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飞走后，莉莉呆坐屋中，和那只墨鸦大眼瞪小眼。
师傅说要去赶害虫，害虫指什么？应该不会是人类教会的，师傅不是说他们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吗？而且她这么强，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莉莉自言自语道。
它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莉莉看。
莉莉缠着自己的头发，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的思考习惯，以前她挠头皮，现在她挠头发。
很快，她的思绪就开始乱飘。
魔女难道都是银发吗？摸起来手感真的很不错。
莉莉捻起一缕发丝，它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银光。
自己这几天一直披头散发的，也许可以扎个马尾，或者把它剪短些。
距离自己变成魔女也快一周了，自己对这具女孩子的身体适应得倒是很快，毕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对这副身体，他更多的是欣赏，色色之类的倒是没什么感觉。
“放在原来的世界，这样的女孩子该迷倒多少人啊。”林礼感叹道。
对于自己变身这件事，他首先是感到刺激，然后疑惑。
如果说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女孩子，但自己的灵魂却是个普通男大，那么自己到底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林礼还是“莉莉”？
他常常在闲暇时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每次都会把自己绕进去，只能不了了之。
算了算了，反正知道自己男儿身的也只有薇薇安，而且作为“莉莉”活着总比作为“林礼”死掉要好。
再说了，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也很可爱不是吗，他还挺喜欢。
”可惜终究只是一副皮囊，没有强大的内在支撑的话，也不过红粉骷髅罢了。“莉莉低头看看胸前的一点弧度，突然有点脸红。
还是好好学习吧。
按薇薇安的说法，魔女是少数自带魔力的种族，这倒是好事，起码练到的都是自己的。
她从桌上拿起那本黑皮书，略带希冀地用力一翻，成功让第一页翘起了一个角，但还是没翻开。
“算了，反正薇薇安暂时回不来，还是继续练习魔力控制吧。”
莉莉把黑皮书放回桌上，静坐着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
自从魔女觉醒后，她已经能清晰感知到体中那股所谓的“魔力”。
这股热流在她体内与血液一同游走，不静下心来就感受不到，而心脏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魔力的动力泵。
薇薇安确实说过魔女的心脏是重要的魔力器官，魔女的血液本身也含有魔力。
“所以，莉莉。”
“嗯？”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薇薇安讲课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莉莉现在想了想才知道其中的意思。
在外人眼里，魔女就是妥妥的天材地宝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吃又好玩？
莉莉抱住自己的双肩，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此时此刻的另一边。
绿树擎天，山高谷深，虫鸟鸣深涧，艳阳穿林雾，这里是德朗山谷的南入口之一。
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队正在树冠下穿行，为首者背一面蓝边盾型旗。
“蓝盾旗，是哪路贵族？”
薇薇安高悬天中，隐藏在山峦的阴影里窥视着他们，山风吹得她灰袍猎猎。
上次离开山谷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一个领地凋零，人类的世界也许早已天翻地覆，自己应该多注意一些才对的。
薇薇安从腰带上抽出法杖，开始施法。
法杖先是在她身前缓缓划出一个端正的圆，然后开始龙飞凤舞，一些深紫色光点从她杖尖飘落，那是薇薇安的魔力底色。
对于这些人，她并不想杀，至少要等她拿到足够的信息再说。
为此，她使用了“全视之眼”，代价是自己暂时失去常规视力以及部分魔力。
一只猩红的三角眼在她脑后缓缓浮现，薇薇安闭上眼，远处众人的魔力底色尽入眼底。
“三十人，一黄金，两白银，看装备像领主私兵。”
“现在告诉我你们在说什么。”
薇薇安入定，然后一双眼睛在队伍里的一名士兵身上重新睁开。
“队长，我们还要追下去吗？“
“再追一天，诸位放心，我们不进谷。”那个黄金级的队长是名中年男子，粗眉狭眼，是这伙人里唯二穿铁甲的。
“那半龙人可是老爷花了大价钱搞来的，现在走脱了，倘追回来，你我还能少受些苛责，若追不回来，罚的是大家的钱。”
“而且我能感应到她身上的追踪印记，估计就在这附近了，各位再坚持一下，然后回去领赏！“
她睁开眼，退出窥探。
他们说的半龙人确实就在这附近，准确的说，就在她脚下的一个小山洞里。
这群人是来追捕外逃奴隶的，薇薇安心里松了口气。
起码他们不是教会的先遣队，自己的确多虑了。
教会的“猎巫队”从东南教区出发然后没日没夜地飞，也至少一个月才能到。
这样说来，留给她们的时间其实也不多，她们当然不能呆坐着等教会杀上门，她们必须提前几天就离开。
不过要去哪里，薇薇安还没有想好，毕竟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有暴露的一天，百年隐居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一些东西，而莉莉让她不得不一个个捡起来。
薇薇安的思绪在恍惚中飘了回来：这群人既然不进山，那也就没有必要管他们了。
只是黄金级的话，也未必有本事走到她的术法防御圈，单是德朗大山谷里的魔物够他们受的了。
但是，那个异族怎么办？
薇薇安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救那半龙一把，当年同在魔王治下，也算是半个同族。
而且，那半龙人也是个女孩子，落在人类手里，断然没有好下场。
救不救？
...
“薇薇安！你当年逃走，难道只是为了活下来看他们受苦的么？”
“不，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太弱了？还是说血流得已经够多了？
在她隐居的第二十年，第七魔女丽贝尔曾来找过她，要请她出山共谋复兴异族，但她拒绝了，二人不欢而散。
此后，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少，她也慢慢放下了，以为自己放下了，于是她静心生活，钻研魔法，直到碰见林礼的前一夜。
那一夜她做了噩梦，魔王被刺死在世界树下，师傅波尔特耗尽自己最后的魔力，用空间传送的禁术把她送离战场中央。
“好好活着...”她颤颤巍巍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倒下了。
那一夜异族国破，魔法消沉。
薇薇安那时只是魔王军里的一个年轻魔女，当她终于在自己的血里睁开眼时，人类联军已经横扫中央山脉以西，一切都结束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像个疯子一样杀上教廷，然后像其他异族一样死在艾德里安的圣剑下，但她已经累了，而师傅又要自己好好活着，那就活着吧。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眼角挂泪，一身冷汗。
窗外红月正盛，她突然想要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师傅当年把她传送过来的悬崖下。
然后她就发现了血泊里的莉莉，说起来那个人类也真奇怪，明明是男子，为什么要叫莉莉呢。
之后与莉莉生活的这几天，她觉得心底的一些东西又长出来了，具体是什么，她想不清楚。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高空的冷风吹得她清醒了些。
不能再想这些事了，越想越容易陷进去，自己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她身形一闪，落在那狭小的洞口前。
“出来吧，我不是他们，我是你的同类。”
洞内一双金灿灿的竖瞳亮起，打量着她。
“你不是...你没有角，也没有尾巴。”这个半龙人少女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人？”
薇薇安摘下兜帽，把自己的容貌完全展示出来。
“长耳朵...精灵？”
“你多大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长久的沉默，薇薇安站在原地等着她的答复。
两只细长的黑龙角先探出来，然后是一个乱糟糟的淡蓝色毛球，半龙人少女探出了脑袋，脸上虽颇为狼狈，但那双眼亮如火。
“我跟你走，起码你不是人类。”
“你是水龙？”薇薇安装作不经意问道。
半龙人少女点点头，然后钻出山洞，她身披一件粗布麻袍，手腕和脚踝上各拷着两个符文铁环，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隐隐露出一道猩红鞭痕。
薇薇安眉头一皱，拔杖念咒，铁环应声而开，上面的禁锢与追踪魔咒也随之消解。
“哇！魔法？”她似乎很惊讶。
看来是条小龙，不知道魔女，也不会魔法。
“小辈，我问你，你会飞了没有？”薇薇安柔声问道。
“不会，我的血统不够，还化不了形，还有我不是小孩子。”她愤愤地答道。
薇薇安轻笑一声：“不要以貌取人，好了，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给她顶嘴的机会，薇薇安一挥法杖，把她悬浮起来挂靠在自己身边，然后随手放出一道紫焰烧掉了那堆废枷锁。
“离开？怎么离哇哇哇——”
“不想被发现就小声点。”
“唔！”
薇薇安“夹着”半龙人少女凌空而去。
虽然飞行魔法损耗很大，但这是最安全也最快的方式，无非是掩饰痕迹有点麻烦。
就让那伙人慢慢找去吧。
正在屋里胡思乱想着打坐的莉莉感觉自己听到天边传来了什么声音，她起身走到窗边抬头去看，然后发现薇薇安夹着个人形物体飞过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逆着阳光努力分辨着，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师傅带着的是啥呀这是？龙，龙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