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回黑港议会大厅内。
薇薇安右手一软,长剑居然脱手飞出,刺入地板。
“师傅!”
莉莉和伊芙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法杖挥舞,铺天盖地的弹幕朝弗拉索科砸来。
弗拉索科头也不回地挥镰扫开:
“小辈别插嘴,大人说话呢。”
“谁要跟你说话!”莉莉喊道,又是一波魔弹和束缚术劈下来,伊芙也不甘示弱,水矛疾射,角度刁钻。
这些小辈的法术比前几天强了不少,大概是薇薇安的加护,他不得不分出几分精力去应对那些来自二楼的攻击。
也就是这样,他疏忽了薇薇安,更何况他以为自己那一击已经得手:
“年轻人别那么着急。”
他挥手刺出数道血矛,打得莉莉她们只能勉强招架。
可场下的薇薇安咬牙拧身立稳,纵使体内魔力尚未理顺,但此刻可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薇薇安,愤怒了!
她飞身一拳轰向了弗拉索科!
弗拉索科万想不到外表弱气的薇薇安居然会用物理攻击,还是这样直接的体术。
他下意识后退,却被薇薇安的拳风追上。
她的小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嗷——”
弗拉索科捂鼻连退三步,眼泪都疼出来了,但薇薇安仍追着他打,星辉下他已化不了形,只能狼狈躲闪。
这家伙怎么如此怪力?
他很后悔自己把这副身体的神经调得这么敏感,当时他想着这样更能“感受生命的美好”。
现在他只恨当年的自己太多事。
弗拉索科左躲右闪,试图还击,但弃剑的薇薇安一改此前的战斗风格。
狂野,震撼黑港!
“魔女有会体术的记录吗?”灰祭司看得目瞪口呆。
军法师摇摇头:“闻所未闻。”
薇薇安当然是会体术的,只是平时用不上罢了,紫焰摆在那里,烧就是了,何须肉搏?
若不是今日弗拉索科拿她的封印大做文章,她本不打算以这样的方式出击。
她隐居百年,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封印的问题。
思考的结果就是...
既然封印限制魔力,那么老身也略懂些拳脚。
“你这个老变态!不是说喜欢我吗?跑什么!”
她怒喝着挥出一拳,彻底打歪了弗拉索科的鼻梁。
薇薇安这话喊出来,莉莉都愣了半拍。
师傅居然也有这么...奔放的时候?
“师傅她...不用魔法的吗?”伊芙罕见地呆滞了。
“大概是在...泄愤吧?”莉莉吞吞唾沫。
她想起薇薇安在德朗山谷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再对比眼前这个追着吸血鬼揍的疯萝莉,这实在是...
嗯,果然还是不要惹师傅生气比较好。
“你还笑!”
莉莉一时心悸,她还以为师傅在说自己呢。
薇薇安又一拳,弗拉索科的左眼眶应声塌陷。
血雾嘶嘶地补上来,但补得越来越慢。
他的魔力,已经快见底了,弗拉索科的战术其实很简单:
利用薇薇安的封印限制她的魔力输出,从而削弱她在魔力侧的优势,然后自己在体术上便能取得相对优势。
没想到薇薇安几拳就打碎了他的计划,他现在才发现不论用不用魔力,他都打不过薇薇安。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她的拳头是很硬,但肌肤真的很柔软啊,还带点少女体香。
他感觉自己有点理解那些...付钱让魅魔拿皮鞭抽自己的家伙了。
“笑什么!”薇薇安又是一拳打来。
“笑你终于肯碰我了嘛。”弗拉索科含糊不清地说,碎牙在嘴里咯吱响。
他躲闪不及,这拳正中他的右眼眶,弗拉索科整个人往后一仰,他捂着青紫眼圈,血瞳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再,再来。”
“那就来啊,躲什么!”薇薇安怒道,显然火气很大。
左勾拳,右勾拳,拳拳到肉,弗拉索科手上兵器早散了架,此刻他东躲西藏,活像个被家长追着打的黄毛混混,而他自己似乎乐在其中。
台下残余的看客们也看傻了:
军法师双眼发直:“这还是大师级的战斗吗?刚刚不是还在死斗吗?怎么现在和军痞打架似的?”
灰祭司笑笑:“也许是私人恩怨吧。”
“你看那个血魔。”
军法师指着场中抱头鼠窜的弗拉索科:“他好像在笑。”
灰祭司定睛一看:那张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军法师喃喃道。
“别问我,我不是医者。”灰祭司汗颜。
伊芙的水矛和莉莉的魔弹还在往下砸,弗拉索科一边躲薇薇安的拳头一边扫开那些法术,一心二用之下难免顾此失彼。
一道水矛擦过他耳侧,削掉了他一缕金发,他愣了一下,居然还回头瞪了伊芙一眼:
“头发!你知道我养了多久吗!”
“你还有空管头发?”薇薇安一记膝顶撞在他腹部。
弗拉索科弯成虾米,腹中翻江倒海。
这身体是用血雾捏的,本不该有脏器,可他当初追求真实,连肠胃的神经都一并模拟出来了。
顺手的事嘛,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万一哪天薇薇安真的碰他一下,他可得好好感受,如今愿望确实成真了。
薇薇安顶完膝后又给他来了一拳结结实实的腹击。
莉莉感觉自己的下腹隐隐约约也有些幻痛了。
“唔哦齁齁!”
弗拉索科倒飞出去,撞飞几把高椅。
他摸索着把自己鼻梁扶正,血糊了一脸,那双赤瞳里却闪着某种诡异的光。
真的疼啊,可是被她打真的好爽。
薇薇安飞身又是一拳捣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砸进了地板里。
二楼隔间里,伊芙的龙尾在斗篷下疯狂甩动:
“好厉害!我也要学这个!”
弗拉索科从碎砖里撑起身子:
“咳咳...薇薇安,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关你什么事。”薇薇安活动着手腕,银发在星辉下飘飘发光,腰间蝴蝶结随风轻扬。
她个子虽小,此刻却像座山一样压在弗拉索科面前。
木屑纷飞中的弗拉索科仰面朝天,金发散乱如鸡窝,那副精心捏制的俊脸此刻惨不忍睹:
“原来你动手打人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薇薇安毫不客气,一脚踩在他胸口上。
肋骨碎裂,声音清脆,弗拉索科的血瞳瞪得滚圆,疼是真的疼,但他嘴角还是翘着的。
“你再说一句试试。”薇薇安低头俯视着他,紫瞳冷如寒星。
这画面颇为荒诞:一个一米五不到的银发少女,单脚踩着一个一米八几的金发青年,像猎人踩着猎物。
只是那猎物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的脚好小,软软的...”弗拉索科喘着粗气道。
二楼隔间,莉莉放下法杖,表情复杂。
这家伙的XP恐怕已经不止是萝莉控这么简单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同情这个老变态了。
“他为什么不还手?”伊芙歪头。
此时弗拉索科双臂摊开仰躺在地上,被薇薇安踩着胸口,姿态与其说是被压制,不如说是...享受?
“大概是因为...”
莉莉艰难地组织着措辞:“他觉得被师傅打也算一种...亲密接触?”
伊芙的金瞳缓缓瞪大:
“人类真复杂。”
“他不是人类!”
楼下,薇薇安显然也察觉到了脚下这个老变态的异常,她脚下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怎么?被我踩着你很舒服?”
弗拉索科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雾,声音断断续续:“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体术才最适合你...又近,又能看清你的脸...”
“......”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提起来。
弗拉索科比她高出一截,被她这样拎着,姿势十分滑稽。
一拳。
“这一拳是因你伤我大徒弟。”
两拳。
“这一拳是因你伤我二徒弟。”
三拳。
“这一拳是因你毒害平民。”
莉莉看得相当解气,同时她感觉这一幕有些既视感。
我是不是在哪些电影上看过这一段?
“神啊,她把那个吸血鬼吊起来打啊?”
一个法师元老喃喃着:“也不知道老夫这个年纪还学不学得来体术...”
弗拉索科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他仍在笑:
“那...那你自己的呢?”
薇薇安的第四拳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这张血肉模糊的脸,那双血瞳里只有一种病态的满足,像条被主人亲手鞭打的狗。
“老身不屑打你。”她松开他的衣领,弗拉索科像条麻袋一样掉在地上。
“那很可惜了...”弗拉索科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
他的魔力在薇薇安拳拳到肉的攻击下彻底见底了。
原本他以为薇薇安受封印所困,用不了多少魔法,只要耗到她魔力枯竭,自己便能...唉,不想了。
该走了。
“打完了?”他哑着嗓子问。
“那我该退场啦。”
弗拉索科的身体开始崩溃,那副金发青年的躯壳从边缘开始碎裂,化作暗红色的细尘,一粒粒飘散在星辉法阵的银光里。
薇薇安冷眼以对:“终于想开了?”
“反正也打不过,不如走得体面点。”他笑得真诚:
“最后一句,我喜欢你。”
血尘飘散,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脖颈,那些细碎的红色粉末在星辉下竟泛着层淡金色。
弗拉索科的最后一块躯体终于化作粉尘,一股风吹来,那团暗红血雾在星辉下盘旋了最后一圈,然后淡去。
一枚银戒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尘归尘,土归土。
薇薇安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星辉法阵的银光映在戒面上,她隐约看见了两个极小的字母。
V.V。
搞半天,这家伙连自己的全名都不知道吗?
这个变态,爱的根本是他自己心里的那个“薇薇安”吧。
她沉默一瞬,指尖落下紫焰,把那银戒烧成了一团银水。
“师傅!”莉莉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死了吗?”
莉莉总感觉不太对,这决战收场就这么潦草?
莫不是假死骗我?
薇薇安握着戒指,抬头看向弗拉索科消散的位置。
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魔力残留,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被星辉净化得一干二净。
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来过。
“...死了。”她从地上拔剑收鞘中,转头朝她们笑笑。
西奥多在祭坛位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法杖终于放了下来。
星辉法阵的银光缓缓收敛,最后的星点纷纷扬扬,如大雨落下,为大剧收场。
“诸位,除魔仪式结束了。”他声音沙哑。
大厅里残余的元老和法师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说话。
最后还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元老先开口了:“他死了?那个吸血鬼死了?”
“死了。”灰祭司望着场中最后一丝血尘消散的位置,若有所思:“就算不死也和死了没区别了。”
军法师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喘气,他魔力早快见底了,全靠药液撑着:“最好是。”
莉莉已经从二楼跑下来了,银灰裙摆在阶梯灰土上拖出一道道痕,伊芙紧跟着她,尾巴摇啊摇。
“师傅!你没事吧!”
莉莉冲到薇薇安面前,气喘吁吁地上下打量着她。
薇薇安调整了一下呼吸,那一下封印反噬毕竟不好受:
“老身没事。”
“可是你的手!什么封印的...”
“都说了没事,只是个旧伤口。”
莉莉不听,硬是把薇薇安的右手捧起来看,没看见“封印”所在,她居然要撸起薇薇安的袖子。
眼见莉莉没大没小,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在她头顶敲了记狠的。
“嗷!”莉莉哀嚎。
“干什么,你被他传染了是吗?”薇薇安抽回手。
莉莉讪讪地松手,算了,师傅说没事就没事吧。
伊芙蹲在地上东张西望:“那个老东西真的死了?”
“嗯。”薇薇安点头。
伊芙歪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死得好。”
帷幕落下,大厅里的元老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首席元老胡子抖个不停:
“这位...这位魔女大人——”
“老身累了。”
薇薇安径直往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西奥多司祭,这里交给你了。”
西奥多在祭坛位上微微欠身:“老夫自当善后。”
她大步离去,莉莉和伊芙急忙跟上,三人穿过满地碎木和歪倒的桌椅,走过那扇被冲击波震歪的大门,消失在了议会大楼外的午后阳光里。
大厅里沉默了很久。
法师元老哀嚎一声:“血魔是死了,来了个更厉害的魔女算什么事啊?”
首席元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最终只是扶着椅子坐下来,长叹一声:“怎么,你还想赶她走么?”
西奥多收起法杖,从祭坛上缓步走下:“诸位大人,黑港的天,早已变过一回了。”
众人默然。
议会大楼外,洛朗正蹲在对街的钟楼上,圣剑横在膝前,混在人群里像个街溜子。
见三人走出来,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看来她们打完了。
然后他看见莉莉抬头朝钟楼的方向张望,便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她好像在找我...
算了,先跟着她们回去吧。
洛朗压低兜帽,从钟楼另一侧无声地滑了下去。
那只墨鸦站在穹顶破窗处歪头看了看地板,红豆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然后它拍拍翅膀,追着那几人的方向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