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飞雪隐在草丛里,看见那寨堂虽然也不是很大,但比起周围的那些坍塌危房来说,明显翻修过的了,只不过略显潦草。
房檐下站着六个带刀汉子,与村口那些喽啰不一样,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按刀柄,连个呵欠都带不打的。这大阵仗,可不像寻常山寨土匪们里能摆出来的。
“守得真够紧的。”
孤飞雪小声嘀咕道。
他没突击行动,只是又等了一会儿,琢磨出门道来。
那六人原来分成两班,每隔一阵便有一人沿屋檐下回廊转半圈,与后墙的人换位。
他们站位虽然隔的较开,却能把前后左右都瞧见。
若想从正面摸过去,必定被发现无疑。
孤飞雪往身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干粗壮,正好斜伸到那屋顶上方。树枝叶在风中乱摇,正好遮人耳目。
他拿定主意,趁外头看守换位的空当,将之前揣着的烂瓦片,瞄准那屋子门前一丢。
啪嚓——
那些守卫看见动静,登时聚在一块,警戒起来。
“什么人!”
没有回应,他们纷纷拔出刀来,却望着屋顶周围没人。
“哪里来的野猫。”
一人骂到,顺势收回刀去,其他人便也一样。
孤飞雪暗笑,趁机猫着腰窜到树下,轻手轻脚攀上那棵老槐树。
树皮很是粗糙,他掌心刚刚惊出有汗,反而让他向上扒得更稳。几下借力,一个飞跃就骑到了一根横枝上。
离那下方寨堂顶上三四尺,乌黑的瓦片泛着层薄薄的白光。
孤飞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扯着树枝滑下,脚尖先轻轻点在一处,将重心慢慢落下,才敢逐渐站稳住。
他伏在屋顶,耳朵缓缓贴近瓦面。屋里的声音从下方浮上来,有几分模糊。
一块小的缝隙,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有人在踱步,提提踏踏;又有人咯的一声,把茶盏放下。
灯火点得极亮,几盏油灯分列两侧,把正中那张宽大的木椅照得发亮。椅上端坐一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他只穿了件半旧的深褐短袍,袖口挽到肘上,露出的上臂上横着几道旧疤。脸上胡茬浓密,眉骨极高,压着一双豹子似的眼,活像个山大王。
他左手边站着一人,与他全然不同,身形瘦削,高而长,像根被风削过的柱子。长袍洗得有些旧,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摇一摇,又停一停,似乎在想事情又用扇头轻轻敲一敲自己掌心。这人面色生得白净,像个坏书生,眼睛总半眯着,显得狡诈又正经。他站的位置特意比主位后撤半步,自然是不抢大当家的威风。
客座上还坐着一人,很是神秘,那人披着一件深紫色斗篷,从头到脚遮盖的滴水不漏,只露一双雪白如玉的手,秀气,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隐隐约约看得见一点嫣红的唇。
“大当家的,这机会,你们可得把握住了。”
那紫衣人开口,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媚意,像是冰雪里藏着一股猩甜,让人柔软过后一阵发毛。
“圣使放心,这次决计不能再错了。”
回话的却是那摇扇的二当家,他微微欠身,脸上堆着点笑。
“今天一早,我就安排了三当家带人伏在那批货的必经之路上。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嗯。”
那紫衣人缓缓道。
“既然如此,你们便可以开始你们的计划了,不过事成之前也切莫声张。还有这批货的来历,你们也不要深究。有时候……知道的少,对你们也是个好处。”
“是是是,圣使教训的对。”
二当家连声应道。
“等三当家的回来,我们便开始。不出后日,我们便可以将山南镇搅个天翻地覆。到那时,我们再带着弟兄们投靠北澜去了,哪还能在这里受那些人的眼色和气!”
二当家说到后面,大当家也气狠狠的萌拍了一下桌子,喊到道。
“哪还能受这般子气!当初我们不就只是向后退了,又不是要逃!”
这一声像闷雷炸开。
“哈哈。”那紫衣人抬手掩笑。
“大当家的这份心气我喜欢,只盼你们的人,下起手来,也和你这嗓门一样大,哈哈哈。”
孤飞雪听了几句,心中不禁起疙瘩,这些人到底是何等来头,可言语中如此胆大妄为,可自己终究是琢磨不透他们的目的。
“圣使,之前抓回来的那些人应该怎么处理呢?”二当家收了扇,假作正经的问到。
“还能怎么处理?只有木头,才不会到处说话。”紫衣人淡淡说到。
“那我们今夜,连着那送货的脚夫,一块处理掉吧!不过抓回来的那几个人里,还有一个人自称是什么剑宗的弟子。”
“那有什么要紧的?”紫衣人道。
“没有没有。”二当家笑了笑。
“只是那小子嘴硬,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三当家抓的人,得等三当家回来,我再亲自去问。”
“若真是剑鸣宗的人,那倒不必急着杀了。那小子嘴再硬,也架不住几顿好打。听说山上的那些人都爱管闲事,也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孤飞雪听得怒火中烧,他手指慢慢收拢,指节压得发白。
若不是还要再听些底细,他真想现在就从这屋顶掀下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屋里一时安静了,紫衣人站起身来,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乏了,不用远送。”她说,“你们把事办干净。记住,山南镇要乱了,北边才能好说话。”
“圣使放心。”
大当家大声说道,声音粗厚,带着股狠劲。
“这一回,非得让那些山上的、镇上的,甚至大晟朝廷,都知道知道咱们的名号。”
孤飞雪知道不能再留了,他正想抽身躲去,瓦片被衣带得轻轻一挂,他伸手按住,却在瓦面上刮出极轻的声响。
那紫衣人原本已经转身,忽然极轻微地侧了侧头。
“哦?外头的客人偷听了这么久,还不下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