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镇的集市对比三个月前又扩建了一圈。
新的摊位沿着主路两侧延伸出去,用帆布和棕榈叶搭起的遮阳棚一个挨着一个,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一片斑驳的阴凉。
空气里混着烤鳄鱼肉串的焦香、发酵果酒的酸甜、还有不知哪个摊位刚拆开的空投里散发出的工业润滑油气味。
几个土著猎人在和一个背着步枪的匿名者讨价还价,双方语言不通,全靠手势和在地上画的简笔画交流,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孩子。
“等——等我一下——”
风铃有气无力地走在集市的小路上。她的练功服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红色的马尾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泥地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她背上背着一个用藤条编织的木篮,篮子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星期五正用前爪扒着篮沿,好奇地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它比三个月前重了整整一倍,风铃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篮子肩带在肩膀上勒出新的红印。
“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来采购一些生活用品而已。”走在前面的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没有起伏。但她今天的装束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穿那件银白色的紧身战斗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素雅的浅灰色长裙,头上戴着一顶米色的遮阳帽。
帽檐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映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所以没必要带着它。”
“不!”风铃嘟着嘴把头扭向一旁,用下巴指了指背后的星期五。小熊正把鼻子往她后脑勺上拱,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脖子上,“把这孩子单独留在猫谷的话,伊洛那家伙会把它炖了的!”
“也好。”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背着它的话还可以锻炼背部和腰部的力量。”
风铃朝银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三个月前兽王事件结束后,银就开始教她柔术的基础——拉筋、关节技、重心转移。每次训练结束她都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但三个月下来,她现在能背着星期五在猫谷的训练场上连做三组蛙跳而不至于第二天爬不起来。
以她现在的体能,对付一般的匿名者已经不在话下。当然,“一般的匿名者”是指那些没有枪、没有特殊训练的普通人。
“前面就是约定的地点了吧。”风铃抬起手遮着阳光,指着前方不远处。
主路的尽头是一个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莱特将军的石像——真人等身,穿着旧式德军军服,拄着一把长剑,剑尖朝下。石像上爬满了青苔,但五官轮廓依然清晰。广场四周摆着几排石凳,几个土著女人正坐在石凳上编织树皮纤维,她们的脚下趴着一只正在打盹的水豚。
银点了点头。她走到广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停在树荫最浓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
正午刚过,太阳还在最高点附近徘徊,莱特镇的石头路面被晒得泛着一层白蒙蒙的光。“先在这等会吧。”
还没等银说完,风铃便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
她把木篮从背上卸下来搁在脚边,星期五立刻从篮子里爬出来,用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膝盖,把鼻子往她手里拱。
风铃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好几口,然后倒了一点在掌心里让星期五舔。小熊的舌头比三个月前更粗糙了,舔在她掌心上像砂纸一样,痒得她缩了一下手。
星期五现在蹲在她脚边,已经有半米高了。它的毛发从幼崽时期的浅棕色渐渐加深,胸口那撮月牙形的白色斑纹却还是老样子。受伤的后腿早已痊愈,被兽王亲自调的草药敷过之后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是跑起来的时候偶尔会不自觉地往左边偏一点。
几个路过的土著女人看到它,先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发现这只小熊正用两只前爪抱着风铃的小腿撒娇,就笑着摇摇头继续赶路了。
风铃正要把水壶收起来,余光却被路边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旧帆布搭成的小摊,摊主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价签。
她的摊位上没有武器,没有食品,只有布——几卷从空投里拆出来的布料整齐地码在用树干搭成的货架上,有厚实的帆布、轻薄的尼龙、甚至还有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防水油布。
风铃站起身走过去,目光扫过那几卷布料,然后定格在货架最下层一块被压在最底下的暗红色布料上。
那布料不像帆布那么粗糙,也不像尼龙那么反光,表面有一种极细的哑光纹理,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泽,像凝固的葡萄酒表面那一层极薄的光膜。
她弯腰把那块布拉出来——触感冰凉,比她摸过的任何布料都更轻,但用力扯了一下之后发现韧性极强,指甲划过表面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
“这块布是哪来的?”她抬起头问摊主。
“空投里拆出来的。”摊主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块暗红色的布,“好像是某种军用级别的防护面料,防割防撕裂,透气性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轻了,做帐篷撑不起来——所以我压在底下好几个月都没人问。至于这个颜色嘛——大概是什么特殊部队的定制款。”
风铃把布料展开,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长度刚好够做一整套战斗服。暗红色——和她头发的颜色刚好呼应,在丛林中不会像黑色那样吸热,也不会像亮色那样暴露行踪。
她低头看着布料上流动的暗哑光泽,脑子里已经在勾勒裁剪的线条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银。银没有反对。
银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那块布料,然后看着风铃脸上那个正在逐渐扩大的笑容。风铃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黄金放在摊位上,动作干脆得像在做一笔已经盘算了很久的交易。
她把那卷暗红色布料小心地放进木篮里,星期五好奇地用鼻子拱了拱布料的边缘,打了一个喷嚏。
“久等了——小宝贝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莉莉丝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皮靴穿过广场,金色大波浪被她盘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颧骨两侧。
她今天只穿了一件比基尼吊带和一条短得勉强盖住大腿根的深棕色皮短裤,腰间还是挂着那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和皮袋。路过的几个男性匿名者几乎同时转头看她,其中一个撞上了广场边缘的石凳,绊了个趔趄。
“呕吼——”风铃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莉莉丝的上半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又抬头看了看莉莉丝。然后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今天可真热——对吧!”莉莉丝注意到风铃的目光,忙转移了话题。她把腰间那串钥匙往身后拨了一下,走到树荫下站定,“对了——你们为什么突然约我出来逛街?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你们来蔷薇要塞送补给的时候,小伊洛还把我新装的吊床压坏了——那个混蛋。”
“基特想买些东西,想拜托你弄到。”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纸条是基特用树皮纸自己压的,上面用炭笔列了几行字,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莉莉丝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
“另外,我们也顺路出来买一些生活必需品。”银补充道。
“是这样啊——”莉莉丝把纸条折好塞进腰间的一个皮袋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袋口。“我不确定这些东西全部都有。毕竟最近空投过来的物资越来越少了——上个月整个莱特镇只收到了三箱补给,其中两箱还是过期药品。以前每周至少两箱,现在有时候半个月都等不到一箱。不知道是外面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他们觉得我们这些人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物资了。”
“嘛,能弄到的东西我会派人送到猫谷去的。”她收起刚才那种分析式的语气,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成熟女性特有的迷人微笑。然后她伸开双臂,一边一个搂住银和风铃的肩膀,“现在先不管那些臭男人想要什么东西——女士们,让我们先满足自己吧!今天我买单哦!”
“莉莉姐最棒了!”风铃似乎忘记了刚才的疲倦,也跟着欢呼了起来。星期五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耳朵往后翻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危险就又趴回去继续啃她的鞋带。
接下来,三个人用实力证明了不喜欢逛街的女人是不存在的这个定律——即使在远离文明的亚马逊丛林。莉莉丝带着她们穿梭在莱特镇的各个摊位之间,从卖手工皂的土著老妇到专营空投服装的二手贩子,每一个摊位她都能和老板聊上几句。
银在一家卖布料的摊位前停下来,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几卷从空投里拆出来的帆布看了很久。
风铃在一堆二手装备里翻出一双几乎全新的皮靴,试穿的时候发现靴底刚好合脚,开心得差点把星期五从篮子里颠出来。
莱特镇随着匿名者的增多也变得越来越大——有人开了专门修补靴子的摊位,有人开始用空投里的医疗手册给人看病,还有人把自己从外面带来的专业书籍抄成手抄本卖给需要的人。
果然只要有人类的地方总会充满热闹,毕竟有些匿名者在来到这里之前就是商人——他们只是忘了很多事,但没忘怎么做生意。
大约过了几个钟头,终于逛累了的三人带着新买的各种衣服和饰品来到一家小酒馆歇脚。
这家酒馆是新开的,名字叫“树冠之下”,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据说成为匿名者之前在巴黎经营一家小酒馆。
店里的装潢比原来的老酒馆更明亮一些,墙上挂着几幅用炭笔画的风景画,画的都是莱特镇周边的丛林景色。
“莉莉姐——你——发财了嘛?”风铃看着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美食和果酒,眨了眨眼睛。
烤鱼肉、新鲜水果、一杯还在冒泡的麦芽酒——这种规格的午餐在莱特镇至少得花掉一块黄金。
“没有哦。”莉莉丝放下刚递到嘴边的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她的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只是最近完成了几个了不得的赏金单大赚了一笔而已。”
“赏金单?你除了做黑市交易外还有其他的业务嘛?”风铃眨着大眼睛问。
星期五正趴在桌子底下啃一块莉莉丝偷偷丢给它的烤鱼头,啃得咔咔响。
“赏金猎人类似的工作吗。”银也轻轻问道。她把遮阳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银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喏——”莉莉丝托起下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酒馆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公告板。
那块木板大概有几十英寸宽,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颜色的纸张,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有些则新得还能看到折痕。
几个背着步枪的男人正站在公告板前低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人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那张红纸,“就像中世纪时那种赏金任务单。你们啊——是有多久没逛街了?这种赏金公告板从上个月开始就在各个城镇的酒馆登记了。莱特镇有三家酒馆,每家都有一块。”
风铃好奇地离开了座位来到公告板前。
她仰着头从最上面一行开始往下看,那些赏金单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人用标准的印刷体写任务描述,有人只潦草地写了几个关键词,还有人干脆画了个简易地图代替文字。任务难度不同,赏金的价格也不同。
最便宜的是收集一百捆干柴,赏金八块黄金;最贵的是那张红纸——猎杀一头成年黑凯门鳄,赏金五十块黄金。
“连收集木材这样的任务都有人出八块黄金。”银站在她旁边,目光从公告板最上面一行扫到最下面一行。她的视线在一张写着“求购狙击枪弹药”的单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们家的那几个蠢男人在河里淘到一块大点的黄金都能高兴半天。”想到这风铃的脸上渐渐露出嫌弃的表情——眉头皱在一起,嘴角往下撇,和银在温泉里说“那个笨蛋”时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然后她叹了口气,用大拇指朝身后的公告板比了一下,“唉——啥也不是。”
“哈哈哈,很简单吧!”走过来的莉莉丝端着酒杯,一边一个搂住两人的脖子。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果酒味混着某种花香——大概是刚才在集市上试用的手工皂留下的味道。她把下巴搁在风铃的头顶上,酒杯在银面前晃了一下,“以你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找一个稍微困难点的任务来做呢。就当挣点零花钱。”
“那个——莉莉姐。”风铃突然抬起手指着公告板角落里一张破损的赏金单。那张单子被贴在最不显眼的位置,纸面比其他单子都旧,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有几处折痕深得快要把纸折断了。上面只写着一行坐标数字、悬赏金额,和一个词——“LEGEND”。
“这个单子的金额是写错了嘛?”
莉莉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她眯起眼睛凑近了那张单子,然后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是在读那个数字。
“八百块黄金?!”莉莉丝不由得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她用手指点着那个数字后面的零,一个一个数过去。
数完之后她的表情变了,她放下酒杯,把那张单子从公告板上拿下来仔细端详,翻到背面看了看,又翻回来。单子背面只有一片被胶水粘过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写错了吧。”风铃皮笑肉不笑地说,手指在公告板的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或者——是谁开的一个玩笑吧!”
“不可能的。”莉莉丝一口喝掉杯中剩下的酒,把空杯子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是那种严肃的认真,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商人在给新人解释行业规则时那种耐心而审慎的认真,“只要是贴在上面的悬赏单,悬赏人都会把赏金寄存到酒馆老板那里。任务完成后老板会从中抽取一定的黄金作为手续费——大概是百分之十。也就是说,悬赏金额如果没有交够的话,老板根本不会把这张赏金单公布出来。八百块黄金,手续费就是八十块。没人会为了一个玩笑付八十块黄金。”
“那我们问问老板不就知道了。”银提议道。她已经重新戴上了遮阳帽,帽檐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那张破损的赏金单。
“嘻嘻,这任务我们接了——”风铃说罢跳起来,从莉莉丝手里抽走那张赏金单,转身就朝吧台跑去。
星期五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叼着半个鱼头追在她脚后跟后面,爪子在地板上打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等——!”还没等莉莉丝说完,风铃已经蹦跳着跑到了吧台前。她只好无奈地做了个头痛的表情——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银走在最后面,遮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微微动了一下的嘴角。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女士——”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色衬衫配黑色马甲的中年男人,袖口的纽扣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圈细密的花纹。
在这个满是汗味和硝烟味的酒馆里,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他看到吧台前只露出半颗红色脑袋的风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我们只是想打听下这张悬赏单的详细信息。”银走到吧台前,将那张破损的单子放在台面上,用手指推向前。
遮阳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可见,“这上面的信息太少了。而且,这个金额是真实的吗?”
“这张单子啊——”男人用余光瞄了一眼。只是瞄了一眼,嘴角那个职业性的微笑没有变,但他的手却停住了——正在擦拭酒杯的抹布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然后继续擦拭,“一个月前有几个怪人来我这交够了赏金就离开了。是真的哦。”
“具体是什么任务我就不知道了。”他说罢放下手中的酒杯和抹布,从吧台下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朗姆酒,开始用开瓶器拧软木塞。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目光在瓶塞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客人脸上还长。一个在莱特镇开酒馆的人对着一张八百块黄金的赏金单如此平淡,只意味着一件事:他见过更大的金额,或者他见过这张单子被撕下太多次了,“不过你们不是第一个接单的人呢。”
“什么意思?”莉莉丝皱起眉头,把一只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在你们之前就分别有两队匿名者接过单。不过我就再也没见到他们回来领赏金了。”男人把拧开的软木塞放在吧台上,闻了闻瓶口的酒香,然后拿回刚才那个酒杯开始倒酒。他的动作全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酒液在杯中缓缓上升,“每次都是发布人重新把单子送回来贴好。所以这个单子看起来就很旧了——大概换了三四次吧。”
银和风铃对视了一眼。银的冰蓝色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是回应酒馆老板的话,而是对风铃。风铃回了她一个点头,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度。
“不过我不建议你们接这单。”男人终于把酒杯推到吧台内侧,抬头看着三人。
他的目光在莉莉丝的胸前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银,最后落在吧台前那颗只露出半张脸的红色脑袋上。他摇了摇头——不是那种敷衍的摇头,而是一个已经在莱特镇见过太多人死去的人,用最少的动作表达最真诚的劝告,“像你们这么可爱的——”
“呐!我们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地方!”风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男人的发言。她踮起脚尖,把上半身探过吧台边缘,用手指戳着赏金单上的坐标数字。
星期五在吧台下方打了个滚,嘴里还叼着那个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的鱼头。风铃问这句话的时候银没有打断她,莉莉丝也没有。这意味着三个人都同意了——不管老板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个任务她们接定了。
“这个是坐标,你们有定位器吧——把坐标输入进去就好了。如果没有定位器的话——”男人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用手指轻轻叩了叩身旁一个上了锁的玻璃柜台。柜台里摆着几台不同型号的定位器,有的是军用级别的三防款,价格也各不相同,“本店有售。”
“不用了,谢谢。”莉莉丝眨了下碧蓝色的大眼睛,嘴角挂起一个介于友好和危险之间的微笑——和在酒馆里第一次见到伊洛时一模一样,“您还真会做生意啊。”
她推开吧台边缘站直身体,从风铃手里接过那张破损的赏金单,又看了一遍。八百块黄金、LEGEND、一个坐标。她抬起头和银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她把赏金单折好放进腰间的皮袋里,拍了拍袋口。
“哼哼——这下家里那群臭男人就有工作要做了。”风铃从吧台边缘跳下来,接过银递过来的木篮肩带重新背上。
星期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蹲在她脚边打了个饱嗝,嘴里还叼着那个鱼头骨头。
她的手指碰到了木篮里那卷暗红色布料——冰凉、柔韧、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细密纹理。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嘴角挂起一个笑容。
那个弧度介于伊洛式的邪恶和独属于她的得意之间,但比两者都更像一个刚刚酝酿好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