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把这屋子看好了,一只飞蛾都别给他们跑出来了!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门外,人影幢幢,那领头的正在安排人看守着间屋子。
“剩下的,你们跟我去把那车货运到正屋去,给大当家的瞧瞧,咱们劫的这批货有多硬!”
“三当家的,这时拿过去恐怕不行,今天咱寨子里来客人了,大当家的和二当家正在寨堂里招待呢。”
那拿火把的喽啰说到。
“来客人了?怎么回事!这大当家和二当家根本没把我放眼里?亏我一大早就去山路上设伏,怎么都没人告诉我!”
那领头的二当家气不打一处来。
“听说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
“还警告过我们了,其他人都不得靠近寨堂。”
“哼!我也不能?”
“这就不知道了……二当家的,我劝你一句,最好是别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二当家的指着那院墙上的喽啰斥了几句,那喽啰倒也是不说话了。
“不去就不去!我当是什么劳什子,无非等他们说完了我再去罢了。”
他挥挥手让剩下的人把那车劫来的货放到一边看管,自己往屋子里瞟了一眼,竟没一个自己顺眼的,便拍了拍袖子,找个没人的屋睡大觉去了。
门外的火光微弱的照进屋内,那看守的见领头的走了,到也松懈下来,互相聊起了天,说的方言孤飞雪也听的个三四分清楚。
只说的那些个当家的脾气恶,一些坏话,还有什么喝酒之类的,时而嘘声,怕声音太大被听见。
没半句要紧的事,加上呜呜呜哭泣声扰的心烦,孤飞雪也没去再听外边的事。
屋里的人有蜷在墙角小声啜泣的,有昏睡不醒的,还有一个,呼吸虽弱,却极稳。
孤飞雪动了动手腕,背后麻绳绑得生疼,但不算什么。
他背上的剑被卸走了,但刚进门时在地上摸到半片破瓦,趁门外人声杂乱,已磨了几下。
这会儿再一挣,绳子呲的一声被挣破了。
“什么声音!”
门外的喽啰喊了一句。
“嗬,嗬,嗬嗬嗬。”
孤飞雪只做咳嗽了几声。
那呼吸极稳的人耳朵极是灵敏,听见孤飞雪的声音便动了动。
“大师兄……是你吗?”
说话的声音极其微弱,但孤飞雪听得清楚,是谢长亭的声音。
“师弟?”
他循声挪过去,贴着地挤着旁人,到那人近前,伸手一探,谢长亭半倚在墙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谢长亭扯了扯嘴角,牵动腿上的伤口,发出“嘶”的一声。
“少说话。”孤飞雪压低声音,摸到他手腕上的绳子,一点点去解。那绳子勒得深,有些地方已经嵌进肉里。
“师兄,他们有刀,还有人……是练家子。”谢长亭断断续续道,“不是像是普通山匪。我那天……上山,有个人影,一直跟着我,不像是寨子里的。然后……”
“知道了,这里的事咱们出去再说。”孤飞雪把绳解下,扶住他肩膀,对周围的人悄声问到。
“还有几个能走的?”
那汉子虽说受伤昏过去了,但此时被屋子里压抑的气息给唤醒过来。
他半睁开眼,先没作声,只拿目光在黑暗里寻人,半晌才低声道:“我也还活着。”
孤飞雪“嗯”了一声,又问:“还有谁?”
困在屋里的其他人听见动静,有人忍不住想哭,又死死捂住嘴。一个货郎模样的中年人搂着一个妇人抖着嗓子应道:“我,我们还能走。就是腿被他们踹了几脚,不大使得上力。”
另一个老猎户靠在墙角,声音极低:“别算我了。这条腿废了,爬出去都难。你们走,我不拖累你们。”
孤飞雪没接他的话,只侧耳听了听门外。
外头那几个看守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火把偶尔“噼”一声,把屋内照得一明一暗。
“左边墙上有个洞被破板挡着,那木板是腐朽的,能拆开。”孤飞雪想起进门时四周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待会风大了,你们就往外钻。那板子后面有半人高的荒草,接着林子。进了林子往山上去,别走正道。”
“那你呢?”谢长亭半撑起来。
“我去听听他们今天来的是谁。”
孤飞雪浅笑道。
“你们先走。”
“师兄,太危险了。”
谢长亭抓住他手腕。
“他们今晚在寨堂见的人,来路不明,而且等守卫发现我们走了,他们戒备会更严密的。”
“所以更得去听。”孤飞雪低声道。
“咱们剑鸣山下,什么时候还允许贼人当道了?”
谢长亭不说话了。
孤飞雪把那猎户半扶半架起来,老猎户“嘶”了一声,冷汗混着血从额角淌下来。
孤飞雪撕下自己半截衣摆,替他把断腿和旁边一根树枝绑在一处当作支架,低声道。
“先撑着。我们的人就在附近,你只要到了林子里,他们就能接应。”
门外突然一阵风过,吹得整屋顶“嘎嘎”作响。
孤飞雪趁机把后墙那块朽板往外轻轻一推,破开一道半尺宽的缝,夜风灌进来凉得人精神一振。
“走!”
那中年夫妇先钻出去,接着是谢长亭,然后孤飞雪在里头托着老猎户,让那汉子在外接。
几人一个接一个滚进荒草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那汉子最后一个出来,回过身低声问:“你真要留?”
“我得把我的剑拿回来。”孤飞雪说。
“那我也留下!”那汉子急道。
“你在担心你的那批货?”
“……”
“你先走。那些货在这跑不了,你受了伤,你也跑不掉,再去就是自投罗网。我还想问问你,那些军械是怎么回事?”
“什么军械?”
“回来再说!”
孤飞雪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几人没入草丛,孤飞雪又把那破板虚掩回去,将地上几截断绳踢到墙角,用干草掩盖上了。
贴着屋墙,绕开前头火光,朝寨堂方向摸去。
寨堂建在寨子最深处,堂内灯火通明,很是显眼。
窗上几道人影晃动,四周的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都要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