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绽放的蔷薇

作者:Mr伊洛 更新时间:2026/7/8 20:03:59 字数:6213

“没错,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银架着狙击枪,骑在伊洛肩膀上。双腿夹着他的脖子两侧,膝盖稳稳抵住他耳朵上方。枪托抵在她肩窝,瞄准镜对准三百码外那栋小木屋的窗口。她的呼吸很慢,每次吐气都让枪口微微下沉一丝,又回到原位。

“……好吧好吧。”伊洛半蹲着,双手扶着她的膝盖。脖子被两条腿夹着的感觉算不上好受——银的腿力他是知道的,平时训练一脚踢断木桩。

要问为什么变成这么个姿势,那还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一个小时前,他们靠着马蹄印找到了莉莉丝拴在小木屋外的马。那匹深棕色的亚马逊矮种马正低头啃草,马鞍还挂在背上,缰绳随意系在木桩上。木屋不大,木板外墙旧得发灰,窗户用粗布帘遮着,门口堆着几个空酒瓶和冷透的篝火灰烬。

银突然停下脚步。

“挡在眼前的草丛实在是太高了,人家根本看不到嘛。”

她歪着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伊洛。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脸上也没有任何撒娇的表情——和她说“我有点冷”时一模一样。明明在提一个完全不合理的请求,但她说出来的方式就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学定理。

伊洛花了五秒钟理解她的意思,又花了十秒钟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银从来不开玩笑。

“好吧好吧。”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姿势。伊洛半蹲在草丛里,银骑在他肩膀上,狙击枪架在他头顶。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银白色高马尾映得像一道发光的瀑布,发梢扫过他的后脑勺。她的腿夹得很紧——狙击手瞄准时需要保持全身稳定。

“别动!”

银突然夹紧了腿。大概是瞄准镜里出现了需要集中注意力确认的目标,大腿内侧肌肉猛地收紧,膝盖不自觉地往里扣了一下。伊洛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哇呀,知道了知道了!”

银没有理会他的抗议。透过瞄准镜,她能清晰看见莉莉丝在木屋里踱步。金发女人换了件深色短外套,腰间那串钥匙和皮袋还在,走起路来依旧叮叮当当。步幅比之前短,走几步停一下,像在等人。屋里还有几个雇佣兵模样的男人,武器都带在身上。

银眉头紧锁,数了数屋里的人头,又确认了木屋周围的布防——门口两个,屋后一个。她合上瞄准镜镜盖,从伊洛肩膀上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我们靠近点。”

“哈?”伊洛揉着脖子,歪头活动被夹得发麻的颈椎,“我们的工作不应该是瞄准开枪,然后完美地进去杀货越人吗?”

“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银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她压低的身影在草丛中移动时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身体重心保持在膝盖以下,肩膀从不碰两旁的灌木枝叶。

伊洛跟在她身后。两人压低身子慢慢靠近木屋。银的动作轻得吓人——每一步落地都几乎没有声音,身体在及腰高的草丛中移动时连草尖都不怎么晃动。这是从小在军事基地里练出来的渗透技巧。伊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见过银用这种姿态移动了——上一次还是七年前她奉命来杀他的时候。

两人绕到木屋后面,贴在外墙上。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用拇指朝木板墙指了指。这个距离已经完全可以听清屋内的对话。

“这么快啊,小猫咪。”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被烟酒和岁月反复打磨过的嗓音,带着不紧不慢的轻佻。

“能叫我来这就说明你们的钱足够了吧?”

“九十八块黄金。”是莉莉丝的声音。紧接着一阵金属落在木桌上的声响——沉甸甸的,带着细碎的碰撞。伊洛对这个声音太熟了。

“这些全部给你,怎么样?现在可以履行诺言了吧?”

“哈哈哈哈哈。”屋内的男人放声大笑。

“你好像曲解了我的意思啊,小姐姐。”

“……什么?”

“八十块黄金——”男人的声音冷下来,像砂纸在摩擦,“——救一个人。”

“你——!”莉莉丝的声音骤然拔高。桌椅挪动的声响,有人站起来了,靴子急促踩在木地板上,然后是金属碰撞声。

“冥王抓了你们二十五个女人。一个人八十块黄金,算下来不多不少——两千块黄金呢。”男人停顿了片刻,“有谁会蠢到因为这点钱就去惹那个传说中的冥王?你还很单纯啊,小姑娘。”

“你这个无赖!”莉莉丝的声音已经碎了,“你们帝国的人,都是这个德行吗?!”

银慢慢起身,透过木板上一道天然裂缝观察屋内。裂缝很窄,只能看到一部分——桌子、几张椅子、靠墙的武器架。一个独眼男人站在莉莉丝面前,眼罩边缘压着一道金线。左手搁在腰间手枪握柄上,站姿很随意,但左手的位置从没变过。

“你在说什么啊,小姑娘?在我们帝国——”他故意拖长停顿,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一直都是金钱和力量至上啊。”

他身后的男人们爆发出附和的笑声。

“实话告诉你吧。”独眼男人挥了挥手,笑声瞬间停止,“冥王可是出三千块黄金要买你这个尤物呢。”

“……卑鄙小人!”莉莉丝身后的女护卫瞬间掏出枪。银看到那个女孩握枪的姿势——手腕太僵,食指扣在扳机上的角度不对。

一声枪响。

独眼男人的手还搁在腰间,姿势几乎没变。但他的手枪已经完成了从枪套到击发的完整动作,速度快到银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帧。女护卫的枪还没抬到胸口,额头已经多了一个弹孔。她仰面倒地,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夏莉——!”莉莉丝扑到女孩身上,跪在地上抱起她,手指徒劳地按在伤口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金发遮住了她的脸,肩膀剧烈地抖。

“……我要宰了你。”她的声音很低。银听得出那是什么——愤怒是热的,而莉莉丝此刻的声音是冷的。一个人把所有能输的东西都输光之后,唯一还能做的事就是不求饶。

“是吗?”独眼男人起身,一巴掌打在莉莉丝脸上。她整个人往侧边倒去,手从夏莉的伤口上滑落,在木地板上按出一个血手印。几个男人冲上去把她的手臂反剪到背后,用麻绳缠了几圈。金发被扯散了散在脸上。

“你的嘴上功夫的确不错啊。”独眼男人蹲下来,用那只独眼近距离盯着她。她被按在地上,侧脸贴着满是灰尘的木地板,嘴角挂着一道血丝。他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她被扇红的脸颊,“切,要不是冥王让我把你完整地带过去,老子早就把你上了。”

莉莉丝用那双深绿色的大眼睛瞪着他。没有眼泪,没有求饶,只是瞪。

“带走!”独眼男人站起身挥了挥手。五六个手下推搡着莉莉丝朝门口走去。麻绳勒在她手臂上,每走一步都磨得更紧。眼眶是红的,但眼里的东西是干的。

“呀,你们想走就走——不过可以把我们的背包留下吗?”

伊洛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话音刚落,他和银已经从窗户翻身进了屋子。黑袍和银白色长发在昏暗光线中划出两道弧线,靴子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两声近乎重叠的闷响。

“……什么人?!”独眼男人的手再次伸向腰间——但这次他没有拔枪的机会。银的靴尖已经踢中了他两腿之间,力道大到他整个人弓起了腰。手枪抵上他太阳穴。

“去死吧,人渣。”

枪响。独眼男人像一袋沙包砸在地上。

另外五名壮汉还没反应过来,伊洛已经从侧面包抄过去。他手里只有一把拇指长的小刀——但足够了。第一个人的喉咙被划开,第二个人的手腕肌腱被切断,刀子从那人松开的指间滑落,伊洛接住反手捅进第三个人的大腿动脉。第四个人刚举起枪,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腹部,刀刃划过颈侧。第五个人转身想跑,被从背后追上,一刀扎进后腰。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木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七具尸体横七竖八,血腥味弥漫。

莉莉丝趁乱挣脱了松开的麻绳,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桌腿上。她没有停,从后门冲了出去,金发在门口闪了一下就消失在密林里。

“喂!别走啊——”伊洛喊了一声,那个身影已经钻进了树丛。他把滴着血的小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嘛,算了。”

“别管她了。”银弯腰捡起独眼男人的手枪——伯莱塔M9,保养得还行,弹夹满的。她递给伊洛。

“不不不!”伊洛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你拿着吧。”

“……切。随你便。”银把手枪别进腰间。她知道伊洛不喜欢用枪——飞刀和手术刀脱手之后还有一个极短的飞行轨迹可以调整,子弹一旦出了枪管就不属于他了。

就在此时,一声枪响撕裂了木屋内的寂静。

银身后的玻璃镜子被瞬间打爆。子弹穿过镜面嵌进对面墙上,碎玻璃如雨点洒落。

银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在枪响的一瞬间已经转向弹道来向的大致方位,猛地抓住伊洛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地,两人一起摔在木桌后面。

“狙击手?!”她伏在木桌后面,冰蓝色的眼睛罕见地睁大了。巴雷特M82A1——12.7毫米口径。打在躯干上必死,打在四肢上就是截肢。这不是用来杀人的枪。

银在不到十秒内完成了对整个局面的分析。对面至少有一个狙击手,有效射程至少一千米以上。她自己手里只有一把Kar98k,弹药还剩四发。

“我来帮你。”伊洛把独眼男人的尸体缓缓托起来,让那颗耷拉下来的脑袋慢慢从木桌后面露出窗口。当死人的头刚刚超过窗口大约十公分——

一声枪响。脑袋在窗口位置炸开了。尸体从伊洛手中滑落。

“看见了吗?”伊洛问道。

银点了点头。弹道方向偏右,位置在门的一点钟方向。目标射击点距离最多一千米。

银匍匐爬向侧面另一个更低的窗口,架起狙击枪。视线前方只有一片茫茫的树冠。没有反光,没有枪管。对面是个老手。

“伪装得很好啊。”银转头看向伊洛,“再准备一个。”

伊洛回身拉起另一具尸体举过窗口。

又一声枪响。但这枪没有打中——子弹从尸体头顶擦过打在对面墙上。射手偏了一丝。

“看到了。”就在枪口火光闪灭的零点几秒里,银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亮点。

她深吸一口气,拉动枪栓。屏住呼吸,将十字准星对准刚才火光闪现的位置。手指开始微调表尺和照门——当前风向从左前方吹来,风速每秒三到四米;昨天暴雨之后湿度仍然偏高,弹道会略微偏低;距离大概九百到一千码,抛物线顶点会偏高约二十厘米。她的手不带一丝颤抖地拨动着旋钮。然后扣动了扳机。

枪响。对面那片树丛轻微晃动了一下,恢复平静。弹仓里还剩三发。

银没有放下枪。一般的狙击部队是两人一组——射手和观测手。如果对面还有一个人,接下来就该他的回合了。她盯着那片树丛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缓缓合上了镜盖。

“应该没问题了。”她坐下来,后背靠在木墙上,把步枪搁在膝头。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射击那几分钟里心率几乎没有变化,现在放松下来反而能感觉到心脏在重重地跳。

伊洛从桌子底下拖出背包。拉链还完好,里面东西一样没少。他拿出水壶递给她。

“原来那个奶牛女也是受害者啊。”银握着水壶。

“也许就是因果报应吧。”伊洛靠在木墙后面,侧过头看着一地的尸体。血从尸体下渗出来,顺着木地板缝隙流淌。他把目光移开,后脑勺抵着木板,“话说,我们能不能赶紧离开这里……”

他刚想站起来。水壶塞回了背包,背包带子挂上肩膀,膝盖直了一半。

然后身体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他睁大眼睛,伏在地上把耳朵贴紧木板。

地面在震。有规律的重物践踏,节奏均匀,力道同步。银在同一时刻也感觉到了——指尖搭在木墙上,木板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震颤。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是——部队?”伊洛的声音压得极低,“能发出这种震动频率,至少也得八十人以上吧。”

“看来你猜的没错。”银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几百米外的丛林边缘,大片尘土飞扬。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正在用队列行军的节奏朝木屋推进,步伐整齐到尘土扬起的轮廓几乎呈一条直线。统一深灰色军服,头盔压得很低。队列前方有人举着一面旗帜——漆黑的底色上,用银灰色丝线绣着一个闭合的眼睑。眼睑线条很细,在风中若隐若现。那面旗帜让人想起的不是战争,而是某种更安静、更不可抗拒的东西。就像深夜盯着一个正在沉睡的人的脸,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睁开眼睛。

银放下狙击枪。对面的观测手没有选择继续对狙,而是呼叫了增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丛林深处调配八十人部队的组织,在这片区域只有一支。

“快走!”伊洛背上背包拉起银冲出木屋后门。两人冲进树丛,脚下枯枝和落叶发出密集的碎裂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堵正在推进的墙。

两人沿着小路继续跑。四周的树木越来越稀少,树冠开始散开。他们已经跑出了密林区域,正在接近一处高地——然后树木突然消失了。

一道断崖出现在面前。

断崖下面生长着一层层浓密的树海。亚马逊雨林的树冠分层叠加,千百年的生长彼此交叠,形成了天然的多层缓冲结构。断崖约三十到四十米高,加上下面这片树海缓冲区,跳下去活下来的概率非常大。

“从这里跳下去肯定没有问题……”

银站在他旁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片树海。狙击枪弹药还剩三发,手枪十四发,小刀一把。身后是八十人以上的正规军。

“切,真是没办法呢。”短暂的思考后伊洛的语气忽然变了。他转过身面对银,脸上又挂起那个她熟悉的微笑,伸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狙击枪。

“刚才敌人只看到了一个狙击手吧?”

银睁大了眼睛。她太了解他了。他要拿着她的枪,留下来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让她一个人跳。一个人活。他的眼睛还是那种赤红色,和小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你其实不想杀人”。她用匕首抵着他的喉咙,他明明可以反击,却只是站在那里对她微笑。

“你先走吧。我引开他们。”

伊洛转身准备往回走,把狙击枪扛在肩上,姿势很随意。黑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银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荡。这几秒之间,她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东西——伊洛在山洞里对她说“你可以不用杀人”时黑袍上沾着的雨水。第一次把她带回猫谷时那群围着她转的猫。篝火边说“我挺喜欢你的”时那种轻得像自言自语的语气。还有更早的——他受伤的手,他没有反击的身体,他的微笑。

她是个从小就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爱”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从未被定义过。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爱这种东西,那它一定和“让某个人活下去”有关。

可是——她不想死。不是因为怕死。她不想死,是因为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个念头那么幼稚,那么不讲道理,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根扎进骨头里的针。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又张开。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伊洛黑袍的后摆。

“伊洛。”

“嗯?”

“我已经——”银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她一把抓住伊洛整个后背的衣料,五指攥得紧紧的,用力向后一拉。

伊洛完全没有防备。重心已经微微后倾,被这么一拽,脚后跟在崖边打了个滑,整个人向后倒去。瞳孔里映出了银那张越来越远的脸,和他自己悬在空中的手。

“——我已经不想再让你背负些什么了。”

银站在断崖边缘,低头看着坠落中的伊洛。风吹起她银白色的长发。她的手指还攥着从他衣领上扯下的一小块黑色布料。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小时候的那场相遇他没有对她微笑,她大概早就死在猫谷外面的某条河边了。完不成任务的杀手回到组织只有一种结局。她这些年都是他给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卡尔文说的“爱”——她对上帝没概念,对爱也没概念,但她记得卡尔文在竹屋里说“猫谷选择了该隐的另一个答案”的时候,她坐在窗边擦枪,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想的是:不,我选择的不是猫谷。我选的是伊洛。如果他没有第一眼就决定要拯救那个用刀抵着他喉咙的她——如果他在那一刻选择了反击而不是微笑——那她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所以她现在做的不是牺牲。她只是把借来的这些年的生命还给了他。

“对不起。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那个时候也是……我最重要的……”

她停了一下。风把她的马尾吹散,碎发遮住半张脸。远处丛林边缘,第一批帝国士兵已经从树丛里探出头。她拔出手枪,子弹上膛。身后是八十个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坠落的伊洛仰面朝天,瞳孔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银站在断崖边缘的侧影——她转过头朝他看了一眼,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散。然后她的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弧度。

那是——微笑吗?

他见过银所有的表情——面无表情的面无表情,生闷气的面无表情,嫌弃他时的面无表情,刚睡醒时的面无表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他不知道她笑起来是这样的。

好美啊。

断崖上,帝国士兵的呼喊声已经逼近到了崖边。

“银——!!!”

伊洛这样喊着。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被风声吞没。他伸出手,朝那个越来越远的银白色身影伸出手,但他什么都抓不住。断崖在他眼前急速上升,银的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一道白色的光点,然后被崖边的草丛遮住了。

没有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和那种一直坠落的感觉。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绿色树海,手指抓了一把空气,风从指缝间穿过,什么都没留下。而断崖之上,银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灰色人影,正在朝崖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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