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废料与女孩
面板标记的炼金废料倾倒点在灰巷区东南角，步行过去需要穿过三条主巷和一片被废弃的染坊区。越往东南走，空气里的酸臭味就越浓，从馊水油脂的酸败变成了某种刺鼻的化学气味，像是硫磺和烧焦的骨头混在一起。莱尔斯用袖口捂着鼻子穿过废弃染坊，脚下踩到的石板缝里渗出一层暗绿色的黏液，鞋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倾倒点在一道矮石墙后面。那是一大片被人为填平的洼地，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灰黑色的粉末和碎渣，里面混着破碎的玻璃试管、生锈的铁皮桶和不知名的干涸结块。粉末在晨风里扬起细小的尘雾，碰到皮肤上会有一瞬间的刺痒。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金属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砂纸在喉咙里刮。
【当前废料浓度：中等。建议连续接触不超过一刻钟。】莱尔斯蹲下来把手指插进那层灰黑色的粉末里。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凉意顺着手指爬上来——不是温度上的凉，是魔力被吸收时特有的那种穿透感。面板上的修复进度数字开始缓慢跳动。19%。21%。23%。
“进度，别光跳数字。通讯模块还要多久。”
【通讯模块修复需消耗大量魔力。当前修复优先级：核心功能——能量中枢——信号发射——神谕链接。预计在核心功能修复至40%后可恢复基础信号发射能力。届时可尝试单向传音。双向通讯需修复至60%以上。】
“单向也行。先让我知道她们还在。”
【明白。】
莱尔斯蹲在废料堆边上，手指在粉末里搅了半刻钟。皮肤开始发痒泛红，指腹上起了几颗细小的红疹。面板及时弹出毒性警告，他把手收回来在水洼里洗了洗，站起来看修复进度——28%。比刚才多了九个百分点，但离40%还有一段路。他把手在裤子上蹭干，转身往回走。
回到死巷时天已经全黑了。灰巷区的夜晚没有路灯，只有几扇窗户里漏出来的微弱烛光。他摸着墙走到自己的破麻袋角落，正要坐下来，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个破陶罐放在墙根下。是早上那个缺了口的陶罐。罐口盖着一块捡来的碎瓦片。他把瓦片掀开，里面是半罐水，还有一小块干硬的黑面包。
靠在墙上拿着那个陶罐坐了很久。然后他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放回罐子里，一半塞进嘴里慢慢嚼。面包还是硬得硌牙，但比垃圾堆里捡的发霉面包少了那股馊味。
接下来三天，他每天去废料倾倒点吸收魔力残渣。每次不超过一刻钟，手指上的红疹退了又起起了又退。面板修复进度从28%升到35%，然后停在39%不动了。每次他蹲在废料堆边上看着那个数字卡在39%，就觉得胸口那道粉色的细线在隐隐发痒。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第四天傍晚他回到死巷时，远远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坐在木板棚门口，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缝补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旧衣服。她的手指很细，但穿针引线的动作又快又稳。看见他走过来，她停下针线，把旧衣服放在膝盖上。
“……你又来了。我以为你走了。”
“没走。去废料场了。”
“废料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了一下，“那里有毒。灰巷区的人都知道不能去。你的手指红了，是废料烧的。再过几天会烂。”
莱尔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指尖，把手揣进口袋。“烂了再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把针线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息。“……莉娜。”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翻一件很久没拿出来过的旧东西，“很久没人叫过了。平时他们叫我魔族杂种。”
“莉娜。”莱尔斯重复了一遍。她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念出来时，手指在旧衣服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缝补，针脚比刚才更密更用力。
“……你明天还去废料场吗。”她问。
“去。”
“那你去之前，把陶罐放回墙角。我晚上打完水路过这里，顺手给你装满。”
莱尔斯靠在墙上看着那个缺了口的陶罐。罐口盖着的碎瓦片已经换了新的，上次那块裂了，这次是一块完整的灰瓦。他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星坠城现在应该也天黑了，不知道伊蕾娜和莉兹在哪条街上，不知道艾琳的感知术式有没有练到不用折角也能收窄成直线，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受伤。面板的修复进度卡在39%，他还没有办法告诉她们自己还活着。但死巷墙根下有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装着清水和半块黑面包。他把陶罐端起来喝了口水，靠着墙闭上眼睛。明天再去一趟废料场，应该能到40%。到了40%，至少能发一句话出去。一句话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