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饭比莱尔斯想象中难。
镇子不是没有吃的。恰恰相反，面包铺、熏肉摊、甚至有一家小饭馆门口支着锅在炖汤，那个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的胃差点从嗓子眼里伸出一只手。
问题是他没钱。
在面包铺碰过的钉子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个镇子不养闲人。他那身粗布衣服在别人眼里，跟流浪汉的区别只在于还没开始发臭。
莱尔斯在镇中心的井边坐了一会儿，开始认真想辙。
打短工？力气活他倒是不怕，但镇上的体力活基本都被人包圆了。井边挑水的大叔有自己的扁担和水桶，磨坊门口扛面粉的是老板亲侄子。他一个生面孔硬凑上去，除了被当成抢活的挨一顿白眼，不会有别的结果。
卖艺？他会的那些——做表格、写PPT、用Excel算数据——在这个世界大概一文不值。
“系统。”他低声喊了一句。
面板弹出来。
【在。】
“你有什么技能能帮我赚到钱吗？”
面板沉默了三秒。
【本系统提供神谕指引——】
“就是没有，飞舞。”
【……】
莱尔斯笑了一声，靠在井沿上。阳光晒得石沿暖烘烘的，他眯起眼睛，看着天上飘过去的几朵云。
忽然他坐直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你能检测到周围的东西对吧？昨天你隔着那么远都能检测到伊蕾娜的血统和状态。”
【是的。】
“那你能检测到更普通的——比如谁家丢了东西，或者谁需要帮忙？”
面板又沉默了。这次沉默跟之前那种“被戳穿后的心虚”不太一样，更像是在快速扫描什么。
然后它弹出了一行字：
【检测到三百米外有一处异常情况】
【杂货铺老板的猫被困在屋顶烟囱里】
【老板正在下面急得转圈】
【备注：猫是捉老鼠的主力，老板视之如命】
莱尔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
杂货铺在镇子东边，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开店，二楼住人。莱尔斯到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围裙的胖老板正仰着头，冲着屋顶喊“咪咪”，声音又尖又急。
房顶上，一只黑白花的猫蹲在烟囱沿上，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冲下面喵喵惨叫。
旁边围了两三个看热闹的，但没人上去帮忙。烟囱在二楼房顶，要爬上去得从侧墙翻，看着挺悬。
莱尔斯打量了一下那面墙。有落脚的砖缝，有几处凸出的石棱，爬上去应该不难。
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闪：
【是否提供攀爬辅助？】
“你会给攀爬辅助？”
【不会。】
“……那你问什么。”
莱尔斯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开始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后悔了。这墙看着不高，真上来了才发现脚底下打滑，有两块砖还是松的，一踩就往下掉渣。下面看热闹的人发出一声“哎哟”，杂货铺老板喊了一声“小心”，声音都变了。
莱尔斯没往下看。他盯着房顶的瓦片，稳稳地又蹬了一步，手指够到了屋檐的木条。
三分钟后，他骑在房顶上，怀里抱着一只还在发抖的猫。
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杂货铺老板接过猫的时候，眼眶都红了。那只猫倒是很没良心，一落地就从他怀里跳出来，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店铺里。
“谢谢、谢谢——”胖老板握着莱尔斯的手猛摇，“要没有你，我这猫今天怕是要冻死在上面——”
（现在才刚入秋，冻不死。但莱尔斯没纠正他。）
“没事。”他摆了摆手，顺势开口，“那个——老板，您店里缺不缺人手？不用工钱，管顿饭就行。”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次的眼神跟面包铺那个不一样。不是嫌弃，是在盘算。
“你会干啥？”
“搬东西、扫地、记账——都会一点。”
“还会记账？”
“会。”
老板想了想，又看了看他怀里刚才抱猫沾的一身灰，忽然笑了：“行，你帮我卸一车货，把仓库理了，中午管你一顿。菜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但管饱。”
莱尔斯点头：“成交。”
卸货不算太累。一车杂货，主要是面粉袋、盐罐子和几桶腌菜。莱尔斯搬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又叫了，叫得特别响，连在柜台后面理账的老板都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早上没吃？”
“没钱。”
老板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昨天卖剩的面包卷，递给他。
“先垫垫。别到时候搬一半晕我店里。”
莱尔斯接过面包卷，咬了一口。硬，干，带一点酸味。但他觉得这是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正吃着，面板弹了出来：
【是否考虑目标的食物问题？】
莱尔斯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半块面包卷用袖子包好，放到一边。
仓库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老板在门口喊他：“差不多了，吃饭吧。”
老板娘做了炖菜，土豆、胡萝卜、一点碎肉末，还有一大块黑面包。莱尔斯坐下之后没急着吃，而是看着那碗炖菜，犹豫了一下。
“老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
“这顿饭——能不能带走？”
老板挑了挑眉毛。
“不是不吃。”莱尔斯赶紧解释，“饭我吃，菜和面包我带走。家里还有人等着。”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那个眼神不像是审视，更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从灶台上又舀了一碗炖菜，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两块黑面包，一起推到莱尔斯面前。
“你的份在这儿。那些是你家的。”
“……谢谢。”
莱尔斯低头开始吃。嘴里塞满了土豆，腮帮子鼓起来，看起来不像什么神明，倒像个饿了两天的普通人。
面板在角落安静地亮着，没弹文字。
但莱尔斯能感觉到，它好像在看他。
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莱尔斯一手端着用布包好的炖菜和面包，一手捂着肚子——这次是饱的。
走回那条巷子的路上，他又经过了那口水井。
上午的杀鸡大婶还在，正蹲在井边洗菜。她抬头看见莱尔斯，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点了点头。
莱尔斯也点了点。
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巷子尽头，那扇破木门还是关着的。橘猫换了姿势，从蹲变成趴，尾巴搭在门槛上。
莱尔斯用肩膀轻轻顶开门。
伊蕾娜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早上那几朵小白花——她把它们插在了一个破口的陶杯里，放在膝盖上。
看见他进来，她站了起来。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落在他手里的布包上。
“神——”
“叫我莱尔斯就行。”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拆开，“趁热吃。”
炖菜还有点温，黑面包已经不热了，但还软着。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又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碗边，一半留在自己手里。
伊蕾娜低头看着那碗炖菜。
土豆块和胡萝卜片浮在浅褐色的汤汁里，上面飘着几点碎肉末。卖相一般，但热气带着咸香往上升。
她没有动。
“……这是——”
【完成任务。】
莱尔斯用意识传音，语气故意放得轻描淡写。
【吃吧。吃饱了，我告诉你奖励。】
她没有再说话。
低下头，拿起勺子，开始吃。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想把味道记住。
莱尔斯靠在椅子上，掰着手里那半块面包，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屋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提示：
【契约稳固度：78%】
【建议趁热——】
莱尔斯把面板按掉。
他不想趁什么热。
让她好好把这顿饭吃完。
别的，吃完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