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灵兽场,清晨。
萧烈拎着杀猪刀,大摇大摆走进青石围栏时,三十头火纹猪正挤在食槽边,吭哧吭哧拱食。它们红着眼,獠牙外翻,蹄子把泥地刨得坑坑洼洼——这是前几日暴动的余威,但比起之前见人就撞的疯劲,已然乖顺许多。
"萧公子,饲料已按您吩咐换了。"饲养头领老周擦着汗,满脸敬畏,"您真是神了,昨日一瞪眼,这些畜生就不敢闹了。"
萧烈叉腰,颇为得意:"那当然,猪嘛,就得让它们知道谁手里有刀。"
他浑然不知,昨日煞气外放只是压住了表象。真正让猪群安静的,是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温热气息混着雄性荷尔蒙,在空气中无声弥漫,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了满场发狂的**。
三日前,这些猪之所以暴动,是因为饲料里被人掺了烈阳草的粉末——那是催发灵兽情欲的劣等灵药,通常是黑市用来配种的。柳府的采购管事吃了回扣,买了掺假的草料,才闹出这场祸事。
这与萧烈无关。
但今日,他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一日,平安无事。
萧烈按照他娘的养猪兵法,控食、亮刀、定时清扫。火纹猪们虽然偶尔红着眼撞两下栅栏,但只要他拎着杀猪刀往场中一站,便都蔫了。
柳如烟来验收时,满意地点头:"萧公子果然大才。"
萧烈把杀猪刀往肩上一扛:"如烟小姐放心,这猪我保准养得肥肥壮壮!"
柳青然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食盒,眼睛却总往萧烈身上飘。烈哥站在猪群里,肩背挺直如松,粗布短打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口露出一截紧实的小麦色肌理,泛着层薄汗的油光。那股子泼辣飒爽的劲儿,比府里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侍好看百倍。
她正痴痴望着,忽然发现离萧烈最近的那头**,正用一种……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柳青然很熟悉。
她每次在镜中看见自己,想着那个蹲在泥地里拍猪脑袋的男人时,大概也是这样的。
第二日,情况开始不对。
萧烈刚踏进灵兽场,三十头火纹猪齐刷刷抬头,耳朵竖得笔直。下一秒,它们竟丢下食槽,迈着小碎步朝他围拢过来,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不像示威,倒像是……撒娇。
"干啥?"萧烈一愣,举起杀猪刀,"退后!都退后!"
**们不退。
它们围着萧烈,蹭他裤腿,拱他手心,有几头胆大的甚至去顶他的腰,把他往栅栏边推。萧烈被拱得踉跄,杀猪刀都拿不稳了,骂骂咧咧:"这些猪吃错药了?怎么跟狗似的粘人!"
老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怪了……这些火纹猪平日里连饲主都不让近身,怎么今日……"
她没敢说出口。
——怎么今日跟见了情郎似的?
柳青然来送午饭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萧烈被五头**围在中间,推来搡去,粗布衣裳上蹭满了泥和猪鼻涕。他一边骂一边躲,眉眼皱成一团,却愣是没对猪动手。
"烈哥!"柳青然急道,"它们伤着你没?"
"伤倒没伤,就是烦!"萧烈从猪群里挤出来,满头是汗,"这些猪不知道发什么癫,见我就拱。青然妹,你府上的猪是不是太久没见过公猪,想配种了?"
柳青然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烈忽然觉得丹田一热——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躁热气,竟随着**的亲近而翻涌起来,像是有股无形的吸力在拉扯他。
他不懂这是什么,只当是猪群发了癔症。
第三日,柳如烟前日飞书请来的御兽宗执事到了。
一头青羽鹤从云端俯冲而下,落在灵兽场外的空地上。鹤背上跃下一名女子,一身深青劲装,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束紧,腰间斜挂着一柄兽骨笛,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把未出鞘的戒尺。可那劲装终究遮不住身段,行走间前凸后翘的曲线若隐若现,偏偏她神色端肃,目不斜视,让人不敢多看。
柳如烟迎上前,拱手道:"慕容执事,远道而来,辛苦了。"
慕容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灵兽场,精准落在围栏中央那个拎着杀猪刀的少年身上。
"这位是?"
"我府上试工的灵兽供奉,萧烈。"
萧烈正蹲在地上给一头**挠耳朵——那猪被他挠得四蹄朝天,嘴里发出惬意的哼哼声。闻言抬头,大大咧咧一挥手:"哟,新姐妹!你也是来养猪的?"
慕容绯眉头微蹙。
她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公子。宗门里的公子,哪一个见了她不是低眉顺眼、恭恭敬敬,连大气都不敢出?眼前这公子倒好,竟叉着腰喊她"姐妹",仿佛她不是什么御兽宗执事,而是村口唠嗑的邻家大姑娘。
她本该动怒,却见他已经蹲回去,继续给那头**挠耳朵。阳光正好落在他沾了泥点的后颈上,随着动作,小麦色的肩背线条绷出一种她从未在公子身上见过的力道感——不是修士那种灵气滋养的俊美,而是实打实、沾着泥土与血腥的鲜活。
她握着兽骨笛的手,莫名紧了紧。
"萧公子,"慕容绯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我观察了半柱香。这些火纹猪,似乎对你格外亲近。"
"可不是嘛!"萧烈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慕容姐妹,你是专业人士,你给看看,它们是不是得了啥癔症?"
慕容绯走近两步,想仔细观察猪群状态。
她靠得越近,越觉得一股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不像是灵气波动,倒像是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又像是深山里刚开坛的烈酒,熏得人后颈发麻,连带着腰脊都软了半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耳尖微热,握笔的手抖了一下。
"慕容执事?"柳如烟察觉异样。
"无事。"慕容绯低下头,迅速翻开记录册,强作镇定,"萧公子,我需要你做一组对照。请尝试收敛你身上的……气息,观察猪群反应。"
萧烈挠挠头:"我咋收敛?我又没修炼。"
"就……屏息,静气,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
"石头?"萧烈皱眉,随即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我是石头,我是块又臭又硬的杀猪石头。
屏息法子悄然运转,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温热气息,像被一层无形的膜兜住,骤然收归丹田。
围栏里的三十头**同时一愣。
它们茫然四顾,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离萧烈最近的那头**,更是困惑地歪了歪头,随即退后两步,转身去拱食槽,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全场寂静。
萧烈睁开眼,看着瞬间散开的猪群,目瞪口呆:"真有用?慕容姐妹,你神了!"
慕容绯却没说话。
她盯着记录册上的数据,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方才萧烈收敛气息的瞬间,她竟莫名觉得……失落。
像是炭火被端走,像是烈酒被兑了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萧公子,再试一次。释放你的气息。"
萧烈不明所以,松开屏息。
那股温热气息如潮水般外涌。
三十头**齐刷刷抬头,耳朵竖得笔直,迈着小碎步再次围拢过来,把萧烈拱在中间,哼哼唧唧,好不亲热。
慕容绯的笔尖在纸上划出重重一道墨痕。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被猪群淹没的萧烈,一字一顿:
"萧公子,你身上的气息……对雌性灵兽有致命吸引力。"
萧烈从猪脑袋里探出头,满脸猪鼻涕,茫然道:"啥?我?吸引猪?"
灵兽场外围,老槐树下。
柳青然提着食盒,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她看着场中那一幕——萧烈被几头**围着,慕容绯拿着册子凑在他身侧,两人肩背几乎要挨上——手里的帕子又绞成了麻花。
烈哥是她的……是她的烈哥!怎么能让外人天天围着?
她咬了咬唇,转身就走,裙摆带起一阵风,食盒里的桂花糕撞在瓷壁上,碎了一角。
是夜,听竹斋。
慕容绯坐在案前,烛火把她深青劲装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面前摊着记录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但每一页角落都无意识画满了"萧"字。她盯着那些字,眉心紧锁。
【观测记录·第七日】
样本:萧烈
异常指数:对雌性灵兽影响 9.8/10(峰值)
对雌性人类影响:???
她划掉"???",重写:"观测者本人出现心率过速、指尖震颤、注意力涣散。疑似……"
笔锋一顿,墨汁晕开。
她忽然将那一页撕下,揉成一团,扔进烛火。
——观测者不应成为数据的一部分。
火焰吞噬了纸团,她重新蘸墨,在崭新的纸页上写下:
【结论:需进一步观测。】
可那笔尖,却无意识地在"萧"字上顿了又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