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传来一阵颠簸，林可旬野睁开了眼睛
飞机落地羽田机场，金色的黎明铺满了整个机场。旬野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等舱门打开，拎起头顶的行李，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没过多久，林可旬野坐进了车队来接他的车里，窗外东京的高楼大厦次第掠过
大概七点左右，车子停在了熟悉的居民楼下。他拎着行李下车，和司机简单道别，抬头望了一眼自家窗户，转身走进了楼梯口，楼道里只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与行李箱滚动的轻响
来到家门口，他拿出钥匙，动作慢又小。门锁咔哒一声，他拎着行李箱踏进玄关，脱下鞋子，慢慢朝自己房间挪动，全程没在看任何地方
「欧尼酱？」
他脚步一顿，原地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可欣里佳穿着睡衣，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饭，嘴角还沾着些食屑
「你回来啦？」
「呃......是啊」
旬野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呃......咳～欧卡桑和欧多桑去上班了？」
「是呀哦」
「那我先回房了」
林可旬野拎着行李箱，加快脚步，闪身进了房间，只剩下妹妹愣神的表情。把行李往墙边一靠，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手伸进行李箱里，拿出那冰凉的季军奖杯，凝视了一会，便把它放在房间比较明显的墙柜上，后退欣赏了几眼，厨房传来水流声
不一会儿，房间门口传来声音
「欧尼酱」
「嗯？」
「......那个，记得发照片给我喔」
「照片？」
「嗯嗯！法国的！」
旬野愣了一会儿，回想着这几天满脑子都是赛车的事，手机都没怎么拿出来过
「我先睡会儿，待会再发你」
「那好吧～」
等欣里佳的脚步声走远，旬野打开手机，随便在网上搜了一张巴黎的街景保存下来。他甩开拖鞋，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许久
「欧尼酱，欧尼酱～中午啦！起来吃午饭啦！」
「哦.....哦哦」
旬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来到餐桌前坐下，妹妹正好端着最后一盘菜上桌
「我开动啦」
林可旬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盐放多了」
「嘿嘿～......对啦，照片呢？」
旬野的眼睛睁大了一下，随即打开手机，把那张巴黎街景的照片发了过去。照片不是法国南部的，也没有赛道，但妹妹弯着眼睛，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午饭过后，林可旬野和妹妹一起洗完碗，独自走到客厅，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放起了F1 2016赛季的中国大奖赛，手指跟着电视里的换挡节奏轻点膝盖
「欧尼酱，谁会赢呀？」
「可能是Nico」
「对了，你在法国战绩如何？」
「一个季军，一个第七」
「真的？！！！我可以看看奖杯嘛？」
「我房间的墙柜上」
妹妹从沙发上起身，不快不慢地走向林可旬野的房间。很快捧着奖杯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坐在他旁边
「这个奖杯很重吧？」
「嗯」
旬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想不想要Kiss？」
「唉？欧、欧尼酱？」
欣里佳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里的奖杯差点没拿稳，她猛地后缩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
旬野从口袋拿出在法国买的Kiss巧克力
「......」
妹妹盯着那块巧克力三秒，脸更红了。伸手一把夺过巧克力，气鼓鼓地锤了一下旬野的胳膊
「笨蛋欧尼酱！说话说清楚啊！」
旬野嘴角偷偷上扬了一点。妹妹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
「......好吃」
直到晚饭过后，爸妈才回来。爸妈放下手里的东西，母亲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目光扫过妹妹手里的奖杯，眼里满是放心。父亲站在旁边看了几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旬野很早就起身回房间了
窗帘缝里漏进一缕淡金色的阳光，闹钟在床头柜上震动
旬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眼闹钟的时间——7点45分
「迟到了！」
旬野把被子往床里猛地一踢，迅速换上校服，来到浴室随便抹了把脸理了理头发。冲到餐桌前，几口喝完味增汤，塞完煎蛋，背上书包就往电车站跑，嘴里还在咀嚼着煎蛋，只剩下没反应过来的妹妹
他冲进车站，手在口袋里摸出Suica卡往闸机上一拍，三杆刚转开就窜了过去，踩着最后一级台阶冲上站台，正好赶上电车关门的叮咚声
「呼～」
林可旬野抓着扶手，盯着窗外飞速略过的高楼，脑子里都在想着老师批评他的100种话语，时不时喵一眼手表
最后，林可旬野来到教室门口，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上课。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扫了一眼全班的座位，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想起上周换了座位，转身就坐在第一排
旁边座位传来二田的声音
「旬野，今天回学校了？！」
「嗯嗯」
很快，班会课结束，新野二田来到旬野的座位前，双手撑在桌沿
「社团活动明天就要开始了，上次体育课我记错了，不是文化祭」
「打算怎么做？」
「上一年三年级的学长全都毕业，篮球社人数不足废社了，我们重建吧！」
「就我们两个？」
「明天下午放学再招人就......」
这时，轻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林可同学，麻烦交一下......数学作业」
旬野侧头看了几秒，顺手在书包里拿出本子递过去。双爱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脸红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手，抱着一沓作业本离开了教室
「那位是我们班的班长，星川双爱」
「噢噢」
「走，厕所」
旬野和二田起身，并肩走出教室
「今晚有科比退役战的回放，砍了60分」
「退役？」
「上周在学校，午饭时间跟你说过啊」
「忙着比赛，我忘了」
「......行吧」
两人路过隔壁班门口，二田拉了拉校服领口，假装整理衣服，偷偷往里瞟了一眼靠窗的女生
上完厕所回来教室，旬野刚跨进门口，正好和坐在后排的星川双爱对上视线。她猛地低下头，脸颊微红，盯着自己的课本一动不动
下午的体育课，旬野补测1500米。冲过终点线，他只是微微喘着气，额角沾了点汗
坐在场边的二田早就看完了计时器
「跑了多少？旬野？」
「4分51秒」
二田挠了挠后脑勺，挤出一个有点得意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我也才4分49秒，下次加油啊，去打球？」
「嗯」
放学后，两人约定，明天下午一起去学生会
次日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二田迅速把书本塞进书包，和旬野往外走
「得快点了，学生会放学走得早」
学生会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的角落，门口挂着一块掉了点漆的木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社团活动的喧闹声
二田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失礼了」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位扎着低马尾，戴细框眼镜的三年级学姐，正坐在桌子前整理一摞纸质文件
「请问有什么事吗？」
学姐推了推眼镜
二田往前站了半步
「我们是一年级的新野二田和林可旬野。想申请重建篮球社」
「篮球社啊，三月份三年级学长毕业就废社了呢，我记得」
「所以我们想先申请临时社团资格」
学姐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印着横线，又递过来两支黑笔
「给你们批一周的时间，周五下午五点之前凑够四个人，就能够转成正式社团」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方向
「室外篮球场可以使用。要是凑不够人，临时资格就自动作废了」
两人接过笔，低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填到”社团负责人”那一栏的时候，二田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旬野
「写你的」
二田笑了笑，在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学姐拿过来看了一眼，拿起印章，啪的一声盖章
「好了，五楼杂物室有桌子」
「阿里嘎多」
二田顺手拿了一沓入社申请表，两人走出办公室
「去搬桌子吧」
旬野看向窗外各个社团热闹的招新摊位
「感觉不妙」
来到杂物室，里面只剩下几张陈旧的、掉了漆的破书桌和椅子，两人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没事，只是有些旧而已」
「......何止啊」
两人各扛着一张桌子，慢吞吞地走到教学楼门口，放下桌子和椅子，二田从书包里拿出小海报，贴在了立牌上
「肯定有很多人加入」
等了几十分钟，路过的人要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要么只是扫了一眼海报就转头离开
「没人啊......对了，旬野，你不是赛车手......」
二田欲言又止，笑了笑
「......算了，继续等吧」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人来
「没人喜欢篮球吗......」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背着黑色长箱的同年级女生朝这边走过来
二田和旬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二田猛地伸手抽出一张入社申请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你好！同学！欢迎加入......！」
「请问轻音部往哪走？」
两人的表情僵住，空气安静了几秒。旬野往教学楼抬了抬下巴
「往那边走......」
「阿里嘎多！」
女生道完谢就走远了。二田慢慢瘫回椅子上
「......搞什么啊」
「都有人靠近了，算是安慰我们吧」
「」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像两根木头似的坐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直到夕阳照在整个学校，还是没有第二个人停下来问一句。两人默默把桌椅搬回杂物室
走到校门口，二田挥了挥手
「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继续」
「嗯嗯」
旬野看着二田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自己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爸妈和妹妹已经在餐桌旁坐好了。暖黄色的吊灯把整个厨房都染成了温柔的颜色。旬野在玄关脱了鞋，嘴角弯了弯，快步走过去坐下，和家人聊着下一站巴塞罗那的事
第二天周三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旬野和二田在室内场打着球
「希望今天能招到人啊」
「别又是问路的就好」
「那我宁愿招不到人。问路的，打击更大」
「......」
二田说完，低重心运球冲刺，猛地起跳做了个高难度上篮，落地时差点摔了个踉跄
「呼～休息会儿吧」
新野二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篮球往地上一滚，拧开饮料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旬野拧开矿泉水，在他旁边坐下
咕噜咕噜～
「对了，下一站是西班牙的巴塞罗那？」
「是」
「加泰罗尼亚赛道......我印象最深的只有阿隆索了」
就在这时，二田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朝球场那边抬了抬下巴，眼睛微微眯起
「这次看看能不能招到第三个人了」
「嗯？什么？」
二田站起身朝那边走去，旬野依旧坐在长椅上没动
球场那边，一个二年级的学长在独自打球，运球丝滑，投篮华丽，三分和中距离投篮很准
二田等他投完三分，走到他身边
「前辈你好，我们是篮球社的，差人......」
他停下运球，擦了擦汗
「去年不是废社了吗？」
「嗯，前几天拿到临时资格，所以.......」
二田转头看了看坐在长椅上的旬野
「行，我加入。古坂恒太」
二田愣了几秒，眼睛瞬间亮了
「新野二田！放学后我们在教学楼门口摆摊，你过来就行！」
「嗯嗯」
二田转身，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一路小跑回到长椅边，”咚”的一声重重坐下
「终于招到人了！」
「还得再招一个......」
「别说话！先让我沉浸在招到第三个人的喜悦当中！」
二田整个人静了几秒
「好了，回到紧迫感吧」
「希望前辈真的打得好」
「打打不就知道了？走」
二田和旬野同时起身往球场走去
「古坂前辈！一起打会儿吗？」
「可以啊，单挑吧，新野后辈，你先来」
二田在三分线外接球，古坂故意放了他半步。新野二田抬手就投，篮球在篮筐上弹了出去
「啧......！」
恒太捞过篮板球
恒太的眼睛盯着新野二田的脚，突然一个加速急停，抬手就是一个中投命中
「厉害啊前辈」
旬野用运动服擦了擦手掌，走上场
古坂看了看比自己矮一点点的旬野，做了个试探步，突然往左冲。但旬野的反应力惊人，”啪”的一声把球拍掉，恒太猛地刹停，球鞋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伸手捞回球，一个转身过掉旬野，上篮命中
恒太把球扔给二田
「到你了」
二田也不是吃素的
他接到球，做了个胯下加变向，突然猛地后撤步，抬手三分，恒太起跳封盖，篮球擦过他的指尖划出一道弧线，还是没能命中
恒太捡到篮板
新野二田已经防守到了极致，还是被他用同样的急停中投终结，二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再来！下次一定赢你！」
恒太笑了笑，把球抛起来接住
「行啊，明天再继续」
放学后，旬野和二田继续在教学楼下摆摊招新，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周四
三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沓入社申请书像是装饰品似的摆在桌面上
二田单手撑着下巴
「还是没人啊......感觉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古坂恒太双手抱胸，椅子往后翘着，低头看了看椅子边的篮球，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室外球场
「只能这样了，你们跟我来」
话音刚落，椅子”咚”的一声砸回地面。恒太拿起篮球，撩起校服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二田在原地停了几秒，立刻转身抄起了贴着海报的牌子
林可旬野没说话，站起身笑了一下，也活动了一下身体，跟着两人走向球场
恒太提了提鞋子，双手抓球，盯着篮筐深吸了一口气，助跑
古坂恒太高高跃起，单手把球往篮筐里砸
「boom！」
没有扣进
篮球砸飞了出去，整个篮球架都震得嗡嗡响
周围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球场
旬野跑去捡球，传给恒太，场边的同学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二田趁机举起牌子，都快甩飞了，在人群晃来晃去
恒太脱下校服外套放在长椅上，拿着球原地小蹦了几下
他突然加速冲刺，在篮下猛地起跳，空中转体360度，双手狠狠把球砸进篮筐
「再来一个！！！」
场边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新野二田一边举着牌子一边扯着嗓子喊，可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钉在古坂恒太身上
落地的时候，恒太捂了捂膝盖。随手把球传给了旬野
「来几个三分吧」
旬野接到过球，也脱下外套扔在古坂的校服旁边，撩起袖子，拍了两下球走，走到到三分线外
周围同学们的目光一下子转了过来
旬野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心一紧，抬手就投
三不沾
场边传来几声轻松的哄笑
旬野啧了一声，跑过去捡球，再次站到三分线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就投
还是三不沾
这下笑声更热闹了，几个女生忍不住笑了几声
新野二田还在晃悠着牌子，不知不觉走到了篮球架底下
旬野第三次捡球，又一次站到了三分线外，他盯着手里的篮球两秒，完全没注意到二田的位置，再次出手
「加入篮......！」
二田感知到什么，下意识转头，只发现篮球正向他的脸袭来
「哎！」
二田下意识地举起牌子
”砰”的一声闷响，牌子砸歪了一半，恒太立刻从场边走了过来
原本围在四周的同学，本来都是冲着古坂恒太的扣篮来的。见最精彩的部分已经结束，便边聊天边慢悠悠地散开了
恒太的声音传来
「没事吧？」
「还好我举得够快」
二田把牌子从脸上挪开，叹了口气
「......还是没找到人啊」
「好歹把脸保住了」
二田顿时炸了毛，把手里的牌子往地上轻轻一戳
「还不是你！说你准吧，三个三不沾；说你不准吧，精准地往我脸上砸」
旬野尴尬地挠了挠头，二田无奈叹了口气
「哎～收拾吧，明天是最后的期限了」
周五的夕阳格外金黄。三人瘫在椅子上，望着另一栋教学楼顶的大钟，秒针一个一个跳着
二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还有五分钟啊，刚才也用尽了所有力气，收拾东西吧」
三人刚站起身，远处传来了叫声
「等一下～！」
「班长？」
星川双爱肩上挂着书包一路小跑，黑长直的长发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双手撑在桌子上喘着气，脸上带着些许红晕
「我、我、我要加入篮球社！」
旬野和恒太起身的动作停住
而一旁的新野二田抓过一张申请表递给她。等双爱签完字，拿着四张申请表，”嗖”的一声跑上教学楼
双爱看了一眼楼梯口，转头和旬野对上视线，脸瞬间红透，转身就快步走了
旬野看着双爱逐渐走远的背影
「班长会打球吗？」
「不知道，不过至少没废社」
「但愿她会打球」
过了一会儿，新野二田拿着表下楼，脸上带着喜悦
「搞定！社团抱下来了！」
恒太看了看二田手上盖了章的表，嘴角弯了弯
「是保下来了。你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二田尴尬地挠了挠头，旬野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田看了看周围
「班长呢？」
「刚走，她好像还很害羞」
「毕竟我们社团就她一个女生嘛」
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二田挥着手
「那我先走了！」
恒太还带着一点笑意，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旬野一个人站在路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F3西班牙站的比赛时间，神情放松了些，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橘黄色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