兵器架,宋轻舟和一群小师弟蹲在墙角,你一句我一句地猜今天大师兄还会不会来。苏越眼尖,一眼瞅见孤飞雪从后山方向晃过来,立刻站直了,用力咳嗽一声。
“咳!咳!咳!大师兄来了!”
满场弟子顿时噤声,齐刷刷看过去。
孤飞雪披着一身晨光,走了一段山路,衣袍有些潮,靴上还沾着露水和碎草,头发倒还束得齐整。
他懒洋洋地走上场中,环视一圈,笑了笑:“怎么,都这么紧张严肃做什么?”
“大师兄,我们还以为你又去听琴溪睡觉了呢!”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哄笑。
“胡说什么呢。”孤飞雪抽出腰间的长剑,在手里掂了掂,“今日带你们练剑。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偷懒,我就把他送到后山,把明年的柴也全劈了。”
裴牧在旁嘀咕:“后山的草木又没得罪谁。”
孤飞雪让弟子们列好队,从《剑鸣十二式》的前四式开始练。他难得没有坐在一旁看,而是走到人群中,一个个纠正动作。
宋轻舟性子急,出剑总是快半寸,孤飞雪拿剑鞘在他腕上轻轻一打:“老六你慢着点,急什么?急着去灶房偷吃?”
“大师兄,我没有!”
“你昨天晚上多抢了半碗饭,当我没看见?”孤飞雪哼笑。
“出剑如抢饭,又急,又难看。”
他说着退开一步,手腕一翻,那柄剑在晨光里刺了出去。像一杆鱼竿在风里一抛,提起一串露珠。
“好!”
“大师兄厉害!”
几个小师弟忍不住拍起手来。孤飞雪收剑,面不改色,心里却有点得意。昨夜那卷心法确实不同,他今早只这么随手一刺,便觉得剑尖上的分量比昨日沉了不止一倍。
“都看到了?学练功不是越快越好,是每一下都要送到位。”他负手走回前头,有模有样。
“继续练。练的好,今天散得早。练不好,时间翻倍。”
弟子们果然不敢再闹,一个个认真起来。周野走到孤飞雪身边,低声道:“今天这么勤快了?昨晚擅自离岗又被师父训斥了?”
“我本来就是个勤快人。”孤飞雪脸不红心不跳。
周野只“呵呵”了一声,没再问。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孤飞雪见日头渐高,便让周野盯着,自己说要回屋来个回笼觉。
周野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道一句:“上午还能回来吗?”
孤飞雪脚步一顿,回头一笑。
“劳烦。”
好家伙,这八成是不回来了。
孤飞雪回了一趟屋里,换了一身布衣,取下腰间的剑,用灰布裹起来了,斜背在身后,倒像一个山间的猎户背了把弓。
临出屋前,他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几枚铜板,掂了掂,想起阿秋那副眼睛发亮的样子,忍不住一乐。
镇上最南边的栗糕,行,事成了来就给他带。若是不成,那小子就老老实实看着我吃光吧。
不过他没下过山咋知道那有栗糕的?不管了不管了。
他鬼鬼祟祟绕到后山的小径,没走正门,那太显眼了。
剑鸣山后山这条路少有人知,走的人也少,自从不让外门弟子靠近别院,更别说进后山了,石阶上全是青苔,从半山腰一直往东南斜下去,最终并入通往山南镇的道路。
孤飞雪脚程快,不消半个时辰,已到了山脚。这时天光正亮,大道上偶有车马经过,扬起的尘土被风一卷,扑人一脸。
孤飞雪先在山脚一棵歪脖子树下站了会儿,看方向辨路。
他不打算直接去山南镇,三师弟是在山道出的事,那帮人未必藏在镇子里……
倒更可能成堆聚集在山南镇周边的哪个小村、荒庙或者山坳里?
“小哥,你可知道前面这条道往哪边走能到澈州去吗?”
突然,一辆马车在孤飞雪旁边停了下来。
澈州,孤飞雪心中一愣。剑鸣山在澈州与曜州交界,这道路能通澈州不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辆马车。
车前坐着个黝黑汉子,裹着件半旧灰袍,车厢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瞧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多谢小哥。”
那汉子朝他一点头,便要催马前行。
孤飞雪忽然“哎呦”一声,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捂着脚蹲下去。
“怎么了小哥?”那汉子勒住缰绳。
“无妨无妨,鞋里卡了石子。”孤飞雪半蹲在路旁,装作抖鞋,眼角却瞟向车后。
那油布边角上留了一条缝,露出小半截黑黝黝的东西,像是刀柄。等想要看清晰些,那车厢轻轻一晃,布又落了下去。
孤飞雪只得作罢,站起来拍了拍手,笑得憨直:“从这里往前,过了那个个大弯,再顺土路往西个半日,就能看见一道断碑。过了断碑,就是澈州地界了。不过这位大哥,恕我多句嘴,这条路近来可不太平,上回我有一同行兄弟我怎么劝都不听,偏要摊人少时候上山打猎,到今天都还没见人影,多半是被歹人盯上了。”
汉子像是没有听见一样,面无太大表情:“给主家送货,可由不得我挑路。”
“那倒也是。”孤飞雪点点头,把路让开。
“小哥别过。”
马车碾着沙土,不紧不慢地去了。
孤飞雪站在原地,目送那车转过山弯。他想那下面的东西不止一件,横七竖八,码得整齐,怎么看都不像通常的货物。
而且他要去的地方还是澈州。
这地方,他太熟了。
当年北澜突袭南下,他就是在那里失了家,逃到曜州,才被师父捡回山上。
自从澈州归了北澜,两边明面上断了商路,普通行贩早已不走这条道。可这辆车却大摇大摆,既不怕边军,也不像做暗路生意的。
孤飞雪越想越不对。
他没再往山南镇的方向去,而是转身折回大道,遥遥跟上那辆马车。
山上又有树影遮蔽,远远望着,倒也不易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