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在木屋前轻轻落地，带来一阵下沉的清风，还有身后的半龙人少女。
“呕——”少女跪地一阵干呕。
“师傅，这是龙娘吗？”莉莉快步开门出去，打量着这个“异族”
龙角龙尾，这是真龙娘吧？师傅从哪带回来的？
莉莉很快就注意到了龙娘身上的伤痕，她心一沉，果然异族还是异族，哪怕是龙也要挨两鞭子。
薇薇安略带奇怪地看了一眼莉莉：“龙娘又是什么叫法？我只听过龙母，她是半龙人，我顺手救回来的。”
“嘿嘿...”莉莉挠挠头，鬼脑发力说漏嘴了。
“我去制点药，你带她去河边洗洗，给她换个衣服。”薇薇安快步入屋，留下莉莉在门口与龙娘大眼瞪小眼。
“师傅！我...”莉莉的话噎在喉咙没说出来。
我原本是男的呀师傅，你要我带人家去洗澡不是闹吗。
算了，我到时候不看不就行了。
好奇心驱使她端详着面前的龙娘。
嗯，还怪好看的，虽然面色不太好，但黄金瞳真帅吧。
蓝发下伸出的黑龙角似乎是骨质的，在阳光下反着光。细长的龙尾上满是亮晶晶的棱形鳞片，软趴趴地盘在她脚边。
“你，看什么呢。”少女吐了几口酸水后终于开口了，声音虚弱。
莉莉一怔，自己要干嘛来着？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莉莉上前两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好。
“不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龙娘抬起头，那双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好强的压迫感，不愧是龙族。
“莉莉，我叫莉莉，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伊芙。”她低声回答。
“伊芙啊，你先等我一下。”
莉莉转头冲进屋里，她并不擅长与陌生人讲话，更何况对方是个龙娘，这对林礼的刺激太大了。
“师傅，那个龙娘...伊芙，我带她去河边洗干净带回来是吗？”
薇薇安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对，你记得去客厅柜子里拿套衣服给她，她那身实在臭不可闻。”
“师傅，可是我...”莉莉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什么？小辈，你害怕她？”
唉，算了，看来薇薇安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过也是，林礼现在就是莉莉，是个魔女，而不是那个男大。
所谓过去的我已经死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莉莉认命地走向衣柜翻找起来。
隔了一会，薇薇安的声音又传来了：“一个半龙人而已，她不老实你就喊我。”
“知道了。”莉莉抓着条毛巾和布裙答道。
她慢慢走出门口，伊芙正双手抱在胸前，站在木屋门前的阳光里打量着四周，见她出来，伊芙先是眯眼看看她手上的东西，然后问道：“这是你们家吗？”
莉莉迟疑了一会：“算是吧。”
“你们是什么关系？”伊芙继续问道。
“她是我师傅，我是她徒弟。”莉莉走上前：“师傅叫我带你去洗一洗，她说你太臭了。”
“哈？有吗？”伊芙扯起胸前的衣布闻闻，然后不好意思地放下：“是有点...”
莉莉引着她到了木屋附近的一处河沿，潺潺溪流在这里冲出了一个水窝子，几柱茅草迎风飘摇。
“你在这里洗就好了，衣服我——”莉莉走到水边试了试水，凉凉的，然后她就发现伊芙直接脱掉了那件麻袍。
莉莉先楞了一下，然后捂着眼睛满脸通红地背过身去：“干嘛啊，脱衣服前不能说一声吗！”
伊芙自顾自地泡到水里，声音自然：“为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
龙性本淫啊，太没边界感了这条龙...
“啊，舒服。”伊芙埋在水里，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莉莉慢慢把手放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少女的满头秀发在水里晕着，像一滴蓝墨水滴进了池塘，像被水波揉碎的蓝天。
好美啊。
她蹲在岸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嫩草叶子，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水面上那团蓝色太晃眼了，她有些面红耳赤。
她干脆把目光挪到伊芙脱下来的麻袍上：它团成一块，上面的痕迹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水不凉吧？”莉莉憋出一句。
“凉。”伊芙眼睛没睁开，“总比被关着舒服。”
“他们为什么要关你？”
伊芙斜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还能为什么？怕我跑了呗。“
莉莉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她起身走到水边，把毛巾和布裙放在一块石头上：“衣服毛巾都在这里，你洗好了自己穿，我在上面等你。”
伊芙回了一声含糊的“嗯。”
莉莉爬上河沿的缓坡，找了棵树靠着，抬头看天。
两个月亮还在白天的位置挂着，虽然淡了很多，但她还是看不惯这两轮月。
地球的月亮是天上白玉盘，这里的月亮却像一双眼。
两只墨鸦从林子里飞出来，落在河对岸的树上偏头看她。
你看你雷霆呢？莉莉抓起一块石头愤愤地扔过去，两只墨鸦扑扑翅膀飞走了。
“喂。”
伊芙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莉莉把头偏开：“怎么了？”
“这个衣服怎么穿？”
莉莉转身，看到伊芙已经裹着毛巾站在石头旁边，上身穿好了白布衣，她手里拎着那条布裙，表情认真而困惑。
“你没穿过裙子？”
“这种的没穿过。”伊芙扯了扯布裙的系带。
唉，虽然自己之前也没穿过，但总不至于不会穿，她自己当时摸索了几分钟就会了，毕竟女孩子不会穿裙子也太可悲了。
莉莉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过去从伊芙手里拿过裙子，把系带理清楚。“胳膊先抬起来，算了，你别动，我帮你穿。”
伊芙听话地抬起胳膊。龙尾在脚边轻甩着，抽倒了一片草。
莉莉尽量不乱看，专心对付那几根系带。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伊芙后背的皮肤，莉莉发现她肩胛骨的位置有些鳞片，摸上去又凉又硬。
然后她看到了少女胴体上的那些伤。
一道暗红色的勒痕横贯后颈，像是被某种带倒刺的绳索长期摩擦留下的。两肋下面还有几道交错的旧伤。
莉莉的手停住了。
“外面的人都这样对你吗？”
“谁让我是半龙人呢。”伊芙咬牙切齿道：“那些该死的人类，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把他们生吞活剥。”
“那个买我的贵族还说我的角很漂亮，可以拿来做笔架。”
“后来呢。”
“后来我跑了呗，然后就被你师傅带过来了。”
“那你的家人呢？”莉莉顺口问出这句话，然后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伊芙转头盯着她，莉莉心里有点发毛：“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伊芙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转头过去叹了口气：“都不见了。”
莉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安慰两句又觉得自己不配，想愤怒又不知道朝谁，朝那些人吗？可自己原本也是个人。
唉，异世界，唉。
她只能把系带打个结：“抱歉，问了你的伤心事，衣服穿好了。”
伊芙摸了摸腰间的系带，又扯扯裙摆，似乎不太习惯：“有点小。”
她的体型比莉莉还大一些，这已经是薇薇安衣柜里最大的一件长裙，穿在伊芙身上却遮不住小腿。
“问题不大吧？这样你行走还方便些。”莉莉找补道。
还好自己没拿连衣裙过来，不然伊芙穿上去怕是和超短裙一个效果。
伊芙转了个圈，裙摆打了个旋：“有道理，谢谢你了。”
莉莉甩甩手上的水渍：“不用谢，要谢就谢我师傅吧，毕竟是她把你救回来，回去让师傅看看你的伤。她说要给你制药的。”
“我不需要，给我几天，伤口自己会好。”
“你不疼吗？”
伊芙的龙尾又甩了一下，闷闷地打在草地上。
“...不是那么疼。”
莉莉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她回头发现伊芙站在原地，黄金瞳定定地看着她，好像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没擦干净的蓝发丝还滴着水。
“怎么了？走啊。”她疑惑道，这龙娘想干嘛。
“你的头发在发光诶，好好看。”伊芙说。
莉莉低头捻起胸前的一缕银发，它在树荫下确实泛着淡淡的微光，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她体内的魔力自己动了一下，现在正慢慢熄灭。
“没事，正常。”
“你是精灵？”
“不是。”
伊芙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而是走上来和莉莉并肩，湿漉漉的龙尾在身后一路走一路滴水。
“那你是什么？”走着走着，伊芙忽然开口。
莉莉犹豫了一下：“我是魔女。”
伊芙眨眨眼，似乎要记住“魔女”的样子：“魔女...好像听说过，你们长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是精灵。”
“是有点像啦。”莉莉附和道，在原世界，长耳可以说是西幻奇异物种的标配，她自己玩游戏时也常搞混这些种族。
不远处的木屋顶上升起一缕炊烟，薇薇安在熬药。
走近木屋的时候，薇薇安正好推门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瓦罐，紫瞳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在伊芙后颈的血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挪开了。
“洗完了？进来。”
“等一下师傅。”莉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个龙娘，不是，伊芙她之后……”
师傅要把这条龙留下来还是劝走？伊芙去了人类的世界恐怕又会被当成奇珍异宝抓起来吧，她可不方便假扮精灵。
“先给她治治伤，之后的事我自有定夺。”薇薇安转头招手示意她们进屋。
莉莉先进去，伊芙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跨过门槛，还顺手带上了门。
“唔嗯！”
她的龙尾被门框夹了一下，她嘶了一声，但还是进去了。
薇薇安已经在地上放好了大大小小的几罐药：“那条龙...你叫伊芙对吧？衣服脱了，给你涂药。”
莉莉马上背过身去，身后传来布料落地的声音。
“师傅，我们没有治疗魔法什么的吗...”她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银发下探出来的耳尖已经红了。
薇薇安的声音依旧不急不慢：“小辈，才讲不久你就忘了？没必要用魔法，再说了这些药的效果和魔法一样好。”
伊芙能感受到这些药膏的效果，上面确实附带着魔力，被这个魔女的手指拂过的伤口马上就不痒也不疼了。
“恩人，我该怎么称呼您？”伊芙洗完澡后清醒了些，问道。
“叫我薇薇安就行。”
伊芙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二十年的记忆：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薇薇安心里也在想事情，那就是怎么处理这条龙。
自己脑袋一热把她救了下来，不可能赶她回人类世界了，叫她自生自灭也不太合适，救都救了，那就救到底吧。
而且自己太老了，正好叫她和莉莉做个伴，反正自己都是一样的教。
“伊芙，老身问你，你要不要留下来？”薇薇安开口了：“当然，你要走的话我不会拦你，但别指望我把你送到南海去。”
小屋里沉默了许久，久到莉莉都快忍不住回头看伊芙在想什么。
伊芙终于开口了，语气决绝：“我留，反正我也无处可去，龙族训言知恩图报，您救我一命，就当是还您的恩情了。”
眼前的魔女大有来头，她没道理不留下来。
薇薇安满意地点点头：“好，小龙，我看你也不大，就和莉莉一起当我的学徒吧。”
“学徒？”伊芙迷惑地眯起眼，在部族里可没有这种叫法：“要干嘛？”
莉莉及时补充道：“边学习边干活。”
伊芙甩甩尾巴：“好，那么我伊芙今日起就是您薇薇安的学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