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骗食猪的二次出栏

作者:履霜坚冰 更新时间:2026/6/9 21:25:34 字数:2358

辰时三刻,青石镇东街。

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泛着潮气。萧烈扛着杀猪刀走在最前,柳青然攥着清单缩在中间,小满背着蓝布包袱垫后。三人穿过米铺前的窄巷,活像去赶集,只是柳青然的脸白得像纸,手指把清单边缘掐出了月牙。

她昨夜几乎没睡。

帐中那股燥热退去后,她对着灯芯写了半宿清单,可笔尖每落一次,眼前就浮出那截小麦色的腰腹。烈哥……她默念这两个字,舌尖像含着一块温热的糖。罢了,弟就弟吧,哥就哥吧,反正这人她是要定了,称呼算什么,先黏住再说。

"烈哥,"她拽了拽萧烈袖子,声音发虚,"真要……真要讨回来啊?"

萧烈回头,眉眼一瞪:"当然!杀猪兵法第一条——赔本买卖,及时止损!你不去讨,他就当你是软柿子,下次还捏你!"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然后用力一捏,柳青然吓得一抖擞,默默捂了一下胸。

小满在后面探头,义愤填膺:"恩公说得对!那种骗食……那种坏人,就该把东西吐出来!"

柳青然看着萧烈那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架势,咬了咬牙,把清单攥得更紧了些。她想起昨夜灯下那些字,一笔一划都是她从骨头上刮下来的肉。今日,她要亲自叼回来。

——而且,她要让烈哥看看,她柳青然不是只会送饲料的冤种,她也能亮刀。

听雨茶楼,二楼雅座。

苏伶儿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窗边一位穿金戴银的胖女修掉眼泪。那女修姓钱,是镇上钱庄的独女,最吃"男人示弱"这一套。苏伶儿每一滴泪都落在她看得见的角度,袖中玉佩晃得精准。

昨日被萧烈气出柳府后,苏伶儿在兄弟面前哭诉一夜,把萧烈形容成"专抢男人饭碗的邪魔",又把自己说成"被庶女和外男联手欺辱的可怜人"。今日天一亮,他便拉了钱庄独女来当新金主,急着填补被柳青然"断供"后的窟窿。

"钱姐姐,我出身低微,哪配喝这么好的龙井……"苏伶儿捏着帕子拭眼角,袖中却露出一截成色极好的玉佩,在日光下晃了晃。

钱女修忙道:"谁说不配!这茶就是给你压惊的,你可别嫌弃……"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烈大摇大摆走上来,身后跟着柳青然和小满。他眼尖,一眼就瞧见靠窗那桌的苏伶儿,咧嘴一笑,大步流星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苏伶儿旁边,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哟!又在这骗食呢?"

苏伶儿浑身一僵,帕子都吓掉了:"你……你怎么在这?!"

"我陪青然妹来讨债啊。"萧烈说得理直气壮,转头冲钱女修大大方方一拱手,"这位姐妹,我跟你讲,你这兄弟是专业骗饲料的。你给他多少,他转头就送给别人,连句谢都没有。"

钱女修脸色沉了下来。她上下打量萧烈——粗布短打,肩扛杀猪刀,一副乡野村夫的做派。在青石镇,一个乡下男人当众议论另一个城里男人的不是,本就是僭越。她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议论我的男人?"

萧烈叉腰:"我是杀猪的。杀猪匠看猪,一看一个准。"

"你!"钱女修拍案,胖脸涨得通红。

柳青然躲在萧烈身后半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清单,指尖都泛白了。她看着钱女修腰间的金算盘,又看着苏伶儿那副刻意扮弱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写的那些字——养气丹、银簪、每一针每一线。

她不能再缩着了。

柳青然从萧烈身后走出来,声音细若蚊呐,却一字一顿:"钱……钱小姐,苏伶儿袖中那枚玉佩,是我攒了半年月例买的。还有他怀中那瓶养气丹,瓶底有柳家旁支的印记,是我亲爹留给我的遗物。不信……不信您查验。"

她说着,把清单铺在桌上,笔迹清秀,后面还标注着"半月月例""半年积蓄""爹的遗物"。

钱女修狐疑地接过清单,又盯着苏伶儿袖中的玉佩,目光渐渐变了。

苏伶儿脸色煞白:"你血口喷人!钱姐姐,别信这疯女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钱小姐一看便知。"柳青然鼓起勇气,指向苏伶儿左袖,"他左边袖口,钱袋旁边,还藏着一枚丹瓶。那瓶底……有柳字。"

萧烈补刀:"他昨日还送了一枚给柳家嫡女的丫鬟,我亲眼见那丫鬟挂在腰上显摆。"

苏伶儿猛地捂住左袖,这个动作彻底出卖了他。

钱女修一把夺过他袖中丹瓶,翻转瓶底,果然见一个浅浅的"柳"字。她又抓起那枚玉佩,对着日头照了照,成色、纹路,与清单上写的"松鹤楼旁玉器铺子,三月初七购"分毫不差。

钱女修的脸彻底黑了。

"苏伶儿,"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玉佩真是她送的?这丹瓶……也是?"

"不是……我……"苏伶儿语无伦次。

茶楼二楼,七八桌客人齐刷刷看过来。有认识的,有陌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伶儿身上。

苏伶儿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他看着柳青然——那个曾经任他予取予求的庶女,此刻竟站在另一个男人身后,让他还钱。

"柳青然!"他尖叫,"你为了这个野男人,竟如此羞辱我?!"

萧烈皱眉:"哎,话不能乱说。青然妹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叫羞辱?你欠钱不还,才叫羞辱。"

钱女修已经气得招呼丫鬟:"把他给我扒了!这身衣裳也是我出钱买的绸缎!"

苏伶儿大惊失色,猛地起身想逃,却被钱女修的丫鬟一把扯住外衫。刺啦一声,月白长衫被撕下半幅,露出里面的中衣。他狼狈地挣脱,撞翻茶盏,热汤泼了一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光着一只袖子,跌跌撞撞冲下楼去。

萧烈在后面热情挥手:"兄弟!慢走不送!下次再让我撞见,把你当骗食猪论处,直接送屠宰场!"

满楼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回柳府的路上,柳青然抱着讨回来的半匹绸缎和一支银簪,脑袋还是懵的。

她没敢抬头看路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可心里……却像是被人从泥潭里拔了出来,第一次喘上了气。

小满跟在萧烈身侧,星星眼直冒光:"恩公好厉害!一眼就看穿那坏人了!简直比戏文里的神捕还神!"

萧烈得意地叉腰:"那当然,杀猪匠看猪,一看一个准!"

柳青然听着他们说话,目光落在萧烈眉眼利落的侧脸上,又看看小满那张清秀乖巧的脸,心里那股堵了一早上的酸意又冒了上来。

——这人她是要定了。

——可眼下,小满也是"兄弟"。

她低下头,小声道:"烈哥……谢谢你。"

萧烈回头,大大咧咧拍她肩膀:"谢啥!妹的事就是哥的事!以后谁再敢骗你饲料,哥帮你收拾他!"

柳青然被他拍得一麻,心跳又快了。

她望着萧烈爽朗的笑脸,忽然意识到——

烈哥的"兄弟姐妹",会不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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