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更强

作者:Mr伊洛 更新时间:2026/6/7 18:29:16 字数:10160

匿名的游戏 第一卷 匿名 第八章 更强

“哈?”

伊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风铃。赤红色的瞳孔里少见地浮现出一丝纯粹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不是那种平时捉弄人时故意摆出的夸张表情,而是真的没听清。他刚从卡尔文的竹屋出来,脑子里还在转着稀有矿石的事,风铃追上来叫住他的时候他只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开头。

“你……刚才说什么?”

“请收我为徒!”

风铃站在他面前,双手贴在大腿两侧,身体呈九十度前倾。红马尾从背后滑过肩膀,发梢几乎垂到了膝盖。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倍,大到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旁边树洞里的两只猫同时竖起耳朵,其中一只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热闹。

“请教我功夫!”

伊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拜师请求弄得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风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捏着的那块紫黑色矿石,把矿石放进口袋,腾出手来挠了挠后脑勺。

“你……脑子烧坏了吗?为什么突然——”

“请正面回应我的请求,拜托您了!”

风铃没有起身。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但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让她涨红了脸,额头快要碰到膝盖。小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自己的新主人——它大概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跟伊洛说话。

“我想……像大家一样变得更强!不想拖累大家!”

伊洛看着眼前这个小萝莉。她的手指攥着裙角攥得指节泛白,那个九十度的鞠躬标标准准——不是随便弯一下腰,而是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角度都做到了位。他想起在山洞里她给自己包扎时手指也是这么用力,明明自己也在抖,却硬是咬着牙把布条缠得紧紧的。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小姑娘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啊,别胡闹了。你一个小姑娘想变强干嘛?”

“拜托了!”风铃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声音反而更坚定了。她的脸埋在双臂之间,看不清表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丹田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拗,“我想强到——不用杀人也能生存的那种程度。”

伊洛愣住了。

这句话太熟了。熟到他不用回忆就知道它出自谁之口,熟到他能想起说这句话时自己喉咙里的咸味和眼泪流进嘴角的温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朝竹林那边瞥了一眼。卡尔文的竹屋在竹影中安静地矗立着,烟囱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切。教授那家伙。”

他看着迟迟不肯抬起头的风铃。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红色的双马尾上,发梢微微发着光。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肌肉开始酸痛。但她没有动。没有抬头看他是不是还在,也没有再催他。

伊洛沉默了一会儿。盆地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溪水声和偶尔一两声猫叫。一只猫从旁边的树洞里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脚踝又走开了。

“……哼,真拿你没办法呢。”

他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微笑。那个微笑和他之前的笑都不一样——不是邪气的,不是傲娇的,不是战斗时那种嗜血的快意。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认了什么命的笑。就像当年李在被他缠了整整三天之后,把一把飞刀丢在他面前时脸上的表情。

“不过我要先说好——我可是非常严格的”

“嗯!没关系的!”

风铃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像被人点亮了两盏灯。红马尾随着抬头的动作甩了一个大弧线,差点打到旁边那只正在打哈欠的小黑猫。她看着伊洛,用力地点了点头,额头上的碎刘海被汗水粘在皮肤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不过话说回来——”

伊洛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风铃的裙子上,然后停住了。

“呀!伊洛大色狼!”风铃慌忙按住裙角,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涨红的脸颊鼓起来,活像一只被抢了坚果的松鼠。

“啊……你误会了。我是想说——”伊洛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然后嘴角扯开一个邪恶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成分,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报复她刚才让自己那么不好意思,“虽然很想让你穿着它学习体术,但是——这样的话,不太合适吧?”

风铃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着装。校服的裙摆在泥浆里泡过,边缘已经磨破了,膝盖上还留着之前从食人营地逃出来时撞出的淤青。上衣的袖口也裂了一道口子,是被沼泽里的那株植物划破的。这身衣服陪她经历了空降、被骗、差点被吃、熊出没、沼泽求生,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用它来练功夫,大概一个回合就能报销。

“可我没有别的衣服……”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

“来我家一趟吧。”伊洛把手插回黑袍口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片高大的原始森林区。晨光在林冠上镀了一层金边,几只猫正趴在最低的树杈上晒太阳,远远看去像一团团毛茸茸的果实,“我小时候的衣服你应该可以穿。都是以前练功时穿的,料子很结实,而且轻便,适合做大幅度的动作。”

“……嗯。”

风铃点了点头,抱起小黑猫跟了上去。

猫谷大致上可以分为五片区域。

第一片区域是中心的遗迹区。那里多半是泥土和石头堆砌成的小房屋,残存的石墙上爬满了地衣和苔藓——苔藓是灰绿色的,贴着石头长得密密匝匝,用手按上去会微微弹回来,像一层天然的软垫。遗迹中央有一个类似圆形广场的空地,地面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株矮小的车前草。平时大家喜欢在那里聚餐或开会,广场边上还留着几个石头垒的篝火坑,坑里的炭灰已经冷了很久,但空气里还隐约能闻到淡淡的烟熏味。

第二片区域是伊洛和猫咪们居住的原始森林区。这里有各种高大粗壮的树木——主要是桃花心木和巴西坚果木,树干粗得要四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树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满了纵向的裂纹和沟壑,摸上去像老人的手掌。高处的树杈上挂着成片的附生植物,凤梨科植物和兰花在树干上安了家,宽大的叶片像一个个绿色的托盘接住了从树冠漏下来的雨水。树下是大片的蕨类植物,羽状的叶片伸展到人的膝盖高度,叶背密布着褐色的孢子囊群。这片区域是猫咪们最喜欢的栖息地,几乎每棵树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树洞,洞口边缘被猫爪子磨得很光滑。

第三片区域是银居住的靠近水源的湖中小岛。猫谷的两条溪流在盆地中央汇合之后往东流去,在那里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小湖泊,湖心有一座被水环绕的小岛。岛上植被茂密,岸边长满了纸莎草和香蒲——纸莎草的茎秆高挑纤细,顶端的伞状花序在风中摇曳;香蒲的棒状花序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轻轻一碰就会散出无数白色的绒絮。岛中央有一处温泉,蒸腾的水汽在林间形成一层薄纱似的白雾,所以那片区域总是雾蒙蒙的。但那并不是天然温泉——亚马逊流域地处相对稳定的南美板块内部,最近的火山活动带远在安第斯山脉西缘,猫谷盆地没有任何地热活动的迹象。这处温泉是基特用太阳能板阵列配合自己挖的地下蓄水循环系统人工制造出来的。他在乱石区架设了数十块从空投中回收的光伏板和蓄电池,白天的电力除了供应工坊设备之外,剩余的部分全部用来加热蓄水池中的水,再通过竹制管道循环输送到每个人的家中。水温常年恒定在四十度左右,温泉池底铺着从溪流中捞来的光滑鹅卵石,池边用竹筒搭了一圈简易的围栏。银住的小竹屋就在温泉池旁边不到十步的地方,推开门就能看见水面上蒸腾的白雾。不过她待在岛上的时间并不算多——她更喜欢跑到伊洛的树屋里小憩,用她的话说,“那边有猫可以抱,而且你的床比较软。”伊洛第一次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然后决定不跟她计较。

第四片区域是基特居住的地势稍微高一点的乱石区。那里地形破碎,裸露的岩层呈灰褐色,表面有清晰的层理和节理,显示出古老的沉积岩特征。岩石缝隙中零星生长着耐旱的多肉植物和地衣。这里矿产资源十分丰富,也就是卡尔文发现稀有金属的地方。乱石区边缘堆着几堆矿渣和碎石,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下面摆着几台基特用空投零件拼装的选矿设备。

第五片区域就是卡尔文居住的竹林区。那片竹林是猫谷最安静的地方,竹秆笔直地伸向天空,节间光滑而修长,在风中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竹林的地面上铺满了竹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一层天然的地毯上。竹叶腐败后会变成一种黑褐色的腐殖质,滋养着新一代的竹笋。竹林深处有一道细小的泉水从石缝中流出,顺着竹根蜿蜒而下,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清见底,能看见潭底的细沙和几块光滑的鹅卵石。

两人慢慢地走进伊洛所居住的原始森林区。乍一看,这片区域和外面的亚马逊丛林没什么区别——同样的高大乔木、同样的层层叠叠的林冠、同样的潮湿空气。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同:这里的树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树洞,有些是天然的,有些是人工开凿的,洞口边缘被磨得很光滑,那是猫咪们经年累月进进出出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个用椰壳做的水盆,里面还残留着半盆雨水。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蜿蜒在林间,路面铺着碎木屑,踩上去比外面的泥地松软得多。

“到了。”

伊洛停在一片空地中央。

“哈?”风铃抱着小黑猫四处张望。周围除了树还是树,粗壮的桃花心木一棵挨着一棵,蕨类植物在脚下铺成一片绿色的海洋。没有房子,没有帐篷,连一面墙都看不见,“不是要去你家吗?”

“到了。”伊洛抬起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

风铃抬起头。

在她头顶大约三米的位置,一座两层的小木屋嵌在两棵巨大的巴西坚果木之间。不是架在树干上——是嵌进去的。木屋的地基巧妙地利用了树杈的结构,墙壁是宽木板拼成的,房顶铺着一层防水的棕榈叶,最妙的是树冠——两棵大树顶端的枝叶像两把撑开的巨伞,完美地遮盖了小木屋的屋顶,从正上方往下看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物的痕迹。一条用粗藤和木板搭建的梯子从木屋的门口垂下来,藤条上缠了几根开着淡黄色小花的藤蔓,大概是某只猫从别处叼回来种在这里的。

风铃惊讶的差点说不出话。她仰着头看那个木屋看了大概有十秒钟,连怀里的小黑猫也跟着仰起头,一人一猫保持着同一个角度,画面颇为滑稽。

“……这是怎么建上去的啊?”

“嘛,你这样的表情也算正常呢。啊哈哈哈。”伊洛挠了挠后脑勺,那个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意,“基特第一次看到我的房子的时候,在这住了两天才相信这是个房子。”

他说着走到大树旁边,伸手抓住藤梯最下面的一级,脚尖踩上树根上的凸起,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比猴子还熟练——毕竟这架梯子他已经爬了上千次,闭着眼都知道哪一级藤条松了、哪一级需要踩外侧才稳。爬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朝下面喊了一句。

“来啊,愣着干嘛。”

风铃这才回过神。她把小黑猫放进背包侧面留了一个透气口,然后学着伊洛的样子抓住藤梯,一级一级往上爬。藤梯晃得比看起来厉害,每踩一级都会往两边摆,她的掌心很快就磨出了红印。但她的手臂比刚来的时候有力多了——拖过伊洛,爬过沼泽,三米高的梯子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挑战。

木屋的门没锁。伊洛伸手推开门——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门口摆着一双银白色的长靴。靴子一只立着,一只歪倒在地,鞋底还沾着半干的水渍,在木地板上留了一圈淡淡的湿印。长靴旁边还有一双深棕色的皮靴,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鞋带散着,显然脱的时候没有好好解开。再往里看,客厅的椅子上搭着一条白色的丝袜,另一只不知去向。茶几上搁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竹筒杯,杯壁内侧结了一层浅褐色的茶垢,旁边散落着几本翻开的空投里面的生存手册,页面边角被折得乱七八糟——有一本的封面甚至是倒着放的。几朵已经半蔫的白色野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瓶里的水只剩三分之一,花瓣边缘卷了起来,看样子至少已经换了两三天没打理。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硝烟味,混着冷掉的木柴灰和某种说不清的金属油脂气息——那是枪油的味道,长期保养枪械的人身上都会带着这种味道。

这不是遭了贼。这是银又来这睡觉了。她在温泉区有自己的竹屋,但不知道为什么,隔三差五就喜欢溜到伊洛的树屋里小憩。有时候是擦枪擦到一半睡着了,有时候是嫌自己那边太安静,想过来抱着猫打个盹。每次来都不打招呼,每次走都不收拾。伊洛跟她说过了不知道多少回,但每次说的时候她都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不点头也不反驳,下次照来不误。

“难道——”

伊洛脑子里闪过一个预感。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黑色长袍在狭窄的楼梯上拖出一道风声,然后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果不其然。

银抱着那只安第斯猫安静地睡在他的床上。被子裹到肩膀,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悠长。那只猫蜷在她颈窝里,尾巴尖搭在她的锁骨上,一人一猫睡得十分安详。晨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张冰雕般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色。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一把拆卸到一半的步枪——枪管和枪机分开搁在一块油布上,旁边是通条和一小瓶润滑油。看来她昨晚擦枪擦到一半睡着了。没有平时的冷冽,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利感,只是一个看起来睡得很安心的人。

“你啊——”伊洛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语气里有一种“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吐槽”的无奈,“每次都是这样。”

他说着走到床边,弯下腰摇了摇银的肩膀。动作很轻,力道掌握得刚刚好——重了会被反制,轻了叫不醒。这是多年的经验。

“……早上好。”

银慢慢睁开眼。那双冰蓝色的瞳孔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睡意,像冰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猫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然后用爪子洗脸。

“好你妹啊!快把衣服穿上!”

“唔。”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旁满脸嫌弃的伊洛,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那个哈欠几乎无声,嘴张得很小,和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形成了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反差。她完全没有要立刻穿衣服的意思,反而歪着头看向门口——风铃正站在楼梯口,双手扒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看。

“好……好可爱。”风铃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是平时的银不好看,是好看得太锋利了,让人不敢多看。而刚睡醒的银——眯着眼、裹着被子、银白色长发微乱、肩头还趴着一只猫——这种画面任谁看了都会把持不住。这种反差太大了。一个平时精确得像测量仪器的人,私下里竟然可以乱成这样。

等银换好衣服之后,伊洛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用藤条捆着的布包,搁在桌上打开。里面叠着几件他小时候穿的练功服——深蓝色的粗棉布,洗过很多次但针脚依然结实,袖口和裤脚都有系带可以收紧。这是李以前带他和伊鲁贝克练功时穿的,料子轻便透气,适合大幅度的动作。他把其中最小的一套拎出来抖了抖,在风铃身上比了一下——衣服整体偏大,但袖口和裤脚系紧之后应该不会碍事。

风铃接过练功服,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刚想说什么,伊洛已经拉着银转身往楼下走了。他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朝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穿好下来。我们在外面等你。”

三人从树屋上下来,回到了原始森林区的空地上。风铃换上了那套深蓝色的练功服,袖口和裤脚都系紧之后刚好合身,看起来比她穿校服时利落了不少。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膝盖,没有束缚感,布料在皮肤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只猫已经围了过来,三花猫跟在银的脚边,那只小黑猫从风铃的背包里探出头来四处张望。阳光比刚才更高了一些,透过树冠的缝隙在泥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

伊洛把风铃拜师的事和银说了一遍。他讲得很简洁,但银听得很认真——她靠在一棵桃花心木的树干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冰蓝色的眼睛在伊洛和风铃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这样啊。”银的语气还是那样冷着,但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了风铃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看任何人多了那么一两秒。然后她把视线转向伊洛,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看热闹的微光,“我实在是怀疑——你这样的蠢师傅能不能把她教好。”

“哼,你就等着瞧吧。”伊洛信心满满地说着,转过身看向风铃。他的表情在转向风铃的瞬间从傲娇变成了认真——不是严厉的那种认真,而是一个医生在开始诊断之前打量病人的专注。他盯着风铃的眼睛看了几秒,把风铃看得浑身不自在,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小豆子,你近视吗?”

“哈?”风铃眨了眨眼,“不近视啊……这个和学功夫有关系吗?”

“当然了。”伊洛点了点头,从黑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不是战斗用的那种大号型号,而是一把刀片只有拇指长的小号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芒,“我的两仪拳和飞刀术,都是建立在非常好的眼力基础上的哦。肉眼看不清楚的东西,这两根手指是不可能戳中的。飞刀的准度也一样——你首先得看清目标的要害在哪里,然后才能让刀飞到那里去。懂了么?”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从平时的吊儿郎当变成了极度的认真,就像一个人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不容许半点马虎。

“嗯,很好。”伊洛收起了手术刀,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声不大,但在原始森林区里格外清晰。没过多久,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三只黑色的小猫从不同的方向钻了出来。它们身型比风铃怀里那只更瘦长一些,步态矫健,耳朵又尖又大——典型的亚马逊短毛猫特征,这种猫在雨林中以反应速度和攀爬能力著称。三只猫在伊洛脚边围成一圈,抬头看着他,尾巴尖齐刷刷地翘了起来。

“这是凯西、卢克,还有约瑟芬。”伊洛蹲下来一只一只地摸了摸它们的下巴,然后抬手指了指风铃,“以后他们就是你的陪练了。”

“好可爱啊!”风铃蹲下来伸出手,三只小猫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警惕性比盆地里的家猫高得多,但在伊洛面前还是乖乖地站着没跑。风铃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几秒,然后最胆大的凯西先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指尖,卢克和约瑟芬也跟着靠了过来。

“来吧,我们首先从反应能力练起。”伊洛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那三只小猫立刻抛下风铃跟了过去。他朝风铃竖起一根手指,“我先做个示范。看好了。”

他拍了两下手。三只小猫迅速散开,分别蹲在他的左侧、右侧和正前方,呈一个三角形的攻击阵型。它们的耳朵竖得笔直,瞳孔缩小成一条缝,后腿微屈,尾巴尖轻轻抽动——那是猫科动物准备扑击时的标准姿态。它们不是在玩,是在认真对待这个训练。

“这个训练很简单。”伊洛站在原地,双手还插在黑袍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在等公交车,“一会儿三只猫会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向我。所以我只需要闪开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

“了解!”风铃站在场地边缘,紧张地盯着那三只猫。

“来吧——凯西、卢克、约瑟芬。”

话音刚落,三只小猫同时从三个方向扑了过来。凯西从正面直取他的胸口,卢克从左侧扑向他的膝盖,约瑟芬则从右后方攻击他的脚踝。三个方向、三个高度、几乎完全同步——猫科动物的爆发力在热带雨林食物链中是最顶级的存在,它们的起跳速度快到人类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但伊洛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左肩后收避开正面的攻击,右脚提起半寸让约瑟芬扑了个空,同时身体朝右偏了不到十度闪过卢克的爪子。三个动作几乎是同时完成的,流畅得像是水流过石头,没有一个多余的角度。三只小猫从他身体边缘擦过,落在地上立刻转身重新调整阵型,但没有一只碰到他的黑袍。

“原来你的反应能力是这样练出来的啊。”银靠在树干上,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兴趣。她之前见过伊洛在战斗中闪避攻击的身法,一直以为那是他天赋异禀,没想到背后的训练方式竟然这么简单——用猫来练反应速度。简单到让人拍案叫绝。

“哼。猫科动物的反应能力在动物界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如果能完美地适应它们的攻击——”伊洛说着又做了一次示范。这次三只猫扑得更快,凯西甚至在空中变了一次方向,但伊洛依然只是轻轻转了半圈,让三只猫全部扑空,然后弯腰摸了摸凯西的脑袋,它发出了一声不甘心的咕噜,“那么对抗人类的话,根本不在话下。反应能力达标的话,想生存下去就容易多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伊洛,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风铃看得热血沸腾,把手里的背包往地上一放,三步两步跑到场地中央。那双大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让我来试试嘛!”

三只小猫转向她。凯西、卢克和约瑟芬歪着头看着这个新来的红发人类——从它们困惑的表情来看,大概在想:这个人怎么突然就站到中间来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嗯……那么——开始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风铃反应过来,三只猫已经从三个方向扑到了她身上。凯西扒住了她的大腿,卢克跳上了她的肩头,约瑟芬则直接钻进了她的练功服裤腿里。速度太快了,快到风铃连一个完整的闪避动作都没能做出来——她甚至还没看清猫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啊咧?”

她低头看了看挂在身上的三只猫。凯西在舔她的膝盖,卢克在她的肩膀上,裤腿里的约瑟芬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

“还是先一只一只地练习吧。”银轻轻地说道。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冷着,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往上抬了不到四分之一度——那大概就是她压抑住的笑了。

风铃露出一副被猫欺负了的表情——嘴巴抿成一条线,眼角往下垂,脸上写满了“明明看伊洛做的时候那么简单”。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树林那边传来。那脚步声很重,不像银那样轻,也不像伊洛那样稳,是一双不太擅长在林间奔跑的腿在不计代价地冲刺。

“哇!找的我好辛苦啊!”

基特从树丛里钻了出来。他的棕发上挂着一片枯叶,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衬衫袖口还缠着一圈电线。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但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和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完全不搭。

“原来你们都在这……”他看了一眼三人,目光落在风铃穿着伊洛小时候的练功服被猫戏弄的狼狈的样子上,强忍着让自己不笑出声。

“嗯?怎么了嘛?”伊洛问道。基特虽然平时也总是这样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有时候因为发明失败了要找人帮忙灭火,有时候只是单纯想分享自己刚烤熟的鱼——但今天他的喘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跑得太急的那种喘,而是又急又兴奋,像一个拿着新玩具想第一时间给所有人看的少年。

“嘻嘻,也没有什么啦。”基特挠了挠头,那个挠头的动作带下来几片枯叶碎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那种用树皮纤维自己压成的粗纸,质地很糙但足够写字。纸条上密密麻麻列着几行字,字迹是油性笔写的,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他把纸条递给伊洛,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了”的姿势,“只是有点小事想劳烦你们一下。”

伊洛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几样东西的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听起来像某种化学试剂的代号。他认得其中一行——高温耐火泥,旁边还加了个括号,备注“至少要能承受两千度以上的那种,普通的不要”。下面还列着一行:石墨坩埚,后面用箭头补了一行小字:如果没有现成的,石墨粉也可以,我们自己压。

“额,能帮我去莱特镇的集市买点东西吗?需要的都是打造那个稀有金属的必需品。”基特搓着手,语气像是一个在向父母申请零花钱的孩子,“这上面写了我需要的物品,拜托啦!”

伊洛把纸条折好放进黑袍内侧的口袋。他大概扫了一眼那张清单的长度——少说也有七八样。有些东西在莱特镇的酒馆能直接换到,有些可能需要等特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些——比如那个高纯度的石墨坩埚——能不能弄到完全看运气。

“看来要离开几天了呢。”

“我陪你去。”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干上直起了身子,双手已经不再交叉在胸前,而是习惯性地垂在身侧——左手靠近枪套的位置。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冷冷的,但她说这四个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这句话已经准备好了很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口,“一路上能有个照应。”

伊洛看着她,点了点头。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头,而是“我知道你会在任何时候说这句话”的了然。从她第一次在营地门口用匕首抵着他的喉咙到今天站在他身边说“我陪你去”,这条路走了多少年,他们都知道。

“对了!”基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袋口用细麻绳扎紧。他把它递给银,那个动作比刚才递纸条时更郑重——不是东西有多贵重,而是这东西是他们这次出门的所有资本。小布袋落在银的手心里,分量不轻,往下坠了一坠,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这是我们用来交换的筹码,千万别弄丢了哦。”

伊洛接过袋子打开袋口。晨光照进去,里面是一整袋金子——不是金币,是天然金粒,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有的还是带着棱角的原矿颗粒,有的已经被河水冲得浑圆。每一粒都泛着一种温润的、沉甸甸的暗黄色光泽。

“这些应该够用了。”基特托着下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这可是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外面的河流里淘来的呢。”

“你们要去哪?”

风铃抱着小黑猫跑过来,三只陪练的小猫也跟在她脚边。凯西又扒住了她的脚踝,卢克正试图顺着她的练功服往上爬,约瑟芬则被小黑猫堵在了一旁——两只猫正互相嗅对方的鼻子,尾巴尖都在轻轻抽动。

“我也想去!”

“哈哈,你还是在家好好练习吧。”伊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很大,盖在风铃红色的头顶上几乎能完全包住。那个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摆出的大哥哥姿态,而是一个人对着比自己小的人自然而然会做的事。他的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等你下次变得更强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

风铃抬头看着他。没有反驳,没有撅嘴,没有说“我已经很强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大眼睛里的光从刚才被猫欺负时的沮丧变成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亮度——不是马上就能兑现的承诺,而是那种埋在心底、每天浇灌、等着发芽的决心。

“……嗯。”

银已经走到了森林区的边缘,扛着那把刻着“银”字的步枪,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像一面不需要风的旗帜。她没有回头催,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伊洛会跟上。伊洛朝风铃挥了挥手,黑袍在藤梯上一晃就不见了。两人并肩走出原始森林区,背影在晨光中拉得一样长——银比他矮一头,但步伐的节奏完全一致,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风铃抱着小黑猫站在木屋下面,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个是伊洛的黑袍、哪个是银的战斗服。凯西和卢克蹲在她的脚边,约瑟芬终于和那只小黑猫达成了某种默契——两只猫并排坐着,尾巴同时往左甩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爬藤梯时掌心磨出的红印还没消,指尖还沾着一小片猫毛。三只陪练的小猫围在她脚边打转,凯西已经开始用爪子扒拉她的鞋带了。被猫扑到的沮丧感还在,但那种“我一定要变得更强”的念头比刚才更清晰了。不是模糊的愿望,而是一个具体的、有形状的目标,就摆在面前——像伊洛说的那样,先从一只猫开始练起。等能躲过凯西了,再加上卢克,然后再是约瑟芬。等他回来的时候,也许自己能一次躲开两只猫了。

下一次。

她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红印被捏得微微发疼,但她在心里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一定要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让同伴放心地把后背交给自己的那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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