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内容不是文字，是魔力印记——他把我们三个人的魔力特征打包发出去了。”
艾琳的话音还没落，莉兹已经动了。她没有犹豫，没有等命令，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已经冲了出去——十五步的距离在她脚下缩成三步，长剑在昏暗走廊里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
副塔主往后急退。他的魔力感知在眼镜片上跳出一片刺目的红光——龙血斗气，温度是普通人体温的三倍，在狭窄走廊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球朝他撞过来。他抬手，不是施法，是按下了腰间装置上的第三个开关。金属装置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一道半透明的魔力护盾在他身前展开，正好挡住莉兹的剑锋。剑尖撞在护盾上炸开一圈暗红色的冲击波，莉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但她没有后退，剑身压在护盾上往下切，龙血斗气沿着护盾表面蔓延，烧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护盾撑不了太久。”伊蕾娜的风刃已经出手了。四道风刃分两组，两组之间间隔只有一次呼吸。第一组两道切在护盾裂纹最密集的位置，风刃在护盾内部炸开的魔力震荡让副塔主的身体晃了一下。第二组两道紧跟着穿过护盾裂缝，一道削掉了他腰间的金属装置，一道擦过他的右手手腕，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
金属装置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一阵紊乱的电流声——传送信号被打断了。副塔主捂着右手手腕靠墙站着，脸色在走廊昏暗的魔力灯光下显得灰白，但他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目光越过莉兹的剑尖和伊蕾娜的风刃，落在最后面那个深色便装的年轻女人身上。
“伍德，”他摘下被风刃划出一道裂痕的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三年的档案室工作教会你的就是带着两个外人来堵你的上级？”
“你教我的东西比你想象中多。”艾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莉兹和伊蕾娜之间。她伸出手，一团淡绿色的光在她掌心里亮起来——不是战斗法术，是魔力感知的具象化，光线很柔和，但那团光把她手指上缠了三年的旧绷带照得清清楚楚。“你抽取魔力，我为你保管这些容器。现在我告诉你，你的研究到此为止。”
副塔主看着那团光。他在帝国炼金学院教过七年书，在白垩城法师塔做了四年副塔主，见过无数魔力样本，每一个都被他装进水晶容器、编号、归档、放进储物柜。眼前这个是最早的一批——编号末尾。他用了三年，抽取了她无数次魔力，从来没问过她疼不疼。现在那团光倒映在他镜片上。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们今晚成功离开白垩城，帝国也会追上来的。”他的声音沙哑但平稳，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求饶，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跟学生讲过很多遍的实验结论。
“让她来。”伊蕾娜说。
副塔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莉兹。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艾琳身上，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轻，带着某种扭曲的、不合时宜的敬意——不是对胜利者的屈服，是对实验结果的认可。
莉兹走到他面前，用剑尖挑开了他腰间的另一个暗袋，里面没有武器，只有几份叠好的文件和一枚个人印章。她把东西拿出来递给伊蕾娜，然后在副塔主面前蹲下来，把那个被砍裂的金属装置从地上捡起来。装置上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但内部的魔力回路还在微弱地跳动。
“传送中断了，但已经发出去的那部分会送到接收方手里。”副塔主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你们的魔力特征——正式法师阶的风刃施法者、觉醒期半龙裔、以及——”他看向艾琳，“她的基准魔力。这三组数据已经足够让帝国确认你们在白垩城。我只是替帝国做研究的，不是战士。”他摘掉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上那道被风刃划出的裂痕，“你们拿到了数据，拿到了名单，拿到了通信记录。我的研究，你们可以拿走。但帝国的反应，你们控制不了。”
伊蕾娜把那份叠好的文件展开，是副塔主本人的研究日志，密密麻麻写满了实验数据和魔力转移公式。最后一页的结论栏写着一行字——“成功从供给体魔力中分离出圣裔特征片段，可用于构建追踪术式。”
她把结论那页撕下来，然后将其余的日志和枢密院通信、调任令、名单副本一起收进腰间布袋。“这些证据够了。”
莉兹从地上捡起那个被砍裂的传送装置，用剑尖拨开外壳，里面的魔力回路已经烧毁，但存储晶片还在。她把晶片撬出来握在手里，站起来对副塔主说：“你的研究没了。数据也没了。”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伊蕾娜跟在莉兹身后，艾琳最后一个离开。她经过副塔主身边时停了一下。他靠着墙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的魔力特征是所有样本里最‘普通’的吗？”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副塔主没有回答。
“因为我在被你抽了三年之后，还能每天早上到档案室擦干净桌上的灰尘，帮同事分拣公告，给走廊里的魔力灯加满魔力，然后坐在那里抄写，直到深夜。你抽走的都是多余的部分，我自己的魔力你从来没碰过。”
她推开门走出实验室。副塔主靠在墙上，镜片上那道裂痕把走廊的昏暗灯光裂成两半。三年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那个书记员。
楼梯口，莱尔斯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的布袋里装着从走廊地上捡起来的副塔主眼镜碎片和那个被砍裂的金属装置残骸。他看了一眼伊蕾娜的表情，没有问战况，只是把布袋口收紧。“莉兹的剑刃上沾了魔力护盾的残留物，路上要擦干净。”
“知道。”莉兹走在最前面，剑已经入鞘，剑柄上还残留着龙血斗气的余温。
四个人沿着侧楼梯下到一楼侧门，推开门。雨后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北城墙方向传来隐约的银蛇信号弹辉光，那点淡银色的光在夜雾中一闪一闪。旷野的风从北边灌过来，把法师塔顶端蓝色水晶的光吹得微微颤动。出了北城墙，旷野在月色下展开，白垩城的白色城墙在身后渐渐缩小。四个人走在夜路上，伊蕾娜在最前面开路，指尖在空气中划过追踪术的银色纹路；莉兹殿后，剑背在背上；艾琳走在中间，莱尔斯走在她旁边。
艾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刚才他对我说，帝国会追上来的。”
莱尔斯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想。”
艾琳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团淡绿色的感知辉光已经消散了，但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我刚才在走廊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终于勇敢了一次。但现在走在路上，腿一直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太久了。”她把手指收拢握成拳，“三年太久了。”
走在最前面的伊蕾娜没有回头，但她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发抖是正常的。走就对了。”
莉兹在队伍最后面。她把剑从背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没有擦剑，只是握着，竖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走了十几步之后她忽然开口：“她会追来吗。帝国。”
伊蕾娜没有停步。“会。但不是今晚。今晚我们拿到了证据，也给了帝国一个信号。副塔主的传送被打断，他们只能收到碎片。碎片需要时间拼，反应需要时间调，等他们组织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白垩城了。”
“去哪。”
莱尔斯走在队伍中段，伊蕾娜没有说话。他开口了：“向南。自由诸邦。副塔主已经完了，但帝国的追踪术式还在研制中。我们的时间不多——在帝国完成追踪术式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盟友。”他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然后把腿抬高，迈过地上一块松动的大石头，继续往前走。
自由诸邦。新地图，新规则，新的麻烦。但至少今晚——拿到了证据，截住了传送，带走了艾琳。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伊蕾娜，她的手指还在空气中维持着追踪术的感知纹路，右手食指上那枚剖开的银蛇戒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莉兹在队伍最后把剑挂回背上，快走几步跟上来，和艾琳并排走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艾琳没听清。她偏头看向莉兹。莉兹用正常音量重复了一遍：“……今晚干得不错。”
艾琳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不是职业化的微笑，是被认可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那种弯法。“……谢谢。”
四个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月色下的旷野，背后的白垩城城墙在夜雾中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