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从洛朗房里退出来，反手带上门。
这黄毛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算是调戏吗？
还是说…他就是嘴快？
她心不在焉地踱着步子：自己干嘛要这么在乎他想什么？
可是他毕竟真的救了自己一命...关心一下救命恩人该是应有之意吧？
反正又不是喜欢他什么的。
“那个金毛小子怎么样了？”走廊上的菲娜随口问道。
“还行吧。”莉莉吞吞吐吐的说。
“命真大。”
菲娜感慨道：“简直比老石头还硬，咱看见他那浑身血时，还以为你要哭昏过去了。”
莉莉的脸红到了耳根：“我才没有哭！”
“开玩笑喵，开玩笑。”
菲娜讪笑着，看起来有些古灵精怪：
“不过说真的，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呐喵。”
“我去看看伊芙！”莉莉红着耳朵逃也似的走掉了：
这猫娘凭什么这么自然地把我跟他绑在一起啊...
菲娜在她身后喵喵地笑了几声。
莉莉逃回房间，发现伊芙已经醒了，正啃着肉干。
她金瞳半睁半闭，尾巴懒洋洋地晃着，似乎刚醒。
半龙人毕竟体质强悍，昨夜一番打斗没能在她身上留下太多伤痕，最明显的地方是她尾巴上脱了几片鳞的嫩肉。
“伊芙，你没事了吧？”
伊芙偏头看她，表情自然：“没事，一点小伤。”
“那个...谢谢你。”莉莉坐到她对面。
“谢什么？”伊芙疑惑道。
“你冲上去救我啊，那个老吸血鬼那么强，你明明也很害怕吧？”
伊芙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怕是有点啦，但你在那里，我不能坐视姐妹身处危险。”
真实诚啊。
莉莉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道：
“伊芙，那个吸血鬼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伊芙的金瞳闪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什么话？”
“就是…她说我的灵魂和身体不太匹配。”
伊芙歪头想了想：“听到了。”
莉莉心一紧：伊芙果然听到了，她会怎么想呢？
“那个老东西说的话我大部分都不懂，太绕了。”
“反正她说的话，我都不信。”
莉莉看着伊芙坦荡的金瞳，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可笑。
这个龙娘的世界很简单：除了自己的过往，就是现在的师傅，莉莉，以及最近勉强加入的洛朗。
除此之外的东西，她既不会多想也不会深究。
倒是自己多虑了。
“是，我们都不信她。”
莉莉挪到伊芙旁边拍拍她的肩膀：
“下楼吧，师傅应该已经在楼下了。”
“嗯。”
还未下楼，她们就听见了大堂里的三言两语。
“我说了，昨夜事不在计划内。”
薇薇安语气冰冷，连伊芙也听得出来师傅在压着怒气。
“我知道。”
另一个声音答道，清润如泉：“我负全责。”
这是艾琳的声音。
莉莉和伊芙交换了一个眼神，轻手轻脚地挪到楼梯拐角处，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大堂的一角：
薇薇安背对着她们坐在桌边，艾琳坐在对面，罕见地没有笑嘻嘻，金发松垂右肩，神情认真。
旅店大堂里居然只有她们二人，其他人不知是被清退了还是什么。
“你负全责？”
薇薇安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嘲讽：
“艾琳，你连一个外地吸血鬼的行踪都摸不准，还敢跟我谈合作？”
艾琳没有辩解，她端起桌上麦茶抿了一口，开口道：“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误。”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膝上，姿态端正如请罪。
“他确实并非普通血魔，我也确实低估了他。”
薇薇安没有接话，紫瞳里冷意不减：
“昨夜你不在场。”
艾琳苦笑：“我在码头区清理他的血仆。”
她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疲惫：“他藏了一支血仆军团，我若不拦着，昨夜来这里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楼梯拐角处，莉莉和伊芙对视一眼。
艾琳这番话虽没有直接辩解，但意思很明白：昨夜她也不是一直在袖手旁观。
“那你也不该瞒着我。”
薇薇安语气里的怒意少了几分：
“合作的前提是坦诚，艾琳。”
“我知道。”
艾琳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我自傲，我本以为由你去对付他，我去对付他的附庸就行。”
她走到薇薇安面旁，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垂下头颅：
“以精灵之森旧谊起誓，以葱郁绿荫之名担保。”
“此后我艾琳若有隐瞒，你可用紫焰将我烧去。”
这是在立毒誓吗？
薇薇安低头看着她，紫瞳里波光明灭。
“起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这么大人了，跪什么跪。”
艾琳抬起头，脸上又浮起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你原谅我了？”
“下不为例。”
艾琳站起来的动作依然优雅如贵妇，但莉莉注意到她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坐下吧。”
薇薇安指指椅子：“昨晚他吃亏，近期不会来，但你说得对，他能在黑港潜伏半年不被发现，必定有倚仗。”
艾琳坐回去，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莉莉拉着伊芙忍不住把头探地更远了些。
“这事正要说到。”
“昨晚整条街都听见了你们的动静，联防队来了一趟，被我的人拦了，但‘旅馆里有异族斗法’之类的流言最迟中午就会传遍半个黑港。”
薇薇安皱眉。
“不过这不是坏事。”
艾琳话锋一转：“吸血鬼闹了半年，黑港不论人类还是异族早已人人自危，现在有人敢跟那个东西正面打一场，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震慑。”
“而且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混淆真相。”
“议会的行动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在这个窗口行动。”
“你有什么想法？”薇薇安问道。
艾琳的回答倒是干脆：“我还在想。”
...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还是薇薇安先开口了，但她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莉莉，伊芙，你们怎么看？”
艾琳直接笑出了声：“小莉莉，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好习惯。”
莉莉红着脸走下楼梯，伊芙紧跟在她身后，尾巴在裙摆下僵硬地绷着。
“师傅，我们不是故意的。”
莉莉走到薇薇安身边坐下：“就是正好听到你们在说那个吸血鬼的事...”
“都听到了？”薇薇安问。
莉莉点点头：“大部分。”
“那正好。”艾琳笑起来了。
她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绿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光芒：
“小莉莉，听说昨晚你拿起了勇者大人的剑？”
这回轮到薇薇安挡话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
艾琳的笑意味深长：
“能拿起圣剑的魔女……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大堂里骤然安静，伊芙金瞳里闪过一丝警觉，莉莉也不由得感到紧张。
“你最好别传出去。”薇薇安声音平静如水。
艾琳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紧张，我当然不会说。”
“我是提醒你们注意消息管控，旅店人多眼杂，不好说会不会有人别有用心。”
艾琳坐直身子，恢复了正经的表情：
“说正事吧，我已经摸清了这个老家伙的活动规律。”
她展开一幅精细的黑港地图，上面标注着七八处红点。
“红色是已发现的弃尸地，所有尸体都集中在码头区方圆五条街巷之内，说明他的活动范围有限。”
薇薇安点点头：“你的意思是？”
“玛格丽特在腐烂，而夺舍秘术需要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他需要用比尔曼女儿的身份来获取某种庇护。”
艾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将半数以上的红点都包了进去。
“此外，根据我收到的消息，比尔曼今早密见了黑港议会的几名元老，也许是他在封锁消息并寻求长老们的某种支持。”
“他是吸血鬼的内应吗？”莉莉问道。
艾琳看了她一眼：“目前没有明证，我也不确定比尔曼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绝不会放任‘女儿是吸血鬼’这种流言传播。”
“意思是我们的敌人不止那一个吸血鬼？”伊芙开口道。
艾琳点点头：“对，最坏的情况是我们要与黑港为敌，但我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黑港水浑，谁知道哪里又躲了些什么东西。”
薇薇安问道：“所以？”
艾琳从袖中取出第二张羊皮纸，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字，她把纸推给薇薇安：
“昨晚的意外让我临时改了方案，现在不急着收网，你们先去一趟星神教堂，去见一个人。”
莉莉问：“谁？”
“黑港首席司祭，西奥多。”
莉莉脑中一闪：星神教？
艾琳说：“他是黑港少数几个公开表示过‘吸血鬼之事必须彻查’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帕拉迪翁在黑港的耳目之一，你的徒弟们将来要入学，最好早作布局。”
薇薇安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应声。
“西奥多这个人信得过么？”
“信得过。”
艾琳答得干脆：“他在黑港当了十二年司祭，从不站队，只站星神，比尔曼动不了，议会拉拢不了，连我也不行。”
她顿了顿，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倒是那个金发勇者，最好别跟着去，星神教虽说与白月教会同源，但两家分裂了也有上百年，一个白月勇者踏进星神教堂，多少有些微妙。”
薇薇安点点头，转向莉莉和伊芙：“你们去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出门。”
“师傅，洛朗他…”莉莉想起洛朗还躺在楼上。
薇薇安摇摇头：“让他歇歇，昨晚他流的血已经够多了，那吸血鬼不会再有胆子出来的。”
“那好吧。”
伊芙已经在往楼上走了，莉莉急忙跟上去，身后艾琳压低声音对薇薇安说着什么“你就让你徒弟穿这种衣服...”之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