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沙尘很大，还遍布着许多石头。那石头大小不一，不像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搬运，放在路上的，零零散散，让车马和行人走不快。
前头那辆马车停停顿顿，孤飞雪跟在后面，也只能跟着停停顿顿。
有几次那汉子回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边，孤飞雪不好再贴得太近，只得退到路边。
这么一来，他倒真像个别有用心、跟一路又不敢动手的小贼了。
每当他心里正嘀咕，就能听见道旁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像有七八个人踩在干草上，压着嗓子往这边靠。
孤飞雪身子微侧，手已按在灰布裹着的剑柄上。
“吁——”
前头马车刚绕开几块大石，道边便窜出十来道黑影。
这些人都用着粗布蒙面，提着明晃晃的刀，嘴里也不多喊其他的话术，只把车马一围。
“车上拉的什么？下来！”
那汉子倒也不慌，慢慢跳下车，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搭，拱手扫了一圈。
“各位是哪条道上的？这车是私活，没几位好处。”
“少废话！这路是我们兄弟修的，打这过，就是得留东西！”
当头的蒙面人将刀一横，其他人也拦成一栏，一步一步压迫上来。
话音未落，那汉子先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两把短刀，一左一右，刀光如泼水，朝最近两个贼人袭去。
那些贼人也没想到他敢先动手，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两人刀还没抬起来，手腕便已中招，惨叫着退开。
孤飞雪在后面看得清楚。
这汉子不是普通车把式，那两把短刀使得又快又狠，是像是两军阵前搏杀的路数。
可对方人多，不一会便重新合围，把汉子逼退到车边，有几人已经绕到车后去扯那油布。
汉子眼看不妙，孤飞雪早已按捺不住，从道边串出，将那扯布的几人击落。
那汉子一喜，问道。
“小哥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路上遇袭，跟我那朋友一样没了影。跟来看看，这时果然撞见了。”
孤飞雪嘴上说得急，脚下更快。
背上灰布裹着的剑也不抽，只当短棍使，一横一挑，替汉子架开两刀。
“嚯！还有一个不怕死的！”
那些贼人见又跳出个人的，更不留手，三四把刀立时朝孤飞雪招呼过来。
汉子趁机把左手短刀向孤飞雪一抛。
“接着！”
孤飞雪抬手接住，反手就劈。他虽然常使的是剑，可这刀一入手，回想起当初劈柴的功夫，倒像是个惯常使家伙的，刀风凌厉，逼得近前两个贼人连退数步。
“你们都是是什么人？难道没听过这山上的剑鸣宗？敢在这山道上劫掠行人！”
孤飞雪扬声喝道，本是想借剑鸣宗的名头震一震对方，又不想报出自己来路。
谁知那领头的一听，反而嗤笑。
“剑鸣宗？什么破地方，没听过！前阵子我们倒绑过一伙人，里头有个小子也说自己是什么剑鸣宗弟子，还硬气得很。不过现在，怕是不敢说话了吧。”
“哈哈哈哈！”
其他贼人听完后，倒不停下手里功夫，一边大笑。
孤飞雪手上一紧，眼神登时冷了下来。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你现在该问，你们能怎么样？”
那领头的猛一挥手，前后又围上五六人，刀光乱闪。
那汉子先前以一敌多，已是强弩之末，肩头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各挨了几刀，血把衣袍染得发暗。
孤飞雪见状，心念飞转。
他若是真下杀手，这伙人未必留得住他。可谢长亭的下落还没问出来，他不能在这儿把人全打跑，若是放跑一个，打草惊蛇，再想顺藤摸瓜就难了。
孤飞雪心一横，帮汉子招架过去，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踉跄，刀也使得虚了。那几个贼人趁机扑上，乱刀架在他和汉子颈边，将他们按倒在地。
“先把这小子捆了！”
孤飞雪没反抗，只装出力竭不支的样子。
“放开我！”
那汉子更惨，被一记刀背拍在后脑，当场昏死过去了。
相比抓人，那些贼人们更是兴冲冲去扯那油布。
油布一掀，众人齐齐吸了一口气。
车厢里哪是什么山货，竟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黑铁甲片和数捆长刀，都用麻布裹着，泛着冷光。
“发了……这回真发了！”
“我的天，这是军械啊！”
几个小贼按不住的喜悦。
“管他什么，拉回去再说。有了这些，咱寨子还怕什么官府！”
那领头的挥手大声道，示意他们通通带走。
一伙人喜得又叫又跳，像捡了巨大的便宜。
孤飞雪被按在地上，听见他们言语，瞥见那满箱盔甲武器，心里却是一沉。
私自运送军甲，还藏得这么深，这汉子的主家绝不是普通商户。
而这些贼人竟连私藏军甲是何等大罪都不知，还当发了一笔横财，只怕等刀落到头上，都还在笑罢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贼……
孤飞雪闭了闭眼，自认倒霉，又牵扯进了不知所以的事里。不过好在他们说的剑鸣宗弟子，多半的概率就是谢师弟了。
于是装作昏迷，耳朵倒是精明的很。任由他们把自己和那汉子一起拖起来，他眼角瞥见那汉子满脸是血，被两个贼人架着，双腿软得拖在地上，心里盘算：等到了地方，这汉子若还能醒，他得先问清楚，这车军械，究竟是从哪来，又要送到哪去。
前路越走越窄，天色也渐昏，沙土路渐渐变成土径，两旁荒草丛生，几点火光，一个破败的荒村慢慢从显现出来。
村口几间土房塌了半边，院墙歪斜，站着一两个喽啰举着火把放哨，一片荒村被改造成个贼人的山寨，最里头几间亮着明亮的灯火。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领头的上前交谈了几句，于是又继续推进，到了偏侧的一间房屋停下，甚是昏黑。
“把他们跟之前那些人都丢这里吧！”
“快点！快点！”
孤飞雪和那汉子被推搡着进去时，半眯着眼多看了几眼周围，只是夜色已浑把房子、窄巷、树影都整的迷迷糊糊了。
哐——
门被锁上了。
孤飞雪只觉得拥挤，睁开眼睛，只见一片漆黑，细细一听，还有人噫噫呜呜的哭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