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莱尔斯是被饿醒的。
昨晚他在镇口找了间废弃的谷仓凑合了一夜。稻草堆比看起来扎人得多，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睡着，梦里全是各种吃的。
睁开眼的瞬间，肚子就叫了一声，响得特别理直气壮。
“……要命。”
他躺在草堆上没动，盯着头顶满是蛛网的房梁发了会儿呆。
穿越第二天。没有初始资金，没有新手礼包，没有随身空间。那个自称“神谕系统”的面板从昨晚开始就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缩在视野角落里半透明地挂着，连个提示都没弹。
“你好意思叫系统？”莱尔斯对着面板说话，“人家穿越的系统都给大礼包，你呢？”
面板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
【本系统提供神谕指引，不提供物质支持】
莱尔斯盯着那行字。
他总觉得“不提供物质支持”这几个字里，透着一股心虚的味道。
像是某个根本没能力给礼包的人，在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借口。
“行，你有理。”
他从草堆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推开谷仓的破门。
早上的镇子比傍晚热闹一些。石板路上有推着板车的小贩，卖菜的摊子摆在路边，有个大婶蹲在墙角杀鸡，鸡毛飞了一地。空气里混着柴火味、血腥味和刚出炉的黑面包的麦香。
莱尔斯站在路边观察了五分钟。
交易用铜币。拳头大小的黑面包大概两枚铜币，一小块熏肉要五枚。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在跟买主讨价还价，唾沫星子喷出去半尺远。
他一枚铜币都没有。
面板在这时候亮了：
【建议：前往任务目标处】
【伊蕾娜·塞拉菲娜当前状态：苏醒｜饥饿｜魔力值3%】
【可发布日常任务引导目标提供食宿】
莱尔斯看着那行“饥饿”，没说话。
他自己也饿着，但那个数值——魔力值3%——让他眼皮跳了一下。昨天好歹还有两位数。
“她这一晚上干什么了？”
【目标整夜未眠，持续尝试与神谕建立更稳定链接】
面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他看不懂：
【她在等你说话】
莱尔斯站在街边，被早上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等他说什么？他连她的脸都没看清。昨天只隔着那扇门递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当时觉得人家需要安静，现在想想，更像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个假神明，能给人指引什么？
但脚已经动了。
镇子不大，昨天那条路他记得。拐过水井，再往前直走，那间破石屋就在巷子尽头。白天看起来比晚上更破，墙上的石头缝里长着青苔，木门裂了好几道口子。
门口蹲着一只橘猫，看见他过来，喵了一声，跑了。
莱尔斯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在脑子里敲了敲那个链接。
【早。】
顿了一下。
【你醒着吗？】
门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像是有人被惊了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是一个声音——比昨天好一些，至少能听清字了：
“……在。”
就一个字，但那个音调是往上扬的，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回答。
莱尔斯靠在门框上，用意识继续说：
【昨晚没睡？】
门后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带着点被戳穿之后的小心：
“……我怕睡着了，就听不见您说话了。”
莱尔斯垂着眼睛，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契约稳固度：31%】
他把它拨开。
【去睡。】
他让语气尽量放软，但又要有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神明的指引第一条：照顾好自己。睡醒了再说。】
门后没动静。
【这是任务。】
他补了一句。
这回有反应了。门缝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遵命。”
然后是脚步声，很慢，挪到屋子深处，木床吱呀响了一声。
安静了。
莱尔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肚子又叫了。
他靠在巷子墙上，仰头看天。淡金色的阳光从巷子顶上那道窄缝里漏下来，刚好落在他脸上。
穿越第二天。身无分文。绑定了一个把他当神明的亡国公主。有一个自称系统但连饭钱都拿不出来的奇怪面板。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面板：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面板没有回答。
它在视野角落里静静地挂着，半透明，不起眼，像一个在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人。
莱尔斯没追问。
他直起身，拍了拍后脑勺沾的墙灰，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在这镇上弄到早饭。
脑子里闪过几个方案：帮工换吃的、卖惨乞讨、去树林里找野果。第三个方案最先被否决，他不认识这个世界的野果，万一中毒死得太冤。前两个方案正在权衡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
不止一匹。铁蹄敲在石板路上，声音又沉又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哗啦声，还有人在喊——
“闪开！都闪开！”
莱尔斯下意识往巷子深处退了一步。
三匹马从巷口飞驰而过。马上的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锁子甲，腰间挂着长剑，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最前面那个马鞍旁边挂着一面旗子，黑底上绣着一条扭曲的银蛇。
他当然不认识那面旗。
但巷子里其他人都认识。
卖菜的小贩直接收了摊子往后退，杀鸡的大婶拎着半死不活的鸡缩进了门里。对面二楼有个女人探出头看了一眼，马上缩回去，窗子关得死死的。
整条街在三秒之内安静得只剩下渐远的马蹄声。
莱尔斯站在巷子里，看着那面黑旗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银蛇。
他记住了这个图案。
面板忽然弹了出来，字体不大，但颜色变了。之前的白色变成了暗金色，像是刻意压低着音量说话：
【⚠警告】
【银蛇骑士团——塞拉菲娜王国灭国势力所属】
【当前区域内检测到敌对单位】
【建议宿主及目标保持低调，避免暴露身份】
莱尔斯看着“灭国势力”四个字，又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扇破木门。
那个女的，全族被灭，独自活着。
灭她全族的人，就在这个镇子上。
他收回目光，把面板拨到一边，语气很轻：
“知道了。”
面板又弹了一下：
【是否向目标发出安全提醒？】
“不急。”
莱尔斯把手揣进裤兜——然后发现这条裤子根本没有兜。他尴尬地把手垂下来，顺势转身往巷子外走。
“让她先睡。”
“睡醒了，我再跟她说。”
面板上的文字停了两秒，缓缓隐去。
莱尔斯走出巷子，阳光照在身上，稍微暖和了一点。
肚子还在叫。
但好像没那么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