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修的很快，海燕号在晨光里缓缓驶离了那片月牙形的白沙滩。
莉莉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小岛渐渐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模糊绿点。
啊，再见了，最美好的度假岛。
海岛彻底消失后，她转身走回船舱。
今天风平浪静，阳光把甲板晒得暖烘烘的，是个适合闲聊的好天气。
薇薇安在船舷边铺了块旧帆布，背靠木箱坐着，银发被海风吹得蓬蓬的，手端半杯水，紫眸半阖，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架势。
伊芙坐在她旁边，尾巴盘在自己脚踝上，低头摆弄着脖子上那块龙元石。
洛朗倒不在附近，他去底舱帮水手们干活了。
莉莉觉得这黄毛大概只是在用干活逃避思考罢了。
不过也好，他不在的话，有些话师傅更好说。
“师傅。”莉莉在薇薇安旁边坐下来。
“嗯？”她连眼皮都没抬。
“昨天那老龙的事，您后来不是跟着伊芙去了吗？您能不能讲讲伊芙脖子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伊芙立刻竖起耳朵，尾巴从脚踝上松开，在甲板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坐好了，快讲吧”。
薇薇安把茶杯搁在膝盖上，撇了伊芙一眼：
“龙元简单来讲，就是龙死后留下的精华，一条龙一生修行的成果比如记忆、意志、血脉共鸣...全在里面。”
伊芙的金瞳微微放大：“所以它是那位前辈的...”
“遗产，他把自己的身后事都给你了。”
薇薇安啜了口水继续说：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一百条龙里未必有一条愿意这么做，大部分龙死前就把它用光了，根本留不下什么，更不要说给陌生人了。”
伊芙低头看着胸前微微发光的玉石，龙尾缓缓摆着。
这样看来，伊芙昨天出去是拿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
莉莉举手问道：“那这东西具体有什么用？能强化伊芙吗？”
“强化？”
薇薇安皱眉思考了一会：“你是说能不能增强伊芙的力量？”
“差不多是这样。”
“能，但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莉莉追问道。
“龙元需要和佩戴者的血脉慢慢共鸣才能发挥作用，就像种子种在她体内，跟着她一起成长，时候到了，自然发芽。”
所以这其实是个成长型的道具吗。
伊芙歪头：“时候...是什么时候？”
“龙心苏醒的那天。”薇薇安放下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
“龙元本质上是一段压缩的本能，只有龙心能接收它，但你的龙心还在休眠，所以你现在只能感觉到它在和你的心跳同步。”
“它确实在跳。”伊芙点头道。
薇薇安嘴角微扬：
“那说明你的血脉已经开始回应它了，等哪天你的龙心真正醒来，龙元里的知识和力量会一齐涌入，到那时才算是你们龙族传承的结束。”
居然是慷慨的赠与吗...
莉莉还担心这种所谓的传承多半是为了夺舍呢。
伊芙若有所思地把龙元石凑到眼前，竖瞳对焦在那道流光上：
“那前辈说的龙心到底是什么？”
“龙族的魔力核心，和我们魔女差不多，每条龙出生时龙心就开始发育，但它需要足够的魔力环境和种族共鸣才能‘觉醒’。”
薇薇安低头看着陶杯：
“毕竟你们这一代龙族出生在魔王死后、魔力消散的年代，龙心普遍都在休眠。”
伊芙默默点头。她确实没见过会飞的龙：乌苏德爷爷也许飞过，但她没有印象。
“但现在不一样。”
薇薇安指指她脖子上的龙元：
“你有这东西，就相当于找回了种族的传承钥匙，龙元会在你体内慢慢构建出适合龙心苏醒的环境，像施肥一样，所以叫你别急，因为揠苗助长是没有用的。”
“我才不急。”伊芙把龙尾甩来甩去。
薇薇安和莉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笑意。
海风吹帆鼓，白鸥追影飞；莉莉觉得师傅今天难得谈兴不错，不多问几句岂不是血亏？
“师傅，龙族除了水龙还有什么龙啊？”
“你当老身是百科全书？”薇薇安哼了一声，但还是答了：
“老身对龙所知不多，也记不清龙的类型，我只知龙分东西南北四脉，四脉之间互通有无，混血后代不记其类。”
伊芙插嘴：“那我算混血吗？”
“我哪里知道呢？你是半龙人，这可能是血脉退化的原因，也可能是你的祖上曾经与人类通婚。”
“不必为此困扰，混不混血都不影响你是谁。”
伊芙眨眨眼，尾巴又在甲板上拍了拍，没再追问。
莉莉觉得这番对话格外珍贵：薇薇安很少说这么多话，也很少主动科普什么。
也就她刚醒那段时间薇薇安给她讲课会说这么多，平时你不问她就真的不开口，从不多费一句口舌。
今天她对伊芙讲了这么多，大概是因为那条老龙的托付吧：
“实在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你师傅吧。”
“对了。”
薇薇安忽然话锋一转：
“莉莉，你那本书最近翻了没？”
莉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黑皮书：自海战以来她还真没怎么动过那本书，把祖师爷给冷落了两天。
“还没正式翻开第三页。”莉莉如实道：
“不过能看见几个字了，什么束缚缠绕、以柔克刚之类的。”
薇薇安微微点头：“那你现在试试。”
“现在吗？就在这里吗？”莉莉下意识道。
“不然呢？离黑港还有一天半水路，你在船上也没别的事可做。”
薇薇安理所当然道：“而且你的魔力在海战后应该是有进步的，我认为时机已到。”
莉莉只好从包里掏出那本黑皮书，在膝上摊开。
伊芙好奇地凑过来，甩着尾巴看热闹。
黑皮书安静地摊在莉莉手心，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魔力。
她确实感觉自己的魔力水平上升了，比以前初入白银时要更厚实，更灵活。
魔力在血管里流淌如河，她将意识沉入其中，让魔力缓缓汇聚到指尖，然后灌入书页边缘。
那股熟悉的黏滞感又来了：每次莉莉都感觉这是祖师爷在按着书页不给她看。
第一回推时书页纹丝不动，第二回推，她屏住呼吸，额角细汗湿鬓发。
魔力如丝如缕，从她指尖抽出来，缠绕在页面边缘。
她能感觉到书中禁制还在抵抗，但力度和刚刚相比只是一个萝莉被推倒前最后的傲娇罢了。
书页打开，深紫色字迹一行行浮现在泛黄纸面上：
“魔女之缚以焰为索，以心为网，束敌魔力者下策，束敌意者上上策。”
字迹化作紫光流入她的体内：和翻开前两页时一样，暖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然后渗入血脉，最后汇入心脏。
她闭上眼，感到身轻体快，脑中多了一道全新的魔力回路：像个技能槽一样。
接着是一些注解一样的蝇头小字，依旧半文半白：
“丝细则易断，粗则易察，初学者以粗丝为佳，先求可束，再求难察。”
莉莉看完最后一行时，字迹已经完全化作了紫光，第三页彻底翻开。
果然是个控制类技能啊...什么时候能学点杀招啊。
她习惯性地向下翻去：第四页依旧模糊一片，但页脚已经能隐约看见“飞行”两字的轮廓。
我靠，难道说下一页就是飞行魔法了吗？
莉莉的心猛跳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师傅说过飞得慢慢来，现在急不得。
自己得勤加练习，争取早日翻开下一页了。
哪怕不是杀招，能飞也是极好的。
“如何？”薇薇安问。
“魔女之缚。”莉莉把书合上，眼睛发亮。
伊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轻握胸前龙元，觉得莉莉所学的也是某种形式的传承。
她感到自己也想学魔法了，薇薇安说可以教她通用的元素魔法，她很期待。
海风轻拂，白鸥远去，太阳已经爬到了桅杆中央，阳光从帆布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木甲板上印出一片碎金。
“既然你已经翻开了这一页，那就抓紧时间多练练。”
薇薇安忽然站起来，拍了拍灰袍：
“别等到了黑港才抱佛脚，伊芙你和我去船尾，我看看能不能教你点水魔法。”
“是。”二人异口同声。
莉莉捧着黑皮书站起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师傅，练这个是不是得有个靶子？”
伊芙和师傅练去了，那我找谁练啊？
薇薇安已经往船尾方向走了两步，闻言回头，紫瞳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那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她下巴朝船舱方向微微抬了抬。
莉莉顺着看过去：洛朗已经从底舱里走出来了，肩上搭着条大汗巾，金发被汗湿得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他发现莉莉在看自己，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发，朝她点了一下头。
“师傅！！！”
莉莉红着脸转头控诉，但薇薇安已经拉着伊芙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要加油啊小辈，别偷懒哦。”
莉莉捧着黑皮书站在原地，海风吹散了她耳边的鬓发，也吹红了她的耳朵。
倒是洛朗显然有点没搞清楚情况，还愣在原地看着她发呆。
干...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