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后，伊莱丝把那柄剑拿给阿尔伯特学士看。
老人接过剑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她从废墟里捡回来的一件还算完整的兵器。但当他翻过剑身，看到剑脊上那道流畅的血槽和护手上的暗红色宝石时，他的表情变了。
“这东西……”他摘下眼镜，凑近了仔细端详，“你确定是在铁匠铺里找到的？”
“确定。”伊莱丝点头，“就在东边那条街尽头的一家铁匠铺里，压在铁砧下面。”
阿尔伯特学士没有立刻说话。他拿着剑走到窗边，借着午后的阳光反复查看，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剑，转过身来，神色凝重。
“这把剑的锻造工艺不是月辉城的风格。”他说，“月辉城的铁匠习惯在护手处打上城徽通常是一轮弯月和一颗星星。但这把剑上没有城徽，却有这枚红宝石。”
他指着护手上那枚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宝石。
“这种镶嵌手法，我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那是第五圣城的工艺特征。”
第五圣城。
伊莱丝心中一动在《Angela》的设定中，第五圣城是智慧与求知之城，以精湛的 craftsmanship 和神秘的符文技术闻名于世。游戏里第五圣城的 NPC 打造出来的装备，往往附带特殊的属性加成，是玩家中期最追捧的装备来源之一。
但问题是，第五圣城距离月辉城隔着上千公里，中间还横亘着大片荒野和山脉。一把第五圣城工艺打造的剑，为什么会出现在月辉城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里？
“学士，您能看出这把剑大概有多少年历史了吗？”伊莱丝问。
阿尔伯特学士重新拿起剑，仔细端详了片刻。“很难精确判断，但从锈蚀程度和金属的老化情况来看，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甚至可能更久。”
三百年。
伊莱丝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Angela》的背景设定中，八座圣城的衰落始于大约五百年前的一场大灾变。如果这把剑是在灾变之后流入月辉城的，那时间线就对得上但这也意味着，这把剑见证了一段她完全不了解的历史。
“我能看看吗？”瑟薇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伊莱丝回过头，发现瑟薇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中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阿尔伯特学士把剑递给她。瑟薇娅接过来，没有像学士那样翻来覆去地查看，而是单手握住剑柄，将剑身竖在身前，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睁开眼，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这把剑在等人。”
“等人？”伊莱丝重复了一遍，“等谁？”
瑟薇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剑横过来，指尖轻轻抚过剑脊上的血槽，最后停在那枚暗红色的宝石上。
“这里面封存着一缕意识。”她说，“很微弱，但确实是活的。它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来唤醒它。”
伊莱丝和阿尔伯特学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能感应到里面的意识？”阿尔伯特学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可是高阶傀儡才具备的能力……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瑟薇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将剑还给伊莱丝，语气平淡：“你捡到它，说明它选择了你。好好收着吧。”
伊莱丝接过剑，低头看着剑脊上那道流畅的血槽。剑身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护手上的红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一丝细碎的红芒，像是某种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她忽然想起在铁匠铺里发生的那一幕当碎片发热时，这把剑的锈蚀自动剥落，露出了崭新的本体。那不是巧合。
这把剑和她体内的碎片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天夜里，伊莱丝没有急着睡觉。她坐在床沿上，将那柄剑横放在膝上，闭上眼，试着像白天那样去感受剑身内部的动静。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金属特有的坚硬质地。
她没有放弃，继续保持着专注，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和剑身的接触面上。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不是来自剑身本身，而是来自剑的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热量。
她顺着那丝热量，将意识缓缓探入。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情绪一种深沉而悲伤的情绪，像是被遗忘了很久很久的思念。那种情绪包裹着她的意识，带着她穿过一片黑暗，最终来到了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由白色石材雕琢而成的门，门楣上刻着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门的缝隙中透出金色的光芒，温暖而明亮，像是门后有一座永不落山的太阳。
她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门
手指还没碰到门板，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她的意识弹了出来。
伊莱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怎么了？”瑟薇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伊莱丝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门外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确定。”伊莱丝提高了一点声音，“真的没事，你去休息吧。”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听到瑟薇娅的脚步声离开了门口。
伊莱丝低头看着膝上的剑。剑身静静地躺着，护手上的红宝石在月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只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扇门。
那扇白色石材雕琢的门。
她在《Angela》中见过那扇门——那是第五圣城地下图书馆的入口，只有在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解谜任务之后，玩家才能获得进入的权限。而那扇门后面的空间，据说是第五圣城最古老的遗迹之一，收藏着关于八座圣城起源的秘密。
但那是游戏后期的内容，她还没来得及探索到那里，游戏就断更了。
她握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低声问道。
剑没有回答。
但窗外吹来一阵夜风，将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曳了几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在某一瞬间，仿佛拼成了一只展开的翅膀的形状。
伊莱丝盯着那只翅膀的影子看了很久，直到烛火重新稳定下来，影子也恢复了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将剑放在枕边，躺了下来。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力去理清这些线索。
她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像是羽毛拂过一般，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温暖而轻柔。
像是一个无声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