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雪莉一起从德雷萨斯来的还有两个人——镇上的老厨师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建筑师。
在来猫谷的这些天里她观察一切,记录一切。
第四天,她合上笔记本,走到广场中央最大的那块青石板上坐下来。
石板被太阳晒了一上午,隔着军装外套还能感受到微温的触感。
她把笔夹在耳朵上,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围坐在广场上的人,开口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她已经反复核对了三天的结论。
“猫谷不能照搬德雷萨斯的模式。”
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零碎的金色光斑。
几只短毛猫正趴在篝火余烬旁那块被烤得微热的石板上,尾巴搭在彼此的背上。远处瀑布的水声混着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响。
伊洛靠在离她最近的石墩上,紧身黑色战斗服在晨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哑光。
银坐在他旁边,狙击枪靠在膝盖上,正在用一块浸了枪油的布擦拭枪管。
风铃蹲在星期五旁边,一只手搭在小熊毛茸茸的脑袋上。
基特把眼镜推到了额头上,手臂上还残留着昨天画方锤草图时留下的炭笔痕迹。
卡尔文坐在篝火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马可摊着笔记本坐在他旁边,手指间夹着一片刚从竹林里捡回来的落叶。
莉莉丝斜靠在广场边缘一棵桃花心木的树干上,那只蜘蛛猴正蹲在她头顶的树枝上,用尾巴倒挂着打量广场上的猫。
兽王坐在广场中央靠左的石墩上,红色脏辫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美洲豹趴在他脚边,尾巴懒洋洋地扫着青石板上的灰尘。
毕鲁斯坐在兽王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树皮短袍。
“德雷萨斯是怎么活下来的?靠一张悬赏令。赏金猎人来了,花钱,赌运气,来到我们那的所有人都在赌自己才是最后能拿那笔巨额赏金的人,这让他们沉迷其中,所以不在乎自己在德雷萨斯花了多少生活成本。但悬赏令的前提是什么?是‘外面有危险’——有巨人,有怪物,有值得你拿命去赌的东西。”雪莉把笔从耳朵上拿下来,用笔尖在空气中点了点,“猫谷没有这种威胁,也不需要这种威胁。你们手上的牌是另外一种——”
她朝那只正在晒太阳的橘猫扬了扬下巴。
橘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板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这些猫。你们从小看着它们长大,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外面那些人——在丛林里活了很久的人——你给一个赏金猎人一杯热茶,让一只猫跳到他膝盖上,他可能会哭。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服务,就是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把只会扣扳机的枪。这就是情绪价值。”
她把手又指向温泉的方向。“温泉。基特造的太阳能系统能让水温恒定在四十度。外面的赏金猎人花在治伤上的钱比花在武器上的还多。如果他们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泡温泉疗伤舒缓情绪,你猜他们会不会来?”
然后她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她在这页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其他页都大,用的是从基特那里借来的炭笔。
她把那张纸竖起来给所有人看。“舞台。不是酒馆里的赌桌,不是擂台上的格斗。是让一群人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一出戏,听一首歌。在食物链顶端的匿名者不缺武器,不缺食物——他们缺的是这个。”
她把笔记本合上。
“所以猫谷要做的事情很清楚——温泉疗养,猫的治愈,舞台表演。三件事,以及用相应的配套周边——旅店、餐馆、商业街甚至诊所来让他们更愿意花掉手里的钱。你们的目标客户当然不是那些为了黄金赌命的亡命徒——而是那些有钱、惜命、需要休息的人。这种人不多,但他们花得起钱,也守规矩,质量也更高以猫谷的条件,让他们成为回头客很容易。
你们可以定自己的规则——不准携带武器进入猫谷,不准在猫谷范围内发生冲突。”她顿了顿,朝广场最远处偏了一下头,“如果有人敢违反的话......”
尼古莱坐在那里。他正把石锤从磨刀石上拿起来。锤头是整块花岗岩,棱角没有打磨圆润,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铁灰色光泽。哨兵用一只手把锤子竖起来,那把战锤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高。
风铃歪着头看着雪莉。“呦~小豆干,这几天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光顾着泡温泉呢,没想到分析的这么头头是道的”
“因为你一直在训练场上被那只熊拖着跑,满脸都是泥,谁要跟你说话,哼”雪莉头也不抬,她还是刚认识时候的那个十三岁的傲娇女孩。
“我那是训练——”风铃的脸涨得通红:“兽王说星期五有战斗天赋,那是...那是它的一种战斗方式!你懂什么?”
“切~那么费劲的练武还不如我一发雷管来的实在”雪莉抬起眼,碧蓝色的瞳孔和赤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先移开。旁边的橘猫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莉莉丝从桃花心木的树干上直起身,用手指卷着自己马尾的发梢。她肩上的蜘蛛猴朝风铃吱吱叫了两声。“这小姑娘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同意。我在莱特镇做了这么多年情报贩子,见过太多有钱人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他们不信任莱特镇的安保,但如果是你们,他们大概会愿意来。我可以在莱特镇和德雷萨斯帮你们宣传。蔷薇要塞的情报网络覆盖了大部分匿名者聚居区,只要放出消息,第一批客人一个月内就能到。当然——介绍费我会照收的。”
“你会收多少。”银问。
“百分之五。比黑市便宜一半。”莉莉丝朝银眨了一下眼。
兽王把手从美洲豹头顶移开。美洲豹的呼噜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万兽山没有商业经验,但如果你们需要人手,我带来的这三百多个提克拉玛战士就是猫谷的第一道防线。”他顿了顿,红色脏辫随着转头的动作在肩头晃了一下。
说到这三百个提克拉玛战士,就在他们刚来猫谷的那天,这浩浩荡荡的三百多人把基特吓得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还以为这是哪里的军队要来攻打猫谷似的,还好伊洛及时出门迎接才化解了这场尴尬。
风铃从星期五身边站起来对着兽王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带着星期五开始新的训练了?你不是说它有战斗天赋吗——我想试试。”
“不是战斗天赋。”兽王看着星期五那双正在专注地盯着篝火余烬的眼睛。
安第斯棕熊的幼崽蹲坐在风铃脚边,半米高的身躯比三个月前结实了不少,胸口那撮月牙形的白色斑纹在晨光中格外清晰,“是灵性,是你们未来在一起的战斗默契......嗯,看你这么积极,那就趁我在的这几天来好好训练你们一下吧”
“拜托您了!”风铃郑重地鞠了一躬。
毕鲁斯从石墩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昨天带来的那三百人已经在乱石区外围扎营了。他们这几个月学了英语和枪械,纪律性你们可以放心——提克拉玛战士从小接受格斗训练,成年礼是单人猎杀美洲豹,战斗素养远超普通佣兵团。”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伊洛,嘴角浮起一个微笑,“当然,他们现在已经不吃人了。这要多亏伊洛当初在篝火旁用天雷劈死了刽子手之后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改地翻译给他们听了。现在他们尊重一切生命——猫也好,人也好,只要是你说不能杀的,他们绝对不会碰。”
伊洛靠在石墩上,听到“天雷劈死刽子手”这几个字时嘴角动了一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每次被人提起,他都觉得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粮食呢?三百人的口粮不是小数目。”
“不需要消耗猫谷的储备。他们可以分组外出狩猎,每三天一次,每次带回足够所有人食用一周的猎物。不过枪支弹药的数量非常有限,你知道的现在空投越来越少了,弹药短缺的问题首当其冲,大部分人还在用黑曜石长矛和吹箭。至于武器的事,就得等你们商业运转起来之后自己补充了”
伊洛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开始吧。”他走到雪莉那张摊开的猫谷地形图前。
竹林区,高端旅馆;
中央广场,舞台;
遗迹区,文化商业街;
原始森林区,保留;
乱石区,提克拉玛战士的营地兼基特的工坊。
他在地形图上用手指划了一下,树皮纸发出沙沙的声响,“竹林区开发——基特负责设计承重结构和排水系统。中央广场修缮——在广场中央搭建舞台。遗迹区铺路——把泥地全部铺上石板,沿路建造商铺和手工艺摊位。乱石区作为提克拉玛人的固定营地和基建中心——毕鲁斯负责人员调度,马可协助规划营房布局。原始森林区不开发。那里是猫的栖息地,也是训练场所在。建筑师负责整体规划,尼古莱和提克拉玛战士负责石料和重体力搬运。三百人分成三组,一组协助基建,一组协助基特,一组负责狩猎补给。银负责安全评估——施工期间和完工之后,所有进出猫谷的人员都需要经过审核。”
会议结束后,锤子和石料碰撞的声音陆续从乱石区传来。
基特带着建筑师去竹林区勘测,毕鲁斯站在乱石区边缘,用提克拉玛语朝战士们喊了几句什么。
马可把笔记本翻到水源分布那一页,正在和卡尔文讨论哪条溪流最适合挖灌溉支渠——他的畜牧计划今天刚开了个头,已经带着几个提克拉玛战士在后山圈出了一小片试验田。
伊洛站在广场中央,低头看着雪莉那张摊开的地形图。
竹林区,中央广场,遗迹区,乱石区——每个区域都已经填上了负责人的名字和施工周期。雪莉的笔迹密密麻麻,每一处标注旁边都有预计工期和材料清单。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一件事——这张图上没有表演者。舞台可以建,旅馆可以盖,但舞台建好之后谁来表演?
“表演者的话——”莉莉丝靠在桃花心木的树干上,把肩上的蜘蛛猴往旁边拨了拨。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旧账本,“有一个地方,那里可能是整个亚马逊流域最大的城镇。我去过一次,在很久以前。名字我记得——星落城。它建在一片盆地里,四面环山,晚上从山脊往下看的时候,城里的灯火像倒映在地上的星空,所以因此得名。那地方离这里很远,骑马大概半个月,走路更久。但如果是找表演者——那里一定有。星落城有亚马逊流域最大的集市、最多的匿名者。我记得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在广场上见过一群人在表演,那是真正的剧团。如果要说整个丛林里最适合招募表演者的地方,就只有那里。只是——”她看着伊洛,嘴角浮起一个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困惑的弧度,“我也很多年没去了。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坐标——我的定位器里应该还存着。”
她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定位器,按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伊洛。在屏幕边缘的东南方向,有一颗光点在很远的位置闪烁着。
伊洛看了一眼,把坐标记在心里。“星落城。正好猫谷的施工需要时间,趁着雪莉盯着进度,我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招募一批表演者回来。”
“我也去”风铃从星期五身边站起来,“路上我能帮忙,马可教过我认路标和看地图,我不会拖后腿。”
“我知道你不会拖后腿。”伊洛看着她。三个月前在万兽山那条小路上,她还背着星期五的藤条篮子走得气喘吁吁;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能独自攀下岩壁,能在联盟会议上站起来对着所有人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沉默了片刻,“但这趟不行。兽王刚才说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带星期五一起训练协同作战。你在猫谷有自己的事要做——把兽王教你的东西学会,把两仪拳和中医的基础打扎实。星落城那边我一个人去就够了。猫谷的战力不能全带走,万一有个突发状况,你们至少能守住瀑布入口。”
“放心把她交给我吧小哥”兽王用仅剩那只的手掏了掏耳朵:“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把你的小徒弟训练成一个完美的驯兽师的”
“拜托了”
风铃仰头看着伊洛。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点了一下头。
银靠在树干上,把狙击枪换了个肩膀扛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伊洛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什么时候出发。
伊洛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石墩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一个人去。银的话需要留下来......尼古莱的英语课需要你,雪莉这边也需要有人协调安保。这些事只有你做得了。”
银没有说“我跟你去”。她只是靠在树干上,沉默了几秒。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眯起,然后她开口:“来回至少要一个多月。如果一个多月后你还没回来,我就会去找你。”
“放心吧,我不会惹麻烦的”他说。
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让她的表情完全藏在帽檐的阴影里。认识这么多年,她肩膀的松弛度和呼吸的节奏已经足够表达——每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后都会变成另一个结局。
她把狙击枪换了个肩膀扛着,转身朝温泉区走去“我去洗澡了,你们三个要来吗?”
莉莉丝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亮。
风铃点了一下头,把星期五的牵引绳在手上绕了两圈,也跟着她走了,凯西、卢克和约瑟芬从木桩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排成一列。
星期五走在队伍最后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伊洛。
“我过一会儿去,还有一点事要交代”雪莉把笔重新夹回耳朵上,淡淡地回复着,她已经在地形图背面列了另一份清单——施工顺序、材料需求、预计工期,不得不说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做正经事的时候展现出来的那种成熟稳重的气质完全不输任何成年人。
“那就这样定了。旅馆和舞台的建筑材料我来调配,三百个提克拉玛战士分成三组轮流施工,尼古莱负责石料和重体力搬运。基特——竹林区的排水系统和舞台的承重结构,你这两天把图纸给我。”
基特把眼镜从额头上推下来,在手臂上画了一道横线。“排水系统需要实地勘测。明天我带建筑师先去竹林区打桩——尼古莱,你明天能帮忙搬木材吗?不用太多,先搬十棵桃花心木。一棵大概——”他仰头看着巨人,在脑子里做了一组快速计算,“大概你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尼古莱低下头,用俄语说了一句话。银不在,他改用生硬的英语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可以。十棵。明天早上。”基特在手臂上记了一笔,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告别众人后,伊洛穿过广场边缘那条被猫蹭得发亮的石径,朝乱石区走去。
临时营房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篝火坑里烧着刚猎回来的野猪肉,油脂滴在火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提克拉玛战士们看到他走过来,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从篝火旁站起身,从帐篷里探出头。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同一个动作:右手放在胸口,微微低头。
伊洛看了看一旁的毕鲁斯,毕鲁斯心领神会,就像惊雷出现的那天晚上一样。
“我不是神。”伊洛站定,扫过眼前这些脸上画着红白油彩的战士用不大不小但很有力量的声音说着:“但你们已经在这里了。猫谷会成为你们的新家——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自己。你们选择了来这里,选择了放下长矛学习枪械,选择了靠近文明,选择了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一起生活。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守护的将不是一个神——是这片山谷,是那些在广场上晒太阳的猫,是未来要建起来的旅馆和舞台,是将来会站在舞台上的表演者,和坐在台下看他们表演的人。”他把右手放在胸口,回了一个同样的敬礼。
“欢迎来到猫谷。”
毕鲁斯站在他旁边,用提克拉玛语把他的每一句话翻译成战士们熟悉的语言。
翻译完最后一句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伊洛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说你不是神。但你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和那天在篝火旁看到天雷劈死刽子手时一模一样。”
伊洛朝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从胸口放下来,转身走向森林区,他自己的那个树屋。装备已经收拾好了——几件换洗的内衣、黑金、一套飞刀、一套备用的手术刀、干粮和水壶还有招募表演者所需要的足够的钱。莉莉丝的坐标已经存进定位器,马可的水源地图塞在背包侧袋里。
明天天亮出发。
他在藤梯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然后抓住藤梯,往上爬。
月光从木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银白色的细线。
三花猫蜷在床尾,尾巴搭在鼻尖上。银侧躺在床的外侧,银白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悠长。她闭着眼睛,但伊洛知道她没睡着——她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慢,肩膀会更松弛,手指会微微蜷起来。现在她的手指是伸直的。她在等他。
他把背包放在门边。黑金靠在床头柜上,刀身上那些紫色纹路在月光下明灭不定。然后他在她旁边躺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银没有动,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明天早上走。”他说。
“嗯。”
“一个多月。”
“嗯。”
窗外瀑布的水声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银白色长发蹭过他的锁骨,有点痒。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很凉。三花猫被她的动作惊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蜷在她脚边。
“……一个多月后你要是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语调还是那样没有起伏,这话她先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他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那些银白色的发丝。她的头发比看起来更软,还残留着温泉池边那些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放心吧,我会尽快回来的”他说。
银没说话。月光在床尾那道细线上缓缓移动,从床脚爬到三花猫的尾巴尖上。她的呼吸渐渐变慢、变深,指尖的温度也慢慢变暖,但她的手始终没有从他胸口移开。
窗外瀑布的水声还是那样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明天天亮之前,还有很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