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语？你还醒着吗？”
林婉婷弱弱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带着浓烈的不安。
事实上，在林婉婷醒之前，何不语就感受到了林婉婷似乎在做梦，尤其是她的手一直搭在自己的腿上，好几次她的指甲都快嵌进自己的肉里面。
“还活着。”
何不语稍稍锁着的眉头微微一松，从林婉婷睡着到现在，他已经数了她12138次呼吸。
因为天空依旧阴沉，没有光渗进来，时间这个观念已经越来越模糊。
“何不语，我做噩梦了。”
林婉婷的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
“我知道。”
何不语回答的仍旧干脆，不同的是这次他搭在林婉婷身上的手稍稍收紧了几分
“我梦见我们被救出去了，然后又地震了，我一个人被压在废墟下面……”
“怎么，和我压在一块，你很不情愿？”
何不语的声音从黑暗中浮上来，不急不缓，像一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头，没有溅起水花，只是沉了下去。
也是顺着这句话，将原本环在林婉婷肩膀的右臂移开了。
“嗯？你在说什么？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林婉婷总觉得自己跟何不语聊天就像隔着点什么，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你睡够了吧？睡够了我也睡会。”
何不语的眼皮已经很沉了，在黑暗里保持清醒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撑到现在，也算是快要逼近他的极限了。
从林婉婷睡着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哎哎——内个——”
林婉婷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什么事？”
何不语声音里多了点不耐烦，总有种这娘们是不是想要让自己别睡，陪她聊天的感觉。
“没事，没事了，你先睡吧。”
林婉婷说着，两条腿却不自觉的相互蹭了蹭。
“好好听外边动静，要是声音很近，记得呼救。”
何不语嘱咐了一句后就再没了动静。
黑暗里，何不语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又轻又匀。
林婉婷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这才开始又伸手在四周摸索了起来。
她向上天祈祷，哪怕能摸到一个稍微有点用的东西。
小腹传来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了，这近乎让她崩溃。两个人距离就这么点，想不被发现比登天还要难。
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两只脚在碎砖和灰尘里无声地蹭了又蹭。
她咬了咬嘴唇，试图用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数何不语的呼吸声，数头顶裂缝的走向，数自己手腕上擦伤结的痂有几块。
没用。
膀胱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一下一下地胀痛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
何不语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吓得林婉婷的手指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漏了一点出来。
“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
林婉婷张了张嘴，耳朵根烧得发烫。她要怎么说？说自己膀胱快要爆炸了，所以两条腿一直在打架？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大约五秒钟。
“有事说事，你在这动来动去的，我也休息不好。”
何不语大概猜出来些什么了，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出现问题还是需要解决。
“我……我……”
她的手攥紧了身下的碎布，指节发白。小腹又一阵酸胀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人拿拳头在里面拧。她下意识地弓起腰，两条腿绞在一起，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我快憋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实在太羞耻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虽然何不语没再多说什么，但是他开始动了起来，伸手摸索着周围，大概过了半分钟，何不语摸到了布料的一角。
手感上，这应该是某张床上的床单，只是黑漆漆的一片，根本就没办法看清。
随着布料被何不语拉扯过来，同时还能听到什么东西滑落的声音。
只是顾及不了太多，何不语把抽到的半截床单递给了身边的林婉婷。
“拿这个对付一下吧，吸水性可能不是那么好，应急是够了。别想太多，现在活着都是问题。我不会嘲笑你，人有三急，我轮到谁，都会这样。”
何不语罕见的把语气放的温柔了一些。
“你把耳朵捂住。”
林婉婷颤抖着把布料叠了几层，接着用胳膊顶了顶何不语的肩膀，催促他捂耳朵。
“我倒是想，不过左手已经没知觉了。用完，把布踢到脚底，省的有味道。我睡觉了。”
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响，在密闭沉寂的废墟空隙里格外清晰。
林婉婷浑身紧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细碎窘迫的喘息，四周堆积的尘土气息混杂着潮湿雨水味扑面而来。
黑暗中听着身旁细微动静，何不语侧过半边身子，尽量朝碎石堆方向挪远些许，受伤无力的左臂垂在身侧，麻木的钝痛一阵阵漫上来，他闭着眼，刻意放空思绪，不去留意身后的动静。破碎钢筋滴水的滴答声，盖住了大部分细碎声响。
漫长煎熬的几分钟过去，林婉婷手脚发软，慌忙将用过的床单揉成团，按照方才约定，脚尖轻轻一勾，将布团踢到两人靠外侧的碎石脚底处。泥土碎石刚好压住布料一角，暂时隔绝开一部分气味。她蜷缩着身子，脸颊埋在膝盖间，鼻尖酸涩难当，羞耻感依旧萦绕心头，呼吸断断续续。
大概是何不语真的没有说多余的话，林婉婷的心绪也是逐渐平复下来。
废墟外还在下着雨，淅冷的雨水顺着楼板裂开的缝隙断断续续滴落，水珠砸在碎石上，滴答声缓慢悠长，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声，隔着层层坍塌的混凝土，声音沉闷微弱。
窘迫褪去大半，疲惫潮水般裹住了林婉婷。
她垂着头，膝盖抵着胸口，鼻尖萦绕着尘土、雨水和布料淡淡的异味，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介意这些。
一阵微凉的夜风顺着裂缝钻进来，裹挟着潮湿寒气，林婉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废墟底下温度本就偏低，雨水渗进碎石，身下地面冰凉刺骨。
她下意识朝何不语那边挪了挪，借着他身体挡下袭来的冷风，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对方休息。
她真的好想重新把何不语的手臂再搭回自己身上。
一个人醒着面对黑暗，是多么难熬的一件事。
周遭只有雨水滴落碎石的滴答声，远处救援机械的轰鸣忽隐忽现，厚重的断壁残垣将声响隔得遥远，希望缥缈得如同风中薄雾。
林婉婷慢慢靠向何不语，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胳膊。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确切睡了多久，但是绝对算不上短，更不知道何不语是怎么忍耐的这一切。
林婉婷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起来：接下来的几天该怎么度过，如果没有救援搜寻到这怎么办，会先被渴死还是先被饿死……
越是这样想，林婉婷就越是焦虑。
她很想把何不语叫起来。
周遭的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狭小的废墟缝隙。
雨声滴答，声声都落在林婉婷紧绷的神经上，变成催人的鼓点。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场噩梦重演——地震倾覆大地，天地崩塌，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压在冰冷的碎石之下，呼救无声，挣扎无力。
她太安逸太久了。从前的日子有教室、有阳光、有热闹的同学，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突然被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不见天日，不知归期。
刚刚短暂的窘迫已经不值一提，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都说女生是更为感性的动物，这种感性此时此刻却成了困住她的枷锁，一寸寸绞碎她仅存的理智。
她才清醒短短片刻，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思绪越乱，恐惧就越肆无忌惮地疯长。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最坏的结局：雨水越积越多，狭小的缝隙慢慢被淹没；余震猝然降临，头顶松动的混凝土轰然坠落，把两人彻底埋进地底；远处那若有若无的救援声，从来都只是她濒死之际的幻觉。
他们会被遗忘在这里。
腐烂在这片破碎的校园废墟里，再也没有人知道。
心脏骤然紧缩，一阵窒息的恐慌猛地冲上头顶，手脚瞬间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她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屏住呼吸，想把喉咙口翻涌的哽咽压回去，想逼自己冷静、想学着何不语那样安稳自持。
她越是强行压制情绪，生理上的不适就来得越是凶猛，这是情绪彻底失控前的躯体反噬。
最先袭来的是剧烈的心慌。胸腔像是被沉甸甸的混凝土死死压住，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反复起伏，怎么吸气都吸不满，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碎的窒息感。明明周遭空气凝滞，她却像是身处密闭真空，肺部火辣辣的发闷，生理性的窒息感层层叠叠涌上来。
紧接着是浑身的生理性发冷。明明没有狂风灌入缝隙，可她的四肢却泛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痉挛，双腿僵硬地蜷缩着，小腿不受控地微微抽痛，细密的鸡皮疙瘩爬满裸露的皮肤，止不住地打冷颤。
指尖的颤抖已经无法克制，不再是细微的抖动，而是整只手轻轻痉挛、发颤。她想抬手擦眼泪，可抬起的手腕软得无力，指尖哆嗦得根本握不住任何东西，连简单的动作都彻底失控。
头部也开始阵阵发昏、发沉。大脑因为过度焦虑缺氧，泛起阵阵眩晕，眼前漆黑的环境愈发朦胧扭曲，视线反复发花。哪怕没有任何光亮，她也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悬浮在半空，脚下无根，时时刻刻都在摇晃，和地震时的失重眩晕感如出一辙。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的翻腾，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空腹的酸涩、极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胃部一阵阵抽搐绞痛，反酸的涩味堵在咽喉，让她频频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喉咙干涩刺痛。
后颈与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尖锐的钝痛反复撕扯着神经。全身肌肉高度紧绷僵硬，肩颈绷得发酸发痛，牙齿无意识地用力紧咬，下颌线绷得发僵，牙根隐隐发酸发疼。
所有隐忍的情绪全部转化为生理的剧痛，她再也绷不住半分坚强。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所有的力气被恐慌抽空。积攒到极致的哽咽彻底冲破防线，细碎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生理性的颤抖。
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喘息、抽噎，浑身发软发抖，整个人彻底瘫靠在身侧的何不语身上。
细微的颤抖透过衣料尽数传递过去，落在了浅眠休憩的少年身上。
“喂？你没事吧？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何不语本就睡的浅，个才休息不到一个小时，就感觉到身边传来的异动。
林婉婷像是听不到何不语的话，低声碎碎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会死吗，会死吗……好黑……”
何不语的意识瞬间彻底挣脱困倦，残余的睡意顷刻消散殆尽。
左臂毫无知觉、沉沉发麻，断骨的钝痛还在骨子里隐隐翻涌，可他顾不上压制痛楚，第一时间偏过头。
黑暗里，他看不清林婉婷泪流满面的脸，却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近乎脱力的颤抖——不是寻常害怕的轻颤，是应激失控、生理性止不住的痉挛，整个人软得快要瘫塌。
她像是彻底陷进了自己的恐惧深渊里，喃喃的碎语细碎又空洞，一遍一遍重复着绝望的自问，气息紊乱、呼吸浅得快要断掉，完全听不进外界的声音。
“林婉婷！听我说话。”
何不语收起了所有散漫和不耐，嗓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沉稳有力。
“先别哭，跟着我呼吸。”
他掌心稳稳贴着她颤抖的手臂，借着肢体触碰，一点点把自己平稳的频率传递给她。
“用鼻子慢慢吸气，数四秒。”
他放缓语速，亲自示范，胸膛平稳起伏，让贴着他的林婉婷直观感受他的呼吸节奏。
“好，屏住，再慢慢吐出来，吐干净。”
一遍、两遍、三遍。
原本急促、浅薄、快要窒息的喘息，在他耐心的引导下，一点点慢了下来。胸口那块压得人窒息的巨石，终于缓缓松动，胸腔的闷痛感褪去大半，太阳穴突突的刺痛也随之减弱。
见她呼吸逐渐归稳，浑身剧烈的痉挛颤抖慢慢停歇，何不语继续轻声安抚。
“没什么好怕的，我们一定会活下去。搜寻队过来也需要时间，而且这里是学校，我们能挺几天就行。绝对会得救的……”
何不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林婉婷不能死，更不不能死于恐惧。
他也需要一个精神支柱。
人是群居动物，独自生存几乎就是和死亡划等号。
林婉婷的呼吸逐渐趋于平静，身体却瘫软进何不语怀里，
绵长的疲惫顺着骨骼漫上林婉婷全身，紧绷许久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何不语怀中，额头抵着他沾染尘土的肩头，细碎的抽噎慢慢化作微弱的鼻息。
先前眩晕反胃带来的不适感淡了大半，只是情绪耗尽心力，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
话音断断续续，裹挟着哭过之后沙哑疲惫的鼻音，林婉婷脸颊埋在他布满尘土的肩头，满心都是愧疚。方才失控崩溃的模样、止不住的发抖哭喊，打乱了他难得的休憩时光，她清楚何不语断臂伤势沉重，本就急需休息恢复体力，现在又要分出精力安抚情绪失控的自己。
“我不怪你。有什么想聊的吗？我陪你聊聊天吧。”
何不语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让她睡着。
急性焦虑过后骤然沉睡，情绪极易二次崩盘，一旦她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只会比刚才更加崩溃，到时候更难安抚。
“我不知道聊什么。我脑袋里好乱……”
林婉婷感觉自己头快炸开了，全都是不好的未来的结局。
“你们女生不是爱聊恋爱吗？聊聊呗，你谈过恋爱没呢？”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违和。
他素来清冷疏离，从来不屑纠结情爱琐事，平日里听见身边同学嬉笑打闹聊暧昧、聊心动，只会觉得聒噪又无趣，向来避之不及。这是他最厌烦、最提不起兴趣的话题，可此刻被困暗无天日的废墟，看着怀里女孩濒临崩塌的模样，他只能刻意挑出这种温柔松弛的家常闲话。
比起冰冷的生死绝境，只有这种细碎温柔的日常，才能冲淡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
“我没谈过……不知道……”
“那对喜欢的人呢？就没什么要求吗？比如以后男朋友要有多少存款？一辆车，一套房，一份稳定的工作？或者长得帅点什么的。”
“你好现实啊，我倒是觉得他只要喜欢我就行。”
“我还觉得你太天真呢。”
何不语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过来人的通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奈。
“天真怎么了？谈恋爱本来就是喜欢最重要啊。两个人互相真心对待，比什么房子车子都靠谱。”
“真心又不能当饭吃。”
“那也不能一开始就只看物质啊！”
“可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那你呢？如果没有那些东西，这辈就不谈了？老死，孤独死？你为什么这么现实呢？不是所有爱情都要用过于物质的东西维持啊！”
林婉婷埋在他怀里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与委屈，刚刚压下去的鼻音又悄悄冒了出来。她不是想跟他吵架，只是无法认同他这般冰冷的定论，好像所有滚烫的心意，在他眼里都脆弱、不堪一击。
何不语沉默了片刻。
“我父母就是因为这个离的婚。”
一句话，瞬间掐灭了林婉婷所有的反驳。
她浑身一僵，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不服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怀里少年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经年累月的委屈与看透。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这也是我的问题，或许你是对的，世界这么大，也许我也只是看到了我自己所看到的。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真爱。起码，看人要准一点。”
何不语呼出一口气，虽然他不是很想聊这些，但是好歹林婉婷的情绪是被稳住了。
比起刚才她濒临崩溃、浑身痉挛的模样，此刻怀里安稳温热的呼吸，已经是这片死寂废墟里最好的结果。
“……哎，我真想像你一样，这么冷静。”
林婉婷沉默了一会，接着强行换了个话题 。
她也不是什么坏人，更不想揪着别人的伤口不放。
“冷静吗？其实大多数时候，你只要不对什么事抱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比如我觉得我会死在这，那么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在这。不是我不愿意努力挣扎，只是做好最坏打算。”
何不语顿了顿，右臂依旧轻轻贴着她的后背，缓慢、平稳地拍着，动作从未间断。
“我这不是冷静，只是提前接受了所有的坏结局。你没听过吗？低估过后，往哪边走都是上坡路。”
何不语继续补充着。
“能这么想，也算是一种天赋了吧？你真厉害。成熟，靠谱。话都说到这了，要不要试着跟我谈谈？”
话音落尽，连晚风都停滞了一瞬。
何不语轻拍她后背的手，骤然顿住。
黑暗吞没了他所有的神情，看不清错愕，看不清动容，唯有胸膛细微的起伏，泄露了他一瞬间的失神。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暗无天日、生死未卜的废墟绝境里，听见一句告白。
“不是，你脑子瓦特了？吊桥效应！这就是吊桥效应！”
何不语的语气带着十足的错愕，连平日里平稳低沉的嗓音都微微变调，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什么是吊桥效应？你知道的真多，和我说说呗。”
林婉婷窝在他温热的怀里，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反而慢悠悠软声反问，带着点狡黠的执拗。
她听得出来，他在慌张，在刻意回避。
“我懒得说，你不配听。行了，闭嘴吧。”
“哎呀，我有点喘不上气了又要……”
“麻烦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