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吗。”
伊芙站在莉莉对面，脸色有点发白，但声音里却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莉莉也不好受，她连续点起数十次紫焰，却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条龙的数值。
唉，数值怪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不管在哪里龙都是力量的代表啊。
春风吹冷汗，凉飕飕的，最轻松的莫过于屋顶看戏的薇薇安了。
她虽然一直没说什么，但对下面的两个徒弟都很满意，看来自己当初把伊芙救回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只有年轻人才能激发年轻人的斗志。
她们的表现已经及格了，莉莉单论魔力已经强于一般的青铜级，只是还没学魔法而已。
伊芙的魔法抗性也比她想的强，血统应该不差，未来她也许有机会化形为龙也说不定。
师傅啊，你徒弟今天也当上师傅了，薇薇安抬头看天感慨道。
“再来！”林礼当然不会认输，他曾经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怎么可能向一个女孩子低头！
虽然对面不是普通女孩，他现在也不是男的就是了。
和伊芙对练了这么久，莉莉的血性已经被打出来了，那眼神里的坚决并不输伊芙半分。
伊芙抬手摆出架势，做好准备。
这个魔女会怎么出招呢？伊芙思考着。
在刚刚的对抗中，莉莉先是堆砌紫焰强度，然后又尝试了各种变招：环形火被她翻掌切开，球形火被她一拳打灭，她不知道莉莉会不会故技重施。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脱力，和对战那些该死的人类法师不一样，血液里的什么东西好像被烧没了，那大概就是薇薇安说的魔力。
伊芙抬眼盯着莉莉，那双紫瞳里藏着一个坚韧的灵魂，她很欣赏。
“来吧。”她开口，莉莉抬手。
林礼，平静一下，想想自己会怎么做。
自己的魔力已经不多了，再打几个回合可能连火花都搓不出来。
薇薇安说自己火候不够，所以这条龙能轻易打灭她的紫焰。
对于这个问题，自己的想法是用量变引起质变，但明显自己的量并没有达到“一定程度”。
是不是自己的思路有问题？
驭焰如驭心...难道说是我心不够定？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所做的无非是把一只手的力换成两只手的力，或者换个发力的手势。
但紫焰是特殊的魔力物质，不能作为简单的力来看。
一个想法在她脑中闪过，莉莉眼下一阵明悟，她想到了。
她一开始太着急，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没想到，把问题搞得复杂了。
也亏自己学了这么久的文，居然还能反应到这一点。
紫焰本质是魔力，但它并不是力。自己一直听薇薇安讲“魔力魔力”，忘记了它的本质。
地球的神秘学“魔力”别称“玛那”，人类对它的定义是某种神秘的能量，这点和异世界的魔法学似乎是相通的。
所以，薇薇安指出自己的问题在“火候不够”，那我提高能量的密度不就好了？
理论存在，那就开始实践吧。
她凝神定气，双掌合十，以自己的身体搭建出魔力回路，然后开始调动魔力。
伊芙看着眼前魔女的发丝无风自动，微微发亮，她感到这次会是胜负手了，表情不禁又严肃几分。
莉莉感到魔力在自己体内疯狂加速，像无数要脱缰的野马，像后浪追上前浪，一波更比一波强，这股力量叠加起来，她快要牵不住了！
“喝！”莉莉马步一沉，双掌摊开平推，锋锐紫芒瞬息间脱手而出，那紫焰形似利箭，已经没有一点火的样子了。
“唔！”伊芙虽然没有感到杀意，但这股寒芒令她心悸。
半龙人的本能替她做出了判断，她右侧箭步上前一掌，作势要劈下莉莉双手。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紫芒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偏转了方向，朝着苍穹抛射而去，伊芙的手刀也被截停在半空。
“够了！给老身停下！”
薇薇安横站在二人中间，右手法杖挑飞莉莉的紫焰，左手虎口卡着伊芙的手腕。
她放下手，给两人脑袋上各敲了一杖，力道不小，让两个少女都抱起了头。
“叫你们对抗，没叫你们对战，不过你们的反应都让我惊喜。”
薇薇安表情复杂，眼神里有喜悦也有后怕。
差点弄出教学事故了，要不是自己看着，这两人怕是要吃点苦头。
“对不起师傅，我太想赢了...”莉莉双手垂在身前，心虚道。
她自己也没想到那一下居然会直接射出去，成功搓招固然让她欣喜若狂，但险些伤到同伴还是让她后悔不已。
“对不起，我刚刚其实是可以躲的。”伊芙也低下了头，尾巴耷拉着：“我下意识把你当敌人了，对不起姐妹。”
薇薇安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突然笑出了声：“没出事就好，而且让你们放开手脚的是我，不必感到自责。”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波尔特带自己和其她魔女切磋的时光，那时她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天才，有形形色色的对手。
“总之你们表现很好，不管是对练时还是对练后，现在抱一下对方吧。”
“诶？”莉莉还没反应过来，伊芙已经抱上来了，她只好顺势把手抱到伊芙肩上。
“不赖，魔女，刚刚那一下是你自己领悟的吧？很强的魔法。”伊芙耳语道，热气呼得莉莉耳朵发痒。
“算是吧...你也不赖。”莉莉脸有点热。
刚刚伊芙冲上来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要不是薇薇安拦着，自己的手也许真的会被劈断。
“今天你们应该都有些启发，自己领悟去，伊芙你记得上药，莉莉现在回去做饭。”
薇薇安扔给她们两块湿布：“擦擦身子，今天消耗大，莉莉多做点。”
莉莉撑起虚脱的身子往屋里走，身旁伊芙的龙尾有气无力地拖在地上，看来她也消耗不少。
“是我烧你烧得太狠了吗……”莉莉有点心虚，说实话，伊芙有点像自己的陪练。
“不是。”伊芙的声音闷闷的。
“那是什么？”
“只是我累了而已，我还不够强。”
好简朴的思路...
洗完回来，莉莉推开厨房门，面对着灶台陷入了沉思。
异世界的食材她还没完全认清楚，好在薇薇安的菜园子里种的东西和地球大同小异，有颜色偏紫的萝卜，有形状歪扭的土豆，有类似卷心菜的绿叶菜。
门前挂的肉干则类似山兽肉，肉质偏柴但香味浓郁。
今天做个肉汤吧，师傅应该不会怪自己浪费。
“需要帮忙吗？”伊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站在厨房门口，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
莉莉想说“不用了你休息吧。”，但又想到薇薇安说过“学徒就是干活的”，于是改口道：“你会切菜吧？”
“会。”伊芙走到案板前，抓起那把缺了口的菜刀，从菜篮里掂起一个紫色萝卜。
手起刀落，萝卜变成了两半，案板也被劈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莉莉看着那块差点被劈成两半的案板，感到一阵肉疼：“切菜不是劈柴，小力点，像这样。”
她拿起另一根萝卜，用刀切成厚度均匀的圆片。伊芙歪头安静地看着，金色的竖瞳跟着刀刃一上一下地移动。
“我试试。”伊芙接过刀，这次效果很好，伊芙悟性很高，一学就会。
“……成了。”伊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得意。
“可以可以！那你负责把这堆菜全切了！”
起锅、热油、下肉干，油星溅起来的时候莉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发现伊芙站在她旁边纹丝不动，油星溅到她手臂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不怕烫？”
“不怕。”伊芙说。
不愧是龙啊。
肉干爆香后倒入萝卜片，胡萝卜素遇到高温产生的焦香味混合着油脂的肉香从锅沿升起，很快填满了整个厨房。
莉莉用木勺舀了一点汤底尝咸淡，然后撕碎菜叶子撒进去，盖上锅盖闷了几分钟。
掀锅的时候蒸汽糊了她一脸，她眯着眼睛往锅里看：汤色奶白，萝卜片软而不烂，肉干被炖出了胶质，菜叶翠绿地点缀其间。
效果不错，比自己想得好，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炒鸡蛋的男大了。
莉莉舀了一小勺汤底舔舔，觉得挺好喝。
不如让伊芙尝尝，别人的评价也是重要的参考意见。
她重新舀了一勺汤递到伊芙嘴边：“你尝尝？”
伊芙的竖瞳在蒸汽后面发着微光，她直接张嘴接了那口汤，然后瞪圆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明显雀跃不已，她的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抽到了莉莉的小腿。
“嘶——”莉莉弯腰捂腿，感觉自己被抽了一鞭。
“对不起！不过这个好好吃！”伊芙盯着那锅菜，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什么稀世法宝：“和以前吃的不一样！”
“你以前吃什么？”
“生的和冷的。”伊芙理所当然地说：“或者用火烤一下。有时候运气好能抓到兔子，剥了皮直接烤。”
莉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人围坐在圆桌前开始吃午饭，伊芙埋头吃饭的速度确实像条龙，她的脸颊鼓鼓囊囊的，虽然她拿勺子的姿势别扭，但挖起菜来确实很快。
薇薇安夹了一块萝卜片，慢慢嚼着，然后给二人碗里各夹了一块肉。
“谢谢师傅！”莉莉说道。
伊芙的睫毛在蒸汽里抖了抖，她倒是没说谢谢，只是嚼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吃完最后一片菜叶子的时候，薇薇安起身说：“我去午休，你们两个把菜园浇一遍，再劈一捆柴，做完也去休息吧，但别偷懒。”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今天的菜。”她背对着她们说：“也很好。”
然后她就走了，不给她们接话的机会。
伊芙把空碗放下来。她的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汤渍，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午后的阳光，龙尾在桌下轻轻甩了甩。
“原来菜可以做的这么好吃。”她忽然说。
莉莉正在收拾盘子，闻言愣住了：“什么？”
她抬眼看着莉莉，声音很低，像是怕说大声就不灵了。
“我还想吃这个，以后还能吃吗？”
莉莉把最后一个木碗摞好，转过来看着这条蓝发的龙娘，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在这间小木屋里醒来时，对着薇薇安跪下来求她不要赶自己走的场景。
那种“不想走”的心情，大概和现在伊芙问她“以后还能吃吗”是一样的吧。
“你想吃多少都行。”莉莉擦了擦手：“但是不要突然拿尾巴抽我了。”
伊芙点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差一点就是一个笑了。
“好了，下午还有活干，走吧。”莉莉拿起竹篮走向门口，伊芙跟在她身旁，尾巴尖轻轻碰碰她的脚踝，有点凉。
阳光在外面亮得晃眼。两只墨鸦蹲在菜园栅栏上，歪头看着她们。
莉莉举起竹篮朝它们挥了挥：“看什么看，没你们吃的，晦气小鸟。”
墨鸦不为所动。其中一只红眼的小墨鸦从栅栏上飞到屋顶上，蹲在薇薇安卧室的窗台边，好像在等什么。
莉莉没有注意这个细节。她正忙着教伊芙怎么用木桶从溪边打水而不把自己弄湿。
伊芙打了两桶水就学会了，代价是两人湿了半边裙子。
“很凉快，你们的水很干净。”伊芙甩甩龙尾说，语气轻松。
莉莉把湿发拢到耳后，忍不住笑了：“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