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客房,黄昏。
楚红菱褪了外衫,对着铜镜,看肩膀后背那五道指痕。
萧烈那一按,铁爪如钩,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青紫交错的印记,从右肩后一直蔓延到蝴蝶骨,像一头野兽的烙印。
她指尖抚过淤青,莫名觉得烫。
眼前浮出萧烈叉腰骂人的样子——眉眼利落,高马尾晃荡,小麦色的肌肤泛着薄汗的油光,像团烧不尽的野火。
若是能让这头野狼低下头颅,乖乖叫一声妻主,该是什么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从箱底翻出一套深红劲装。束腰勒得极紧,勒出刀锋般的腰线,下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紧实的大腿。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弯起一个狩猎者的弧度。
可刚穿上身,后背的淤青被劲装一压,像是伤口上撒了把盐,疼得她眼前发白。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指尖死死扣住桌沿。那五道指痕被布料摩擦,火辣辣地疼,连带着胸口都闷闷的,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
“不让他跪下叫我妻主,我楚红菱三个字倒着写。”
她推门而出,走路一晃一晃的,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把钝刀在剐那道淤青,可她偏把腰杆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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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角院,傍晚。
柳青然端着一盅安神汤,站在客房外的廊下,身后跟着翠儿。
“三位小姐,萧公子今日乏了,不见客。”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柳府的规矩,供奉的歇息时辰,外人不得扰。”
楚红菱推门出来,深红劲装裹出威压,金步摇在鬓边晃。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柳青然,冷笑:“你一个没名分的庶女,也敢挡御兽宗的道?”
柳青然没退。
她攥紧了汤盅,想起萧烈白天说的话——“亮刀,让猪知道你有刀”。她抬起头,声音发颤,却硬得像铁:“萧公子是我西角院的供奉,不是御兽宗的试炼场。三位若不服,请去正厅找大小姐理论。”
她搬出了柳如烟。
楚红菱眯起眼。她今日被萧烈按在地上,灵力滞涩,后背又疼,此刻还未完全恢复。真闹到柳如烟面前,她占不住理——毕竟是她先动手动脚。
“好一个西角院。”楚红菱咬着牙,退后一步,“明日辰时,演武场见。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几时。”
她转身回房,走路的姿势却别扭得很,像是后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柳青然站在原地,后背全是汗,却觉得浑身轻快。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护住自己的东西。
她端着汤,快步走向西角院偏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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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厢里,萧烈正用磨刀石霍霍那把豁了口的杀猪刀,火星子溅了一地。
“烈哥!”柳青然推门进去,把汤盅往桌上一放,“喝汤!”
萧烈端起碗,仰头灌尽,一抹嘴:“青然妹,你这汤比慕容姐那碗强多了!不苦,有肉味!”
柳青然心跳漏了半拍。她看着萧烈被汤水润湿的唇,又看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悄悄吸了口气。
“烈哥,”她趁机凑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明日……明日只教我一个,好不好?”
“啊?”萧烈茫然。
“那些御兽宗的,她们不是来学猪的,”柳青然绞着帕子,硬着头皮撒谎,“她们……她们是想偷你的养猪法子!我娘说了,独门手艺不能外传,得先教自己人!”
萧烈挠挠头:“可她们是交了学费的……”
“我……我加钱!”柳青然急得从袖里摸出碎银,“我攒的!你先教我!”
萧烈看着那几块碎银,哈哈大笑,顺手拍了拍她后背:“青然妹,跟我还这么客气!成!明日只教你!按猪比按人轻松多了!”
柳青然“噌”地僵在原地,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捂着被拍过的地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却咬着唇没出声,只把碎银往袖里塞了塞,生怕他反悔。
——得再早些起来。
——明日演武场门口的石阶,她要第一个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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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正厅,夜间。
柳如烟独坐主位,厅中只点了两盏灯。
管家垂手立在阶下:“小姐,御兽宗三人已签下保密契书,但沈铁心那边……怕是已经知晓今日之事。”
“她当然知晓。”柳如烟嘴角微微一弯,“沈铁心放她们来,本就是试探。试探萧烈是块什么料,也试探我柳府护不护得住人。”
她轻轻搁下茶盏:“传令,萧公子月例维持五十块低品灵石不变,西角院加派四名护卫。不是防贼,是防御兽宗抢人。”
“是。”
管家退下,厅门合拢。
柳如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周公子当年写下的借据,一百两银子,墨迹已旧,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她盯着那“恳切”二字看了三息,投入烛火。
火苗舔上纸角,卷起黑色的灰,像一截烧断的线。她盯着那灰烬,忽然抬眼,望向厅外窗棂——西角院的方向,萧烈正蹲在鸡笼前喂蚯蚓,高马尾被晨风吹得晃来晃去,粗布短打被日头晒成一片暖金。他撒一把麸皮,几只瘦鸡扑腾着抢食,他叉腰大笑,骂骂咧咧,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她忽然觉得,那团野火比烛火更烫,更烈,更……不讲道理。
“吩咐下去,”她声音平淡,却透着股斩断后的轻松,“御兽宗这三人既已签下契书,便是我柳府的学艺弟子。带头的是内门天才,脾气傲。萧公子是我柳府客座长老,谁若轻慢他,便是轻慢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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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斋,夜间。
慕容绯坐在案前,烛火把她深青劲装的影子投在墙上。她虽日日往西角院记录,夜里却仍需回听竹斋歇息,柳如烟一句“男女有别”,将她挡在了西角院门外。
她面前摊着记录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观测,但每一页角落都无意识画满了“萧”字。
她盯着那些字,忽然烦躁,撕下一页投入烛火。纸灰打着旋儿升起,她又取新纸,蘸了墨,笔锋凌厉,却迟迟落不下去。墨迹洇开一朵暗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绪。
袖中的传讯玉简忽然亮起,冷光刺目。
她注入神识,沈铁心的声音像冰锥般扎进脑海:“楚红菱三人铩羽,长老会已过问。三日内无核心记录,执事之位另择他人,你回宗门领罚。”
慕容绯指节发白。
她必须今夜完成录得。不是想,是必须。
她铺开素笺,笔锋凌厉,却迟迟落不下去。墨迹洇开一朵暗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绪。
她最终写下:
“萧公子,日间演武见你气息外放,恐有经脉隐患。事关性命,请务必单独前来,子时听竹斋。”
她把简笺递给贴身丫鬟:“送去西角院,亲手交给他。”
丫鬟应声而去。
慕容绯望着窗外的月色,深青劲装在烛光下裹出起伏的曲线。她抬手扣了扣领口,发现那颗扣子不知何时已经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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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角院,子时前。
萧烈刚洗完脚,准备上床,忽见丫鬟递来简笺。他借着月光看了看,上面“经脉隐患”“事关性命”几个字他看懂了。
“慕容姐说我有病?”他挠头,“我没病啊……但她说事关性命,去看看吧。”
他披上外衣,习惯性拎起杀猪刀,推门而出。
廊柱后,一道瘦削的身影没有提灯笼。
柳青然换了一身深色旧袄,头发束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把裁纸刀——那是她绣花样用的,刃口薄如柳叶,却锋利得很。
她看着萧烈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咬了咬唇,踩着月光,一步步往听竹斋方向走去。
夜风凉,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发颤,可她攥着裁纸刀的手,稳得像铁。
——慕容绯想偷她的猪。
——她得去守好门。
听竹斋外,回廊下。
柳青然贴着墙根,从窗纸破洞往里瞧。
烛火将人影钉在窗纸上。慕容绯裹着深青劲装,领口扣到最顶,兽骨笛横在案上。萧烈盘腿坐在蒲团上,头发翘着一撮,粗布外衣松垮垮披着,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露出半截锁骨,像头不设防的山猪崽子。
“萧公子,”慕容绯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三分,“请靠近些。”
柳青然僵在原地,手里的裁纸刀差点戳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