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小风走后,莫墨继续擦着杯子,但是动作明显重了不少。
“咔……咔……”
安梨扭头看向她的脸,莫墨的脸上明显不悦。
“你轻点擦,磕坏了还要买新的。”
“……”莫墨没回答,甚至连抬头看她都没有。
安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敲着吧台。
“明天正式开业,就按照客人说的那种说法去做。”
“行。”她点了点头,又扭过头去。
今天是临开业前的最后一天,安梨仔细检查了店铺内里里外外,在确保了万无一失后,她决定早一点回家,早睡,早起,以最佳状态迎接明日的开业。
当然,她还注意到一个很危险的点。
莫墨还在带着气。
“……”
“你刚刚故意的吧。”莫墨放下了手中的擦桌布,直勾勾盯着安梨的脸。
“对,怎么了。”安梨笑了,她就怕莫墨憋着,暗中使坏。
黄昏,光芒都变得模糊,很难用肉眼分期黑与白。
安静,安静到连空气摩擦布料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为什么。”莫墨还在盯着她。
“为什么?因为我是店长。”安梨走到莫墨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给你一个比试的机会,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你!太过分了……”莫墨咬着牙,脸上多了一些红晕。
“明明刚刚你介绍我的咖啡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介绍你自己的……却介绍的那么仔细,明明……明明两款我都同样用心做了,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莫墨声音大了一些。
“第一,这也是你的问题,你自己都没有把这四款作区分。”
“第二,这四杯咖啡是你做的,你不去讲解,也没告诉我你的思路,我确实说不出什么介绍词。”
“第三……”安梨竖起手指,指尖如同一把剑一般指向莫墨。
“你不能跟供应商砍价,你没算过这家店要多少营业额能活下去,你不懂营销策略,你也不知道想要活下去多痛苦……我舅舅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安梨说着,另一只手却已经攥起了拳头。
“所以,你根本不懂,你就继续在你的象牙塔里自娱自乐吧,到时候这个店黄了,我看你去哪住?你用你那双高贵的手去捡垃圾……哦,也可以,反正你长得漂亮,去酒吧干那些活也不是……”
安梨话还没说完,她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脸突然火辣辣的疼,莫墨那双眼睛里呆着了泪,她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了……
但是她并步抱歉,自己之前在刚开始打工的时候,也有不少流言蜚语,也有不少人问她需不需要被“资助”。
社会就是这样,自欺欺人固然可以,但是账单还没学会撒谎,柴米油盐也不会凭空变出来。
“好……”安梨点了点头,看着莫墨,看着她的两行泪水。
“明天,我要求你介绍每款咖啡,没人的时候就去外面吆喝。”
“……”莫墨还是沉默着,她的手在发抖,内心怕的要死,刚刚自己情绪激动,扇了她……她绝对绝对……会狠狠报复自己吧。
虽然现在她还没发火,但是自己的身体却已经做出反应了。
“回家。”安梨只是撂下这两个字。
回到家,安梨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扭过头,看向莫墨,她还在低着头,不干直视自己。
“你刚刚打了我。”
“像几年前一样。”
“果然,你还和以前一样,一样恶劣,之前说什么悔改,果然只是骗我的吧。”安梨苦笑着,为自己倒上一杯水。
莫墨的拳头攥的更紧了,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正在堆积着那些可耻的液体。
她很想抬起头,直视安梨的眼睛,告诉她自己……自己刚刚只是冲动,只是对她刚刚偏心的不满。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声音软的像是棉花,但是安梨只是冷笑着站起身,轻轻用手抓住了她的脸。
“巴掌你打的,现在说这些话,不就是想推卸责任吗?”
“那,店长大人,我甘愿受罚。”她走进一步。
狭小的房间,在空间上已经足以称得上逼仄,连带着心也一起愈发拥挤。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
平静的愤怒,激烈的不甘,混在一起,调成了名为“纠缠”与“误解”的咖啡,苦涩的不行。
安梨的指尖轻轻勾住她的下巴。
“我,不是惩罚那一巴掌,我在惩罚……”
“惩罚你这个员工,不听我店长的话。”
莫墨嘴角隐约抽搐了一下,她知道,她不过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好。”
“那现在,去泡面去吧,我饿了。”
泡面,放在厨房的柜门内,打开柜子,上面的每个泡面旁都放着一根火腿肠。
在柜门边,养父不怎么稳的字迹还在。
“长身体!少吃泡面!”
“三鲜伊面加虾米会更好吃哦!”
莫墨盯着那潦草的字迹,那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吧,连平日里爱写的颜文字都不画了。
撕开三鲜伊面的盖子,放入火腿肠,去冰箱倒了一点点虾米。
两盒面,放在二人之间,带着香味的水汽在二人间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幕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令人厌恶,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过得这么慢。
“店长大人,面好了。”
安梨沉着脸,用叉子一点一点拌开面饼中心那块红色的料包。
她想起来,自己离家出走的第一餐。
……
“看看人家孩子,不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他去了华南理工,多好的学校!你还因为这个人际关系退学。”
父亲的脸还让她心有余悸。
“人家莫墨,门门考第一,再看看你。”
“人家欺负你怎么了?有本事你也考第一,欺负回她去。”
安梨没说话,只是在晚上,趁着夜色,拿好身份证,穿好衣服,把手机和充电宝充满电,带好换洗衣物,推开了家门。
她说过,她会在三年后,混出来。
她会让他们后悔。
她会让她,那个高高在上的优等生,付出代价。
在那天,她找了一个只有80块钱一晚的小房子,住下去,很臭,门外还有醉汉敲门,她害怕的不行,就着眼泪,吃泡面。
面条,塞进嘴里,咀嚼。
味道没变,分量变小了。
或者说,她胃口大了。
现在,她不止希望她付出代价。
安梨盯着莫墨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像一头鬣狗一般。
吃饱喝足后,安梨把另一盒面条放在了地上。
“来吧,蹲着吃。”
安梨看向莫墨,那张因为羞耻,而通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