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篮球社起死回生，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班里都是同学之间的聊天说笑。林可旬野早早来到学校，撑着下巴，依旧看着窗外发呆，脑海里想象着自己在F1阿布扎比收官站拿下世界冠军的场景
「旬野」
落下方格旗的画面瞬间破裂，取而代之的是教室的窗架
「还发呆啊」
二田一屁股坐在旬野后桌
「找我什么事？」
「上周批了正式社团了，后天是黄金周假期，所以......」
「团建？」
「对！去箱根泡温泉吧！」
旬野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周在家答应过妹妹，黄金周带她出去玩
「带我妹妹一起吧」
「你妹妹啊？行！我先去找古坂前辈说一声啦，你记得和班长说啊！」
二田说完就起身离开教室
旬野看了看后排，起身走向星川双爱的座位，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双爱抬起头，看清是旬野后，眼神慌忙移开
「林可君？」
「黄金周社团团建，一起去吗？」
双爱的脸稍许发红，她攥着衣角，用力点了点头
「嗯！嗯！我去！」
旬野点了点头，动作有些不自然，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双爱盯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笔记本的边角，想到合宿的事，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很快，二田一脸喜悦地回到教室，杵在旬野的书桌前
「搞定！古坂前辈答应去了！」
「那就好」
「不过现在有个小问题......那个......」
「？」
「就是钱不够啦......我上次买了鞋，零花钱所剩无几了......嘿嘿」
「那你还......算了」
旬野随便翻了一页课本
「你还记得F3法国站我的战绩？」
「当然！一个季军，一个第七」
「前几天车队发了奖金给我......10万欧元」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二田眨了眨眼，视线没离开旬野半步
「多少？！」
「现在只剩下1万欧元了」
二田的眼睛挣得更大了
「哈？剩下的9万蒸发了吗？」
「转了5万回家，剩下的交了后面三站的报名费」
「......那可是120万日元啊，也不能让你全出」
新野二田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我剩下的零花钱应该够，车票我包了！还有饮料和零食！」
「还“卡战备“啊」
「那当然，我以前还挑战过200日元过一天呢，这点不是小问题！」
「那天啊，我们还是初一的时候，我还记得......」
新野二田急忙捂住旬野的嘴
「停停停！呼～差点就社死了」
旬野被捂住说不出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二田松开手
「好吧好吧。后天早上八点，新宿站集合，我去通知班长和前辈他们！」
旬野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盯着课本
两天后，新宿站北口，小田急线入口
清晨八点的阳光铺满在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新野二田背着灰色的双肩包，右手拖着行李箱，早早守在原地，他低头划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望向路口
最先赶来的是古坂恒太，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二田走去
「早上好！古坂前辈！」
「早上好」
「等会儿班长，旬野还有他妹妹就到！车票我都提前取好了！」
二田掏出一叠纸质车票晃了晃
「可别晃飞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可旬野拎着简约的黑色登机箱走在前头，林可欣里佳蹦蹦跳跳跟在旬野身后，背着小巧的背包，远远看见两人就挥起了手
「说谁谁到啊」
最后赶到的是星川双爱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和垂坠感很好的黑色过膝长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被打理得微微内扣，显然精心打理过一番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地攥紧了肩上浅米色的帆布包
「抱，抱歉，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欣里佳第一个蹦了出去，拉着双爱的胳膊转了半圈，眼睛亮晶晶的
「哇！双爱前辈今天好漂亮啊！」
二田挠了挠头，也跟着点头
「对对对！比平时穿校服好看多了！」
恒太和旬野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双爱转头看了一眼旬野，发现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电线杆，耳朵尖泛起微红
二田抬手看了看手表
「好了，人齐了！要赶不上电车了！」
电车滑出新宿站，东京的钢筋水泥森林渐渐倒退
二田刚坐下就把双肩包甩到腿上，掏出一个印着初代PlayStation黄底logo的收纳包，倒出五台掌机在小桌板上：三台银黑白色的PSV 2000、一台白色New 3DS
恒太拿起旧收纳包看了看
「这包估计比我年龄还大」
「这是昨晚我爸给我的，说五个人一人一台」
恒太伸手拿起一台PSV，指尖摩挲着磨砂后盖
「游戏机批发商啊？」
「毕竟我爸在索尼工作嘛」
欣里佳立刻扑过来抢走了白色New 3DS
「我要玩宝可梦！我要抓伊布！」
最后剩下的两台银色的PSV，自然落在了旬野和双爱面前
双爱看着面前的掌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所措。她从来没玩过游戏机
旬野看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机子调到《怪物猎人X》的界面
「我教你」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示范着怎么移动角色。双爱低着头，眼睛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耳朵尖悄悄泛了红，学着他的样子滑动屏幕
车厢里的气氛刚好到了极点。二田和恒太已经联机开始狩猎雷狼龙，欣里佳操控着3DS兴奋地晃着腿，时不时喊一句
「我抓到皮卡丘啦！」
就在这时，旬野放在口袋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邮件消息
「5月4日前往西班牙，提前开始训练」
旬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双爱都忍不住抬起头看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沉了一点
旬野看了一眼四人，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了口袋，继续拿起掌机，和大家玩了起来
电车缓缓驶入站台，二田第一个起身拎起行李箱
「汤本站到了！」
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往外走，只有旬野慢了半拍。他看着窗外飘着淡淡白雾的山谷，然后拿起登机箱，跟上了大家的脚步
坐了十分钟巴士，终于到了预定的旅馆——典型的日式传统旅馆，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笼，院子里有潺潺的流水声
老板娘穿着和服迎出来，领着大家脱鞋进入里面
「男生房间在左边，女生在右边，中间是共用的客厅哦。午饭十一点半准备好，大家可以先去附近的温泉街逛逛」
五个人安置好各自行李，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路边全是卖温泉馒头、黑鸡蛋和伴手礼的小店
二田和恒太在买着黑鸡蛋，欣里佳拉着双爱钻进了一家御守店，对着玻璃柜挑来挑去
旬野靠在店门口的柱子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又开始飘远
双爱偷偷抬眼看他，手里攥着一个刚买的平安御守，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递过去
逛到太阳快落山，大家拎着大包小包回了旅馆
晚饭是标准的怀石料理，小小的碟子摆了一桌子。大家很快拿起了筷子
双爱夹了一块烤鱼，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到了旬野的碗里，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这个......很好吃」
旬野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耳朵悄悄红了
「阿里嘎多」
晚饭过后，老板娘抱来五套被褥，放在客厅里
「被褥都在这里啦，大家自己铺一下哦」
大家换上了睡衣
二田和恒太抱着自己的被褥冲进男生房间，三下五除二就铺好了，然后立刻瘫在上面打开了PSV
「旬野！剩下的你自己铺啊！我们联机打BOSS了」
旬野抱着自己的被褥走进来，脑子里还在想着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赛道的弯道。他随便找了个靠jin拉门的空位，把被褥铺好就躺了进去，拉门是开着的
另一边，欣里佳已经躺下。双爱抱着被褥走进来，看着未睡的众人
「那个......我的睡相......有点差」
二田停下手中操作，笑了笑
「哈哈哈，班长的睡相居然差啊！」
「不许笑啦！就，就差一点而已啦！」
说完，双爱在离旬野不远的位置铺好被褥，躺了下去
晚上十一点，二田和恒太被窝里的PSV早已没了亮光
旅馆里很安静，只有院子里的流水声和远处的虫鸣
双爱踢开了被子，手胡乱抓着身边的东西，抓到了旬野的被角，迷迷糊糊地就钻了进去
此时的旬野刚要进入梦乡，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有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睡意正浓的他没多想，也把手搭在了那支白皙的手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纸拉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木头的清香
欣里佳第一个起床。她揉着眼睛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无意间往拉门方向瞥了一眼，僵住了三秒
「啊——！欧尼酱！双爱姐姐！你们怎么睡在一起了！」
这一喊直接把二田和恒太喊醒了
二田猛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真是的，大早上的吵什么......」
恒太也睁开眼睛，往声音处看过去，也呆住了
旬野和双爱同时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旬野转过身，两人正好对上视线。双爱眨了眨眼，先看了看自己还搭在旬野腰间上的手，又看了看jin在咫尺的脸，整张脸瞬间红透
下一秒，她条件反射地扬起手
「变态——！」
旬野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赛车手的反应速度快到留下一道残影。巴掌擦着他的耳边过去
双爱更羞了，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你你你你别跑！」
「是你自己钻进来的！」
旬野一边躲一边往后退，爬起来就往院子里跑。双爱举着枕头在后面追
二田和恒太靠在门框上看着
「林可君的反应这么快？！」
二田没什么反应，随后笑了笑
「当然！他是赛车手」
「赛车手？！怪不得......」
欣里佳捂着嘴偷偷笑，回房间拿两人的拖鞋
院子里，双爱靠在樱花树上，胸口一起一伏，脸还是通红的，拿着枕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旬野
「大清早的还来了组晨跑啊......」
「有、有、有本事，别、别跑」
「误会，星川同学！」
旬野举着手投降，双爱把枕头砸在他身上。欣里佳提着拖鞋走过来
「再闹早饭就被吃光啦～」
和式早餐桌上，二田喝着味增汤
「去芦之湖吧！今天天气超好，绝对能看见富士山！」
恒太点了点头。双爱拿着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玉子烧，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正给妹妹挑鱼刺的旬野，心跳漏了一拍
四十分钟后，巴士抵达芦之湖桃源站台。湛蓝湖面清晰映出富士山的雪顶
二田，恒太和欣里佳在船头闹哄哄地边吃着冰淇淋，船尾却很安静
双爱靠在栏杆上，手指抠着木板，话憋了半天
「今天早上......对不起，突然就动手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钻我被窝的」
「真是的！不许说了！」
双爱瞪着他，脸颊又红透了，转头往富士山方向看去，岸边的紫藤花瓣被风吹起，带着淡淡的甜香，她的心里也泛起一丝甜
船缓缓驶过湖面，远远能看见箱根神社那座标志性的朱红色水上鸟居
许久，船靠岸
旬野和双爱走在最后，谁都没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双爱看着前面打闹的三人，又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少年，指尖动了动，想碰他的手，却在最后一刻缩了回来
「怎么了？」
「没，没什么，快跟上吧」
整个下午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五个人沿着箱根的林间步道慢悠悠晃着，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聊着学校里的琐事
晚饭过后，公共休息室的老式电视机正循环放着NHK的特别节目——1991年萨尔特24小时耐力赛马自达夺冠25周年回顾。那台橙绿色787B呼啸着冲过终点线
二田往电视机前走近一步
「那是787B啊，听我父亲说过！」
旬野喝了一口麦茶
「嗯，我父亲，就是当年开这辆车的车手之一，林可泉」
「好像初中的时候听你说过啊」
恒太瞳孔微缩了一下。欣里佳淡定地咬了一口草莓大福，显然早就听腻了这事
双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没察觉，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二田转头看向双爱，笑了笑
「班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林可同学其实是赛车手哦！」
「啊，是、是这样啊......」
双爱握着茶杯的手放松了些许
「对了」
二田又回头看向电视
「初中的时候，也只听你说你父亲勒芒夺冠的事啊」
旬野看向新野二田，沉默了几秒，明白二田要问什么
「1994年初，我父亲本来是可以进入F1的」
老式电视机的扬声器还在传出解说员亢奋的喊声，转子发动机隔着屏幕轰鸣，可休息室里的空气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二田举到嘴边的橘子汽水停在了半空
「然后......？」
恒太凑近了点，欣里佳握着草莓大福糯米皮的指尖也顿了顿。双爱垂着眼，看着茶杯里晃荡的波纹，没敢抬头看他
「那年五月份，圣马力诺大奖赛，两位车手因事故去世了。一个新秀，一个传奇......」
他顿了顿，手指揣摩着茶杯
「我父亲收到了合同，看完那场比赛过后，他拒绝了」
没有人打断
「小时候，他跟我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妻子，还有未来的孩子，一辈子活在这种提心吊胆里」
恒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所以他放弃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之后的六年里，他几乎只在日本跑遍了所有级别的赛事」
电视上刚好映出林可泉当年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年轻的泉抱着奖杯，笑得意气风发
「他的梦想的就在眼前，只要跨过去，他就能成为全世界瞩目的车手，可他偏偏转身走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我一直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比一辈子的梦想还重要」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没人回答他
欣里佳默默咬完最后一口草莓大福。双爱抬起头，看着被橙金色罩着的旬野的侧脸，眼里闪着光，恒太的视线在旬野和电视机之间来回转了转，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二田看着大家，挠了挠头
「那个......先去泡温泉吧？泡完回来再玩游戏？」
没人反对，五个人各自回房间取了浴衣和毛巾
二田、恒太和旬野正前往露天温泉，谁都没注意到牌子上的文字
热水漫到胸口，硫磺味裹着山风飘进来
二田靠在池边石头上
「舒服～对了，假期最后两天都来练球！我们篮球社的目标是打进全国大赛！！」
恒太点了点头
「你这家伙还挺有自信啊」
「那是！而且不只限于全国大赛，我们要打进NBA！！」
旬野无奈地笑了笑
「先别说NBA了，先打赢隔壁班再说吧」
「旬野，别这么扫兴嘛。我要练习节奏球风！」
恒太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外面有两个女生的声音，而且音量逐渐变大
「感觉不妙」
「啊？怎么了？」
恒太猛地捂住他的嘴，指了指门口那块“混浴”木牌。三人对视一眼，屏住呼吸从池子另一侧绕出去，穿上浴衣轻手轻脚溜回走廊。身后还飘着欣里佳叽叽喳喳的笑声和双爱的应答，她们半点没察觉刚才池子里有人
三人靠着走廊的墙大口喘着气，恒太按着胸
「呼、呼～差一点就社会性死亡了啊！」
「要是被她们看到了......」
林可旬野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砸在二田头上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才、才没有想那些呢！」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去男汤」
泡完男汤出来，浑身的疲惫都被热水泡散心
三人穿着浴衣晃到旅馆的公共休息区，暖黄的灯光下，欣里佳和双爱正坐在矮桌前吃三色团子
「欧尼酱！」
欣里佳挥着手里的竹签，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旬野听见妹妹的叫声，身子吓得一哆嗦
「嗯？欣里佳？」
「这家旅馆的团子超好吃的！比车站那家还要糯！」
旬野的眼神开始疯狂地左右乱飘
「我没胃口呢」
二田和恒太也跟着干咳了两声，眼神同样乱飘
「啊、啊对，我们也不饿」
「你们这是咋了？」
旬野额角冒出冷汗，抬头看着天花板，挠着后脑勺
「没、没啥啊！我们都很正常，那个......我们先回房间玩游戏了！」
三人慌慌张张地往房间走，只留下欣里佳举着竹签愣在原地，和一脸茫然地双爱面面相觑
凌晨四点半，闹钟炸响，五个人摸黑爬上后山。当第一缕金光染红富士山顶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双爱站在旬野身侧，风扬起她的碎发，余光悄悄落在他被晨光勾勒的侧脸
下午，电车返回东京的路上，旬野犹豫了一会儿
「我后天要去西班牙了，前几天收到的通知」
二田猛地坐直
「后天？说好的篮球社训练啊！」
恒太也有些惊讶
「抱歉，训练临时加的」
旬野挠头。欣里佳扯着他的胳膊嘟嘴，双爱攥了攥手心，声音很轻
「保重」
新宿站，二田和恒太挥别，叮嘱他回来加倍补练。双爱犹豫许久，递过一个平安御守，脸颊通红
「这个......给你」
旬野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双爱小声说了句再见，转身跑开
晚上，推开家门，爸妈正等着他们吃饭。饭后旬野回房，在黑色登机箱里添加了些衣物和物品，把林可泉给的冲锋衣和天野夜欣做的饼干一并塞进行李箱
收拾完行李，已经快十点半了
旬野把行李箱拉到门口，靠在自己房间的窗户上看着东京的夜景
手里还攥着那个淡蓝色的御守，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双爱手指的温度
