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谷的午后,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泥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风铃蹲在训练场中央的空地上,深蓝色的练功服袖口系得整整齐齐。她的对面蹲着两只黑色的小猫——凯西和卢克。凯西在舔爪子,卢克在打哈欠。约瑟芬蹲在旁边的树桩上,尾巴尖轻轻抽动,用一种“我已经休息够了你快点”的眼神看着她。
“来吧!”她深吸一口气。
凯西先动了——从正面直扑她的膝盖。风铃左腿后撤半步,身体微微一晃,凯西从她腿边擦过。然后是卢克——从左侧扑向她的肩膀。她沉下右肩,感觉到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擦过耳边,但这一次卢克的爪子勾住了她袖口的系带。她听到棉布被拉扯的细微声响,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反方向躲了一下,重心没稳住,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两只猫落在她面前,同时回头看她。凯西歪着脑袋,胡子颤了颤,大概是在困惑“这个人怎么自己坐下了”。卢克打了个哈欠,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啊——只差一点点!再来一次!”风铃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练功服上的草屑,重新站好。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沮丧,只有那种“我差一点就能做到了”的不甘心。
凯西和卢克对视了一眼,重新摆好阵型。约瑟芬在树桩上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决定继续看热闹。
就在这时候,瀑布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风铃正要喊“开始”,却看见约瑟芬的耳朵竖了起来,然后三只猫同时朝入口方向转过头去。她也跟着转过头。伊洛站在路口,黑袍换了一件干净的,但左肩上缠着绷带,左脸肿着,嘴角还有一道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银走在他身后半步,绷带比伊洛只多不少,银白色长发有些凌乱,但站姿依旧笔直。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金发女人——身材高挑,深绿色眼睛,嘴角挂着一个风铃说不上来什么意味的笑容。再往后还有十几个陌生女孩,穿着杂色的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
风铃愣在原地。她本来想好的第一句话是“师傅我已经能躲开两只猫了”,但她看着眼前这些人——伊洛脸上的伤,银身上的绷带,那个金发女人腰间的钥匙串和皮袋,还有后面那些她一个都不认识的女孩——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另一句。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双手叉腰,声音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倍。然后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伊洛脸上的淤青,语气从质问变成了某种更像是担心的东西,“笨蛋伊洛!你是我见过最差的师傅了!竟然把徒弟丢下自己跑路——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伊洛尴尬地笑着,抬起右手想摸摸后脑勺,结果牵动了左肩的伤,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你好哦,小美女!”金发女人从伊洛身后探出头来,朝风铃招了招手,动作轻快得像一只从树洞里探出脑袋的猫。
“哇厉害!伊洛每次出门都可以捡到美女回家嘛——”风铃看着那个金发女人,又看了看后面那十几个陌生女孩,眨了眨眼睛。
“嘛,也不是啦。”伊洛挠了挠头,“莉莉丝只是来玩的。黑蔷薇的姐妹们暂时在我们这里休整一段时间。”
“黑蔷薇?”风铃眨了眨眼睛。她注意到那些女孩的衣服上有些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有个女孩的袖口磨破了,露出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腕。她们看起来不像是出来旅行的。
“冥王的城堡虽然打下来了,但还需要人手留守。她们休整好了就会回去。”伊洛说。
“冥王?城堡?”风铃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排着队飘过去,一个比一个让她发懵。他们不是去买东西的吗?怎么回来就变成打城堡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等等你们到底去了哪里”,但伊洛已经接过了她的话头。
“对了,师傅!我已经可以勉强躲开两只小猫的进攻了哦!”她忽然想起这件正事,把双手往腰上一叉,挺起胸膛。
“那你很棒棒哦。”伊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风铃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是那么重,那么暖。然后他的手指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收回去,插回黑袍口袋。
“对了,我还得去找基特,把他要的材料交给他呢。银,你带大家安顿一下。风铃,你继续练习——下一课等我回来再教。”
他说罢便转身朝乱石区走去。黑袍在身后晃了两下,穿过一条被竹林遮住的小路,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风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唇撅了撅。“下一课”三个字上次他说的时候隔了好几天才兑现,这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三只小猫围到她脚边,凯西用爪子扒拉她的鞋带,卢克在蹭她的脚踝,约瑟芬仰头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抽动。她蹲下来,认真地摸了摸约瑟芬的脑袋。
“我差一点就能躲开两只了。他说回来教下一课,在那之前我们练到能躲开三只——好不好?”
三只猫同时歪了歪头。大概没听懂。但也没拒绝。
伊洛穿过乱石区,脚下的碎石子在靴底发出咔咔的声响。基特的工坊还是老样子——遮雨棚下面多了一台用空投零件拼装的设备,门口堆着几筐新捡的矿石。烟囱里有烟冒出来,说明有人在里面。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了机油、金属粉末和化学试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基特正蹲在工作台下面,只露出一个棕色的后脑勺。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全是黑色的油污。桌上散落着各种零件残骸、几张画满公式的树皮纸、一个拆了一半的定位器。
“你要的东西我托人弄到了。”
伊洛将材料和那袋金子一同放在桌上。金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沉——整袋金粒同时砸在木头上的闷响。基特从工作台下面探出头,先看到了那袋金子,然后看到了旁边那一大包材料——耐火泥、高纯度石墨坩埚、硼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大了,然后眯成两条缝。
“帮了别人一个小忙,对方为了感谢我们没有收钱。”伊洛说。
“是嘛——”基特站起身用沾满油污的布擦了擦手。他走到桌前,先看了看那些材料,又看了看那袋金子,最后看了看伊洛——左脸的淤青还没消,左肩的绷带缠得乱七八糟,黑袍上多了好几道新破的口子。他没有问“你帮了什么忙”。他只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等哪天伊洛想说的时候再问。
“这下就可以完成那个了。”他轻轻敲了敲耐火泥的包装,语气里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
伊洛靠在墙上,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下,赤红色的瞳孔透过杯沿看着基特,语气忽然变得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
“能帮我个忙吗?”
基特抬起头。“怎么?”
“帮我打造一把刀。”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紧张得不敢说话的安静,而是基特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那种安静。火炉里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有只猫在叫。基特歪着头,镜片反射着炉火的光芒,把那双眯着的眼睛完全藏在了反光后面。
“刀?”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动作很慢,“我没听错的话——是刀吗?”
伊洛点了点头。
基特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向工作台,手指在桌面上那几张画满公式的树皮纸上轻轻划过。在猫谷待得足够久的人都知道伊洛不用刀。基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在训练场旁边修设备,看见伊洛和银在对练。银用的是木刀,伊洛用的是飞刀和两仪拳。对练结束后银把木刀递给伊洛让他放回架子上,伊洛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秒。基特当时以为那只是不经意的停顿,后来他才意识到那一秒意味着什么。现在伊洛站在他面前,黑袍上还有没洗掉的血渍,左肩的绷带缠得乱七八糟,说要一把刀。基特没有问为什么,但他大概猜得到——和银有关,和他们在外面经历的那些事有关,和伊洛左脸上的淤青有关。
“嗯——没问题。我只是确定一下。”基特转过身,嘴角那个笑容里有一点试探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认真,“你确定要的是刀?我以为你——”
他没有说完。
“没错。我需要一把三十三厘米左右的短刀,用这个金属应该可以做出来吧。”伊洛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但直到现在才说出口的事。
基特回头看了看火炉里那块泛着紫色微光的金属锭。它在炉火的中心静静地躺着,像一颗被驯服的星星。
“这种金属我研究过了,的确如卡尔文所说是制作武器的最佳金属——硬度、韧性、耐热性都远超高速钢。只不过——”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工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总感觉它有一种对人体有害的放射性物质。我没有仪器能精确测量,但放在定位器旁边的时候信号会受干扰。这不是普通的重金属辐射,是某种我没见过的能量波动。”
伊洛走到火炉边,低头看着那块金属。紫色的微光在金属表面一明一灭,带着一种近乎呼吸的韵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没关系,先做一把武器试试看吧。”他把目光从金属上移开,转向基特,“我是医生,使用后如果身体不适我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基特看了他一会儿。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冒进,只有一个人在做完了所有风险评估之后那种平静的了然。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卷起袖子。
“三十三厘米短刀,刀型你回头画给我。先给我三天把这块锭打成胚。”
伊洛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树皮纸上画了几道简洁的线条——直刃,刀柄缠绕防滑的粗麻绳,护手的位置标注了一个精确到毫米的弧度。他把纸递给基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消肿了大半的左脸上。
“基特——谢了。”
基特已经重新蹲在工作台下面,只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扳手上沾着油污,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少废话。去泡个温泉吧,你身上一股火药味。”
伊洛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踏出工坊的时候,基特已经站起身,把那张树皮纸摊开在桌面上,借着炉火的光仔细端详那道刀型的弧线。纸上的炭笔线条很轻,但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太阳渐渐西下,猫谷河的河面被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银带着黑蔷薇的姐妹们去了温泉区。一路上经过猫谷的几片区域,薇拉始终走在最前面,眉毛上的刀疤在夕阳下不太明显,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扫——扫过每一条小路,每一片树丛,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直到确认这里确实没有埋伏、没有暗哨、没有铁栅栏和巡逻兵的脚步声,她的肩膀才慢慢松了下来。多莉在走进竹林的时候停了好一会儿,蹲下来摸了一只橘猫的耳朵,摸完之后眼眶红了,但她用袖子一擦就站起来,什么都没说。莉迪亚把银的狙击枪还给银的时候,手指在枪托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了拍那道新的划痕,像是在跟一个老战友告别。
风铃也跟着来了。银说今天可以泡温泉——她的训练完成了,伊洛还没回来,正好有空。她蹲在温泉池边,把练功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石头上,然后慢慢踏入水面。温泉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线,热气把她一路上的疲惫一层层地剥落。她把身体完全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黑猫蹲在池边的石头上,拒绝下水,只肯用尾巴尖偶尔蘸一下水面然后甩干。旁边的溪流中,几条银色的小鱼在水草间游弋,偶尔浮上来啄食水面上的落叶碎片。一只小鱼从溪边的浅水区游过,尾巴搅起一小片细沙。
银坐在她对面,银白色长发在水面上散开,绷带已经拆了,腹部的淤青从深紫色褪成了淡青色。莉莉丝靠在池边,金发铺在水面上像一把金色的扇子。薇拉和多莉坐在汤池另一侧,萨莎正在给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洗头发。其他黑蔷薇的姐妹散落在汤池各处,白雾中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但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轻笑声和水花溅起的声响。
“原来如此啊——你们很早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莉莉丝仰着头靠在池边,让温泉水淹过锁骨,“小伊洛也是吗?”
“他比我早一年住进猫谷的,那个时候只有十六岁。”银从水里探出头,轻轻甩了甩银白色长发。
“是嘛。”莉莉丝微微一笑,深绿色的眼睛转向银,“实话说,我对那个男人很感兴趣。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去了解他。”
“明明剑术那么厉害,却一直用体术和敌人死磕到底——哈哈哈,小伊洛真是个奇怪的男人。”莉莉丝放声大笑。笑完之后她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她转过头看着银,深绿色眼睛里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安静的、想要了解真相的目光,“他是在害怕吧?”
银低下头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没有起伏,但说得很慢,像是在剥一个她从来没有剥开过的伤口。
“伊洛十六岁拜入师门的时候,他的师傅李一共收了三个徒弟。除了他,还有伊鲁贝克和伊芙。伊鲁贝克和伊芙比他早两年入门,算是他的师兄师姐。平时他们对待伊洛犹如自己的亲弟弟——伊鲁贝克是哥哥,伊芙是姐姐。伊洛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医术和穴位知识,让他自己摸索出了一套以人体穴位为靶心的剑术。但他在摸索出这套剑术之后就把它封存了起来,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用过。”
她停了一下,转过身,把手臂搭在池边的石头上,目光越过白雾看向远处竹林的方向。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在竹林上方慢慢褪去,天边从金色变成了深蓝。
“因为他从骨子里不想杀人。他父亲教他医术和穴位是为了救人。后来为了在丛林中活下去他不得不学杀人的本领,但他始终只用两仪拳封穴,只用飞刀制敌。而刀——他说刀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他怕自己一旦拿起刀,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后来有一天,伊洛和伊芙在外出寻找物资时遭遇了大批敌人的伏击。两人拼到力竭。当时那把刀就在他手边,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因为他犹豫了。他在想还有没有不用杀人的办法。就犹豫了那么一秒,伊芙在他面前被杀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拿刀了。不是不能拿,是不敢拿。每次握紧刀柄,那一秒的犹豫就会像刚刚发生一样在脑子里重演一遍。伊鲁贝克因此恨他——不是恨他没保护好伊芙,是恨他那一秒的犹豫。他说伊洛是个伪善的人,明明最强的东西是杀人的剑术,却装出一副不想杀人的样子。两人从此反目。”
风铃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银说的事她大部分都没听过——她不知道伊洛是怎么来到猫谷的,不知道他有个师姐叫伊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刀。她只知道那个在沼泽里对所有人说“都别死掉哦”的人,那个在山洞里徒手和熊对峙、摆出两仪拳架势的人。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好厉害。现在她觉得这个人藏了很多东西。不是因为他不肯说,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替他背。风铃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眼睛。她决定等下次他再来训练场的时候,多问他几个问题。
银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让温泉水漫过下巴。“所以——他把我从深渊中拉出来后,我也想填补他心里的这块空洞。我想我应该可以做到吧。”
“你已经做到了呢。”莉莉丝笑眯眯地看着银,“他为了保护你再次拿起了刀不是吗?”
银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让温泉水漫过下巴。
“哇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温泉的木棚顶部传来。
风铃抬头,伊洛正站在窄窄的木制棚顶上,手里抓着一只黑色的小猫——就是刚才还在池边用尾巴蘸水的那只。他大概是追着猫跑上了棚顶。
“哎——哎——哎呦!”
他的脚底在潮湿的木头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木棚顶上直接栽进了温泉里。水花溅起一人高,把池边的白布淋了个半湿。小黑猫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池边的石头上,甩了甩毛上的水珠,朝水里那个狼狈的身影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伊洛从水里冒出头,银白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黑袍在水面上漂着。然后他抬起头——十几个女孩全都看着他。风铃红着脸攥起了拳头,银只露出水面上方的半张脸冷冷地盯着他。莉莉丝用手遮着身体,嘴角却挂着一个完全不像在生气的笑意。多莉紧张地把麻绳抱在胸前,不知道该看哪里。薇拉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萨莎用手捂住了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其他女孩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转过身去不敢看他,有人低头笑了,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把她们从冥王手里救出来的男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整个汤池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被风铃的声音打破。
“蠢~师~傅!”
“变态。”银将身体慢慢藏进水里。
“啊呀啊呀,小伊洛。”莉莉丝红着脸遮住身体,嘴角挂着一个三十二岁成熟女性逗弄后辈时特有的、介于宠溺和捉弄之间的笑意,“讨厌啦,你要是想看的话和我说就好了嘛——”
“啊——那个——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呢——额——我只是在——抓猫。啊哈哈哈——”
三道人影从白雾中慢慢逼近。伊洛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池边光滑的石头。
“去死吧!人渣!”
“哇呀呀呀呀——!”
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猫谷。竹林里的猫们集体竖了一下耳朵,然后又继续各干各的。那只小黑猫蹲在池边的石头上,朝水里溅起的最后一朵水花摇了摇尾巴。它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自从伊洛在猫谷住下,这个银白色长头发的男人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惨叫一次,通常和银有关,有时候也和那只三花猫有关。这一次多了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红发少女,但本质上还是一样。
已经是正常的猫谷日常了。
与此同时,在乱石区的工坊里,基特正站在火炉前。炉火映在他的镜片上,将那双眯着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他将那块泛着紫色微光的金属锭夹回炉火中,拉动风箱。火焰从橙红色变成青蓝色。他拿起火钳,将烧得通红的金属锭夹出来放在铁砧上,然后抡起锤子。锤头砸在金属上的第一声脆响在乱石区回荡开来,溅起的火星在他镜片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