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跪了一地的提克拉玛人还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空气中雷击过后残留的焦灼气味迟迟没有散尽,混着土著身上那股汗味和泥土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里。那个头戴五彩羽毛帽的酋长把脸埋在泥土中,肩膀仍在轻轻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刚刚亲眼目睹了自己部族最强壮的武士被天雷劈死,而那个站在篝火前的银发男人却毫发无伤。
“喂,疯子。”伊洛扭头对那个意大利男人说。他一边揉着被藤蔓勒出红印的手腕,一边用下巴朝跪在地上的土著们指了指,“帮我给他们翻译一下。”
意大利男人怔了半天才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他的头发还因为雷击的气浪微微竖着,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恐、狂喜和某种学术性的狂热,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伊洛身上移开过。听到伊洛的话,他忙不迭地点着头,动作幅度很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重新上了发条的木偶。
“既然这样的话——”伊洛的嘴角渐渐浮起那个标志性的坏笑。赤红色的瞳孔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幽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然后抬起眼扫过跪在最前面的酋长,“在我们国家,有一种兵法叫做将计就计。”
他深吸一口气。篝火的火焰在这一刻恰好重新窜高,将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树冠上,拉成一个不断跳动的巨大剪影。夜风卷过祭坛,吹得他破烂的黑袍猎猎作响,银白色长发在风中散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夜风。
“愚蠢的子民啊——”
意大利男人忙挺直了腰板开始翻译。他的声音比伊洛更高更尖,每一个提克拉玛语的音节都拖得极长,模仿着酋长念祈祷文时的韵律。在他翻译的时候,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随着语调的起伏在空中比划,像是在指挥一首只有他才能听到的交响乐。
“你们以为吞噬同类便可获得荣耀与力量?我愚蠢的孩子们。”伊洛边说边慢慢移动着脚步。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意大利男人翻译的节拍上。他的眼睛始终看着跪在地上的土著们,余光却在丈量着自己与那堆武器之间的距离。不是直线走过去——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被吃掉的亡灵会化作诅咒,永远地寄生于你们的身体里面——而这种诅咒会慢慢化作恶魔,来不断地吞噬着你们的灵魂。”
跪在地上的土著们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有几个年纪较大的老人抬起头偷偷看了伊洛一眼,又迅速把额头贴回地面,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那个头戴五彩羽毛帽的酋长把脸埋在泥土里,肩膀的颤抖幅度更大了。他亲眼看到神用天雷劈死了自己部族最强壮的武士,现在神开口说话了,说的是他们的语言,每一个字都像黑曜石刀刃一样剜进他们的心脏——尤其是“诅咒”这个词。在提克拉玛人的信仰体系中,诅咒比死亡更可怕。死亡只是肉体的终结,而诅咒意味着灵魂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伊洛已经走到了那堆武器旁边。他弯腰抓起银的狙击枪——枪托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银”字在篝火的光中一闪而过。他单膝跪地,将枪托抵在肩窝,赤红色的瞳孔透过瞄准镜锁定了篝火中央剩下的两名刽子手。那两个壮汉还没有从同伴被雷劈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正呆呆地站在祭坛中央,手里还握着那两把黑曜石巨斧,斧刃上反射着篝火跳动的光,“所以!我便出现在这里——给予你们制裁与救赎。”
他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密林和狂风之间炸开,篝火中央左侧的刽子手额头多了一个弹孔,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朝后仰倒。伊洛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从抛壳口弹出落在泥地上,他微调枪口,再次扣动扳机。第二声枪响几乎紧跟着第一声的余音,右侧的刽子手随即倒地。两把巨斧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枪声比雷声更尖更短,但对这些从未听过枪声的提克拉玛人来说,那是神明的法器在咆哮。他们看到的是——神的使者举起一根黑色的长管,两道闪光,两声巨响,两个最强壮的武士就像被天雷劈中一样倒下了。快得来不及眨眼。
跪在最前面的酋长把额头往泥土里埋得更深,嘴里念诵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沙哑的呜咽。其他人纷纷效仿,把脸完全贴在地面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今天,我只处罚这三名夺人性命的恶徒。”伊洛放下狙击枪,缓缓走到篝火正前方。他的黑袍在狂风中翻卷,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散,篝火的火焰在他身后高高窜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跳动的橙红色光芒中。他举起狙击枪,枪口朝天,声音比刚才拔高了整整一个音阶,“以后你们都要听从神的旨意——不得擅自杀生,不得吞食同类。”
意大利男人站在他身侧,用同样的力度将这段话翻译成提克拉玛语。他翻译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正在用提克拉玛人自己的信仰逻辑改写他们的文明基石。把“食人是救赎”替换成“食人是诅咒”,把对勇者的崇拜替换成对神罚的恐惧。这是一个外人在一瞬间完成的精准打击,它颠覆的不是法律,是信仰本身。
话音刚落,土著们纷纷以脸贴地,双手平伸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这是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全部暴露出来。几个年老的提克拉玛人用颤抖的手指在泥土上画着祈求宽恕的符号。看来这就是他们最高的礼遇了。
伊洛慢慢走向银。篝火的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双赤红色的瞳孔。他在银面前蹲下来,把狙击枪放在她膝上,然后开始解她手腕上的藤蔓。藤蔓绑得很紧,他的手指每一次用力都能感觉到银手腕上的脉搏在轻轻跳动。藤蔓一层层松开,露出下面被勒出的红印——和她上次在冥王监狱里被铁铐勒出的印子几乎重叠在同一个位置。
“现在就交给您了,女神大人。”他把狙击枪送到她手中,朝她眨了一下眼。那个眨眼很轻,不是战斗中的邪笑,而是某种只有在和她单独相处时才会出现的、略带调侃但又极其默契的表情——像是在说,接下来你来演,我知道你演得来。
银接过枪,站起身。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起来之后用冰蓝色的瞳孔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极短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伊洛看了她这么多年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垂下眼帘,站在他身侧,银白色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不需要台词。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在刚目睹了三场非自然死亡之后,比任何表演都更像一位来自天界的审判者。
意大利男人看着银从被绑的俘虏变成手持神器的女神,嘴巴张了张,大概是想要发表什么关于“仪式性角色转换”的学术见解。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伊洛身上——篝火已经稳定下来,不再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稳定的火光照亮了伊洛的整张脸。银白色的长发,赤红色的瞳孔,黑袍破烂但脊背挺得笔直。意大利男人之前只看到伊洛被绑在木桩上的背影和倒挂在木桩上的侧脸,篝火的光又一直在跳,那头长发遮住了大部分轮廓。但现在,他看清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开始发抖,之前那种病态的笑容和学术性的狂热同时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震惊。他指着伊洛,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是——银色的头发,血红的双瞳——难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死亡外科医生?”
“你怎么会认识我?”伊洛正在解他手腕上的藤蔓。手停了一下,抬起头,赤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哈哈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男人放声大笑。藤蔓刚被解开,他就用双手抓住伊洛的肩膀,力道大到伊洛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他甩了甩凌乱的长发,露出整张脸,“大名鼎鼎的死亡外科医生、创造奇迹的男人——单挑冥王,并且以一己之力拿下万夫莫开的冥王要塞——你早就是个名人了啊!”
“哎呀——”伊洛被他晃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这样啊——我还以为又有哪个混蛋在以我的名义胡作非为呢。”
“我叫列奥纳多·毕鲁斯。”男人松开伊洛的肩膀,后退半步,用右手抚在左胸上微微欠身,然后伸出手用力握紧了伊洛的手,“匿名外号‘艺术家’——很高兴认识你,先生。”
伊洛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列奥纳多·毕鲁斯——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只记得外号或连外号都记不住的匿名者不同,这个男人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带有姓氏的名字。要知道在这里几乎没有人能记住自己的全名,就连他自己也只记得“伊洛”这个被伊鲁贝克叫惯了的名字。他略带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意大利人,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列奥纳多自己就解释了。
“不过‘列奥纳多’大概不是我的本名。”他抬起被松开的手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是很喜欢列奥纳多·达·芬奇——那个真正的艺术家。所以成为匿名者之后,就借了他的名字来用。至于毕鲁斯嘛——大概是这么叫的吧。反正也叫了这么多年了,就当是真的吧。”
他看着伊洛,咧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自嘲,也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早已习惯了的坦然。名字对他来说不是身份,而是工具——就像他研究提克拉玛人时用的笔记和翻译本一样,好用就用着,不好用再换一个。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些野人吧。”伊洛耸了耸肩,转过身看着周围大约一百多名还跪在地上的提克拉玛人。篝火已经渐渐稳定下来,那些土著们依然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没有人敢先站起来。
“他们可不是野人,先生。”列奥纳多站直了身体。之前那种病态的笑容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审慎的表情。他走到伊洛身边,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扫过跪了一地的提克拉玛人,“提克拉玛人是天生的战士。从幼年时期就开始接受格斗训练,成年礼是单人猎杀一头成年的美洲豹。他们的体能和战斗素质远超普通的匿名者佣兵。我建议您驯化他们。当然,我会帮助您的。”
伊洛被他突如其来转换的毕恭毕敬的态度吓了一跳。明明刚才说话还那么粗鲁——一口一个“你们死定了”“吃人的艺术”,现在忽然变成了“先生”和“驯化”这种措辞。他上下打量了列奥纳多一眼,这个意大利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双重性——前一秒还在为吃人仪式发狂,后一秒就能用学术化的语气做部落文化评估。不过回头想想,卡尔文不也是这样的吗。也许搞研究的都是这样,只是研究方向不同。
“我们还有个同伴和我们走散了。”银站在伊洛身边,狙击枪已经重新扛回了肩头。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没有起伏,但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看着伊洛,“说不定这些野人——土著能帮上忙。”她改了用词。不是因为对提克拉玛人产生了什么同情,而是因为列奥纳多的纠正让她的战术判断发生了微调。
“这样啊。”列奥纳多伸手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看着篝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笑容,而是一种沉稳的、已经在思考细节的笑,“那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风铃抱着小熊安静地走在一条幽暗的小路上。暴雨还没来,但空气里已经全是雨水的味道。头顶的树冠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叶子从高处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怀里的小熊把鼻子埋在她臂弯里睡得很沉,包扎过的后腿时不时抽搐一下,大概是在做梦。
“那个——”过了一会她才用日语小声地开口说话。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脆,“请问,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一个披着兽皮、身材魁梧的男人骑在一头凶猛的美洲豹背上走在她的面前。那头美洲豹的体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猫科动物都大——肩高几乎到了她胸口的位置,皮毛光滑,四肢粗壮。它偶尔偏头瞥一眼路边树冠上的飞鸟,但只是看一眼,没有发出任何捕猎的信号。兽皮男人的双腿夹在豹子的腰侧,坐姿很随意。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涂着油彩、手拿长矛的野人。
那人并没有理会她。他连头都没有回,可能是听不懂日语吧。
“你是日本人吗?”突然一个声音从她后面传过来。那声音说的是日语,带着一点外国人说日语时特有的停顿感。风铃被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背着登山包、戴着一顶遮阳帽,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用日语朝她微笑。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脸上有几道不算深的皱纹,下巴上蓄着一小撮山羊胡。可能是刚下过雨天气闷热的原因,豆大的汗珠顺着山羊胡慢慢滴落在地上。登山包的肩带磨得很旧,包身上有几块用针线缝过的补丁。
“是——是的。”风铃怯怯地说。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说日语了,“请问您是?”
“我叫马可,来自意大利,是一名地质学家。”叫马可的男人笑着说。
“您也是匿名者吗?”风铃惊讶地问。
马可笑着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住了大约五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称呼呢。那么你说的匿名者——是一个组织吗?”
“算了。”风铃出于懒得解释摇了摇头。她现在没有精力去跟一个陌生人从头梳理整件事,“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和我们要去哪。”
“前面的那个人叫兽王,顾名思义是这片森林的首领。”马可边走边说,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风铃保持并行。他指了指前方骑在美洲豹背上的男人,“据说他能和动物说话哦。”
“现在我们要去他的住处。”看见对此毫无兴趣的风铃,马可继续说道。
“我现在只想找到我的同伴。”风铃失落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熊头顶的毛发。小熊被她摸得舒服,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噜。
“你的宠物吗?”马可低头看着她怀里睡着的小熊,目光落在小熊后腿上那截用练功服袖口撕成的布条上,“它叫什么?”
“我想叫它星期五。”风铃想了一会回答道。
“哈哈哈哈——你是笛福的粉丝吗?”马可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在安静的林间格外响亮,惊起了旁边灌木丛里两只正在吃浆果的鸟,“《鲁滨逊漂流记》——荒岛、野人、一个叫星期五的伙伴。你给它起这个名字,是觉得自己现在也在荒岛上吗?”
风铃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亚马逊丛林确实是一座荒岛。没有身份,没有归属,只有一群和你一样被抹掉了名字的人。
“如果你想养它的话,我还是建议你跟着兽王学习学习。”马可收起了笑声,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认真。
风铃看了看骑着美洲豹走在前面的兽王,想起了刚才他一声口哨狼群便退散的情形。那三只狼在听到口哨声的瞬间就竖起了耳朵,毫不犹豫地抛下快到嘴的猎物转身奔回丛林深处——那不是恐惧的反应,是服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小熊正把鼻子往她臂弯里拱。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行不通吧。毕竟我无法和动物交流——要不然我也打算等它伤好之后就把它放回森林的。”
“这样啊。”马可笑了笑便没再说话。他伸手拉了拉登山包的肩带,把包往上颠了一下。包里发出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
他们就这样一直沿着小路走着。四周的树木渐渐稀疏,头顶的树冠开始散开。阳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勉强从缝隙间漏下来的细碎光斑,而是一束一束地穿透树叶,将整条小路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路面也从泥泞的腐殖质变成了坚硬的岩石碎屑,踩上去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原始气味正在被山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更清爽的草木清香。
“你刚才说你是和你的伙伴们一起来的吗?”马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风铃,“就顺着刚才的那条河流?”
风铃点了点头。“一男一女。”
“这就不好办了。”马可皱起眉头,抬手挠了挠稀疏的卷发。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斟酌用词,“要知道这附近不食人的部落只有兽王这一个啊。”
“他们两个的话,应该没问题吧。”风铃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熊,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耳朵。在经历了食人营地、沼泽、冥王城堡这些事之后,她已经不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分离而感到惊慌了。那个男人可以虚张声势骗过二百个佣兵,那个女人可以在镣铐还没解开的时候用腿绞断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当然,这些事都是她后来从莉莉丝嘴里听说的。
“愿主保佑。”马可划了一个十字。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非常自然,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风铃没有跟着划十字,但她点了点头。她信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可以创造奇迹的男人不会轻易在这里丢掉自己的性命。
“我们到了。”
听到马可的话,风铃停下脚步仰起头。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一座山丘从树冠中拔起,山体不算太高,但整座山的坡度很陡,山壁上裸露着灰色的岩石层,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远远望去,整座山上建满了茅草屋和一些木质的不知名的建筑,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层层叠叠。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坡上,将那些茅草屋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山腰处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欢迎来到万兽山。”马可笑着说道。
惊叹过后风铃跟着众人踏上了通往山顶的蜿蜒小路。一路上可以看见很多的不知名的动植物——路边的树枝上蹲着几只从没见过的彩色鹦鹉,羽毛是鲜亮的翠绿色,尾羽拖得很长;一只食蚁兽正用长长的鼻子在路边翻找蚂蚁窝,看到有人经过只是抬头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它的晚餐。整座山就像是一座天然的动物园,动物们在人类搭建的茅草屋之间自由穿行,没有人去驱赶它们。
“因为兽王的缘故,所以这里的动物和人类相处得都很融洽。”看着不解的风铃,马可解释道,“大多数的动物都会为兽王出战。这种关系不是主仆——更像是同盟。兽王给它们提供庇护所,它们在需要的时候为兽王打仗。”
自以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类还真的是一无所知呢。看着四周的光景风铃这样想着。原本以为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一幕只会出现在电影里,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文明却出现在文明之外的地方。
“快跟上,别发呆了,好戏还在后头呢。”走在前面的马可催促着。
风铃点了点头,把小熊往怀里搂紧了一些,渐渐加快了脚步。夕阳在她身后的山路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影子,朝山顶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