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黎明前停了。
伊莱丝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瑟薇娅的肩膀上，身上裹着两件外套一件是自己的，一件是瑟薇娅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洞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净后的浅蓝色，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然后她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和瑟薇娅靠在一起睡了一整夜。
准确地说，是她靠在瑟薇娅身上睡了一整夜，而瑟薇娅大概率根本没有睡，只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一夜，让她靠着。
伊莱丝的脸腾地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趁瑟薇娅还没“醒来”之前偷偷挪开，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紫眸。
“醒了？”瑟薇娅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她们此刻的姿势再正常不过。
“呃……嗯。”伊莱丝僵硬地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早…早上好。”
“早上好。”瑟薇娅也跟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个被伊莱丝靠了一整夜的肩膀。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但伊莱丝还是注意到了。
“你……肩膀酸吗？”她心虚地问。
“不会。我的关节结构和人类不同，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不会产生疲劳感。”瑟薇娅回答得一本正经。
伊莱丝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虽然她说不会酸，但毕竟被一个人压了一整夜……
“那个……谢谢你的外套。”她把身上那件属于瑟薇娅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她。
瑟薇娅接过外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休息充分的效果。”
“嗯，睡得很好。”伊莱丝老实回答。确实，她昨晚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醒来时精神充沛。虽然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太累了，但她心里清楚，更重要的原因是——昨晚有人守着她。
她没有说出来，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情。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加雷斯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已经在外面勘察了一圈，“雨停了，路况还行，争取今天多赶些路。”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行装，熄灭余烬。伊莱丝走到洞口，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远处的丘陵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今天天气不错。”布兰登走到她身边，也望了望远方的天空，“希望能多晴几天，不然路就难走了。”
“嗯。”伊莱丝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瑟薇娅正在不远处整理行囊，动作利落而精准。晨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瑟薇娅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伊莱丝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又觉得那样太刻意了，于是硬着头皮保持了目光的交汇。瑟薇娅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伊莱丝连忙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瑟薇娅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整理行囊。但伊莱丝注意到，她整理的动作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小队在晨光中出发了。
雨后的山路有些泥泞，但比起昨天的滂沱大雨，这已经算是很好的路况了。伊莱丝小心翼翼地踩着相对干燥的地方走，尽量避免踩进泥坑里。
但有些时候，避无可避。
在经过一段特别泥泞的下坡路时，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侧面歪倒。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准备迎接摔倒的疼痛——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小心。”瑟薇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伊莱丝的心跳猛地加速。她能感觉到瑟薇娅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稳定而有力，将她牢牢地扶着。她的后背贴着瑟薇娅的前胸，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凉温度。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瑟薇娅没有立刻松手。她低头看了看伊莱丝脚下那段泥泞的路面，又看了看伊莱丝明显有些慌乱的脸色，然后做出了决定：“我扶你过去。”
“诶？不用，我自己可以……”
但瑟薇娅已经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那段泥泞的下坡路。她的手微凉，握得并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伊莱丝被她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那段路，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队友的表情——她几乎可以肯定石盾那家伙一定在偷笑。
终于走过了那段泥泞路段，瑟薇娅松开了手。
“好了。”她说，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伊莱丝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快步走回了队伍中间。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根本不敢回头看瑟薇娅的表情。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瑟薇娅在松开手之后，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某种残留的触感。
那天傍晚，小队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扎营。
篝火再次燃起，照亮了渐暗的天色。伊莱丝坐在火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目光却有些游离。她还在想白天的事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瑟薇娅。后者正低着头，用一块软布擦拭着她的臂刃，动作专注而认真。火光在她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伊莱丝忽然想起昨晚在流金镇，她说的那句话“等这场冒险结束之后，我们找一个地方，共度余生吧。”
当时她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能和这个人一直走下去，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事。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的分量比她当时意识到的要重得多。
共度余生。和瑟薇娅一起。
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看着热气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消散。
“在想什么？”瑟薇娅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伊莱丝吓了一跳，差点把碗打翻。她抬起头，发现瑟薇娅不知何时已经收好了臂刃，坐到了她身边。
“没…没什么！”她连忙否认，但心虚的语气连她自己都不信。
瑟薇娅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伊莱丝肩头沾着的一片枯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你的汤要凉了。”她说。
“哦，对……”伊莱丝连忙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住她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她偷偷看了一眼瑟薇娅的侧脸，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
暮色渐浓，篝火噼啪作响。
伊莱丝捧着那碗已经见底的汤，心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那只揽住她腰的手，那只牵着她走过泥泞的手，那双在晨光中与她对视的紫色眼眸。
她忽然觉得，这场冒险，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不是因为路远。
而是因为，她开始舍不得它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